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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范闲的黑匣子
    “他是中立的。”范闲最终给出了评价,“或者说,他在玩一种平衡,大皇子是他在军中的棋子,我和二皇子是他在朝堂的磨刀石。只要没死,他都能忍,但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跳出他的棋盘。”

    最后,范闲想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陈萍萍……”

    范闲犹豫了。

    陈萍萍对他很好,但他总觉得,陈萍萍的眼神里藏着一种极深沉的悲哀和疯狂。

    “他也算中立吧。他的目的,我至今看不透。他像是守护我的人,又像是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等着最后时刻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范闲数来数去,发现自己手里能用的牌少得可怜。

    范府,那是他的根,但范建太稳,不会为了他去拼命。

    五竹,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鉴查院?那是陈萍萍的,不是他的。

    “大皇子李承儒……”范闲目光微动,“他刚从边境回来,手里握着兵权,性格刚毅直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而且这次刺杀,他是受害者,他心里肯定憋着一团火。”

    “五竹叔,等我伤好一点,我想去见见这位大皇子。”范闲低声说道。

    “好”五竹点了点头。

    …………

    北方的荒原上。

    袁天罡穿过了北齐的边境,来到了一片终年积雪的峡谷。

    这里没有任何人烟,只有凛冽的风声在谷间回荡。

    然而,当袁天罡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龙纹的令箭,高举过头顶时,原本寂静的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整齐划一,沉重如雷。

    一道银色的细线从地平线上浮现,迅速扩大。

    那是三万名身披银色重甲的骑兵。他们的甲胄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匹战马都是产自极北之地的名种,高大威猛,双目赤红。

    这就是大雪龙骑。

    这支由二皇子李承泽提供训练之法,他袁天罡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在荒原中秘密训练出的怪物部队。

    骑兵在袁天罡面前百步处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带起的雪浪漫天飞扬。

    为首的一名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大吕:

    “大雪龙骑,参见大帅!”

    袁天罡看着这支足以横扫天下的精锐,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有令。”袁天罡的声音传遍全谷,“南下。目标,燕京方向。不必攻城,我要你们在三日之内,拔掉枢密院在北境所有的秘密联络点。任何反抗者,杀无赦。”

    “诺!”

    三万铁骑齐声怒吼,气势直冲云霄。

    袁天罡转过头,望向南方。

    …………

    深夜

    大皇子府邸,演武场。

    李承儒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手中一柄重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仿佛要将这粘稠的夜色彻底撕碎。

    “殿下,二皇子求见。”亲兵快步走近,低声禀报。

    李承儒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地插入一旁的兵器架中。

    他接过副将递来的汗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老二?他这么晚来干什么?”李承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疑惑。

    “他说……是来给殿下送礼的。”

    “送礼?”李承儒披上一件玄色长袍,缓缓开口“让他去正厅等我。”

    当李承儒步入正厅时,李承泽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青铜酒爵,正对着灯火仔细端详。

    见李承儒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戏谑笑意。

    “大哥这府邸,真是……充满了铁血气息啊。”李承泽拍了拍手,跳下椅子,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连这酒爵都透着股陈年战场的土腥味,没劲,真没劲。”

    李承儒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他:“老二,你找我做什么?”

    李承泽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啜一口,随即皱起眉头,“这茶也太苦了。我今日来,是想在这京都的浑水里,给大哥递一根撑杆。”

    “撑杆?”李承儒皱眉看着李承泽。“你想要用我算计谁?”

    “大哥这话就伤感情了。”李承泽放下茶杯,脸色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枢密院刺杀你的事,想必大哥已经查到了秦家头上。但我若是告诉你,下令的另有其人呢”

    李承儒瞳孔骤然一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你说什么?枢密院那帮老家伙,除了秦家,谁还有胆子、有能力调动那种级别的死士和弩箭?”

    “不是父皇,也不是秦老将军。更不是你以为的那些老对手。”

    李承儒死死地盯着李承泽,仿佛要从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他知道李承泽在玩火,在诱导他,但他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那些死在暗箭下的亲兵,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冤魂仿佛就在这厅堂内徘徊,逼着他去寻找那个终极的真相。

    “你想要什么?”李承儒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大哥爽快。”李承泽坐回到软榻上,随手捏起一颗果子抛进嘴里,“我有一批人,现在正滞留在北齐边境。数量嘛……确实不少,成分也稍微复杂了那么一点点。过些日子,等大哥迎娶北齐公主的消息传开,边境的守备势必会有一段时间的‘走马换将’。我希望那时候,大哥能行个方便,把这批人放进来。”

    李承儒的眼中露出几分震惊。

    他常年戍边,对“一批人”和“数量不少”这两个词极其敏感。

    李承泽口中的这批人,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商旅,甚至不可能是简单的暗探。

    能让李承泽如此费心布局,甚至不惜拿这种绝密情报来交换的,极有可能是足以改变京都局势的一股武装力量,或者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私兵。

    没想到李承泽居然在北齐养了私兵。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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