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06章 可用数据
    bu阿伊莎的指尖在身侧无意识蜷了蜷,又慢慢松开,喉间莫名发紧,呼吸跟着轻了几分。

    

    她想起自己刚跟着王锦林教授写第一份调查报告的那段日子。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这片土地的完整水文档案。海量的数据堆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戈壁滩上没尽头的沙粒,怎么扒都扒不完。光是整理、分类、剔除异常值,就花了整整三天。

    

    那些天,她守在王锦林教授那间堆满资料的小屋里,从天亮坐到天黑,久坐的腰背僵得像生了锈,动一下就隐隐发酸,指尖翻纸页翻得发涩,指腹磨得微微发红,就连夜里睡着,梦里都是跳动的数字,缠缠绕绕,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她:快点,再快点。

    

    一直到第三天夜里,她终于筛出了第一批可用数据,以为能松一口气,却发现还有一大半没来得及核对。

    

    而王锦林教授还放出话来,要求初稿要赶在周末之前拿出来。

    

    就因为急着赶进度,她整整熬了两个通宵,第一个晚上,进度慢得像戈壁滩上的蜗牛,她拼命逼着自己盯着那些枯燥的曲线图、地下水位变化趋势,可脑子却像灌了沙,昏沉又僵硬,怎么都转不动。她反复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瞅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时间,来来回回不下几十次,直到屏幕上的数字跳到凌晨十二点。

    

    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规整的分工,王锦林教授吃住都在研究室,她大多时候把资料带回自己住的地方忙活。

    

    夜里的研究院静得吓人,只剩她和老教授两个人,她住的屋子离葡萄架还有几步路,老教授夜里又不常走动,所以她那间小屋,静得只剩头顶灯管的嗡鸣,嗡嗡声裹着夜色,显得格外冷清。

    

    在这种连孤寂都要被无限放大的夜晚里,在看不到丁点星光的沙漠里,她做的这些事情头一次在心里产生了几分动摇的迷茫。

    

    这股无力和焦虑,促使着她趴在桌子上,盯着面前那页怎么都读不懂的数据表,眼泪就这么涌了上来。

    

    没有哭声,没有抽噎,就是视线猛地模糊,一滴、又一滴,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渍,洇湿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她赶紧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几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这里的房子不隔音,老教授还没睡,她怕被听见,怕这位一直信任她的老教授,看到她的脆弱和狼狈。

    

    她也不是委屈,但这些数据就是密密麻麻压在她的心口,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很难受,她并不喜欢。

    

    太多太密的数字压下来,让她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对着这片沉默的土地,却发现自己连它的脾性都还没摸清。

    

    也是怕自己不够快,怕跟不上,怕辜负了大家心里的那份信任。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一滴泪砸在纸页上的瞬间,无声的,却在她脑海里回荡了整整一夜。没有声响,却比戈壁最烈的风还要震耳。

    

    不过那样的日子,熬过个把月也就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像磨刀石,把人磨钝了,也磨快了。以至于后来偶尔想起那个趴在桌上偷偷掉泪的夜晚,她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些。

    

    如今孟铭只用了一晚。

    

    阿伊莎垂下眼,目光落在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可孟铭只用了一个晚上。

    

    她在心里,反复的念上了两句。

    

    她不是不相信孟铭,真的不是。只是这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快得让她心底本能地浮起一层薄薄的疑虑,让她下意识的怀疑孟铭是不是只是把现成资料里的内容抄了抄、拼了拼?是不是只是为了应付差事,随便凑个初稿交差,根本没真正静下心来琢磨这片土地的实际情况?

    

    这速度实在太超出常理,阿伊莎甚至一时分不清,孟铭是真的凭着一股劲硬熬了出来,还是只是随口一说。可看着孟铭眼底实打实的红血丝与青黑,阿伊莎心中那份怀疑又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真切的震惊。

    

    阿伊莎轻轻吸了口气,原本放松的肩线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指尖蹭过袖口挽起的边,又放下去。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棵被晨光照亮的沙枣树上,停了两秒,才转回来。

    

    沉默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语气都带了点没平复的迟疑:“你……白天跑图,晚上就把报告做出来了?”

    

    风从走廊那头穿过来,带着灶房里柴火燃尽的余温,轻轻蹭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孟铭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磨砂外壳上轻敲两下,极轻的“嗒嗒”声落在清晨的风里,混着葡萄架叶片的沙沙响,像是几分按捺不住的催促,又像是给自己打气的小节奏。

    

    细碎的晨光落在电脑边角,镀上一层浅淡的暖黄,他抬眼看向阿伊莎,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弧度,带着通宵后浑身松懈下来的、有点憨气的慵懒。

    

    “不然呢?”孟铭语调懒懒的,轻得像在随口念叨今早的风不算大,可眼底那簇藏不住的亮,却比枝头的晨光还要显眼,“白天把情况都摸透了,晚上不趁热写出来,难不成还等着那些思路自己长脚跑啊?”

    

    他顿了顿,垂下眼,指尖蹭了蹭笔记本边缘磨毛的棱角,又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落在阿伊莎的脸上。

    

    “报告这东西,又不是非要熬几天才能出。数据摆在那儿,图也画好了,缺的就是有人把它们串起来。”孟铭抿了抿唇,嘴角那点弧度收了一瞬,又缓缓漾开,“再说了,不快一点,我怕自己反悔。”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浅淡又含糊。

    

    他说完还飞快抬眼瞄了阿伊莎一眼,像个藏了小秘密的人,见她似乎没听清这句低语,才悄悄松了口气,抬手随意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

    

    “真没你想的那么费劲,跑图的时候该看的该记的,心里早就捋顺了,坐下来写反倒快得很。”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