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别院。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破空之声。
太平别院那座最高的主建筑,原本已经被四顾剑的剑气削去了一半的屋顶上,空间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两道身影,就像是凭空从虚无中走出来一般,静静地站在了残破的屋檐之上。
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当看到屋檐上那两道身影的瞬间,整个太平别院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和雨声,都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二……二殿下!?!”
洪四痒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泥坑中的苦荷,以及单膝跪地的四顾剑,此刻也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了屋檐上的两人。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时,两位大宗师的瞳孔同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罗网……不良帅……”
“李承泽……”苦荷苦笑连连,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南庆的皇室,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老的藏得深,小的藏得更深。我们这些自诩为下棋的人,原来不仅是老子的棋子,还是儿子用来试探老子的探路石……”
面对突然出现在屋檐上,俯瞰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和袁天罡,庆帝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惊讶。
“承泽啊。”
庆帝缓缓开口,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别院。
“这场戏,看的可还过瘾?”
屋檐上。
“回父皇的话。”李承泽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子礼仪,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这场戏,精彩绝伦。父皇隐忍二十余载,一朝出手,便将天下两大宗师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份心机,这份实力,儿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是……”李承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庆帝的双眼,“父皇这出戏,唱得太久,也太累了。您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把儿臣当成磨砺太子的磨刀石,您想主宰所有人的命运。可是,您有没有想过,磨刀石如果太硬,是会把刀崩断的?”
庆帝闻言,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轻轻抚掌笑了两声。
“好,好一个磨刀石。”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朕的儿子中,太子仁弱,老三稚嫩,唯有你,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最像朕,不过……”
庆帝的话锋突然一转,一股比刚才击溃四顾剑时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真气,如同海啸一般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金色的真气实质化,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旋,将漫天的风雨生生逼退了十丈之远。
“不过,你的底牌若只是不良帅,那还不太够!”
“轰!”
随着庆帝的一声怒喝,整个太平别院的地面瞬间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
洪四痒、苦荷、四顾剑等人,在这股恐怖的霸道真气压迫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仿佛被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胸口。
面对庆帝那排山倒海般压迫而来的恐怖霸道真气,屋檐上的李承泽华贵的紫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及腰的长发肆意飞舞,但他整个人却仿佛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钉在残破的琉璃瓦上,任凭周围的真气如何肆虐,他自岿然不动。
李承泽淡淡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三分慵懒,七分睥睨。他迎着庆帝那仿佛能洞穿人灵魂的目光,缓缓开口说道:“大帅是我的底牌,如果连大帅都不够的话,那我还真的要束手无策了。”
说到此处,李承泽微微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锋利如刀的冷芒:“不过父皇,底牌够不够,可不是嘴说出来的,而是要看实力的。”
话音刚落,李承泽没有去理会庆帝微微眯起的双眼,而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袁天罡。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还请大帅为我掠阵。”
听到这句话,庆帝那双古井无波、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眼眸中,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与诧异。
他本以为,李承泽今日敢站在他面前叫板,最大的依仗便是“不良帅”。没想到李承泽要亲自动手。
但紧接着,庆帝眼中的那一抹诧异便如冰雪消融,迅速化为了一种极其浓烈的、饶有兴趣的审视。
“哦?你要亲自与朕动手?”庆帝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对于李承泽的修为,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好奇,他究竟凭什么敢直面自己这大成境界的霸道真气?
而瘫倒在泥水和废墟中的苦荷与四顾剑,此刻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真的是疯了……”四顾剑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屋檐上的李承泽。他可是刚刚才亲身体验过庆帝的恐怖!那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力量,李承泽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敢挑战这种神明般的存在?
苦荷则是凄惨地苦笑着,那张老脸上满是绝望、憋屈与自嘲。
他仰头看着天空中对峙的父子二人,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
“李家这对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阴毒,一个比一个藏得深啊!”苦荷在心中哀叹。老子装了二十几年的普通人,一出手就是碾压大宗师的绝世修为;这当儿子的更狠,不仅暗中联合了不良帅,现在看这架势,他自身的实力竟然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们这些自诩为看透天下大势、高高在上的大宗师,在这对父子面前,简直就像是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
原来从头到尾,天下这盘棋,就只有南庆皇室在下,其他人,都不过是他们父子相爱相杀的祭品罢了!
袁天罡微微侧过身,极其恭敬地向后退了半步,缓缓伸出一只手。
“殿下,请!”
沙哑而冰冷的声音,没有夹杂任何真气,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平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