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庆帝忽然又开口了,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承泽,“老二,听说你这几日,府上可是热闹得很啊。”
李承泽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十分自然地笑了笑,眉宇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愉悦:“父皇消息果然灵通。是理理的弟弟过来了,那孩子年纪小,又刚逢大难,理理心疼得紧。这姐弟俩久别重逢,府里添了个人,家里自然变得热闹了不少。儿臣这几日也是被他们姐弟俩的哭哭啼啼闹得头疼,不过看着倒也算是件喜事。”
庆帝闻言,定定地看了李承泽半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试探,真的就像是长辈对晚辈随口一问的家常。
“既然是家事,那便好好安顿吧。”庆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御案上的朱笔,“行了,大皇子遇刺,受了惊吓,你们兄弟几个理应多亲近亲近。今晚的接风宴,你们两个早些去偏殿候着,作陪吧。退下吧。”
“儿臣告退。”
李承泽和太子齐齐躬身行礼,随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跨出御书房那高高的门槛,被殿外初春夜晚的凉风一吹,李承泽才在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随口一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幽长的宫道上,两旁的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太子李承乾走在前面,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李承泽。
他那张向来端庄甚至有些刻板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等身边的太监宫女都退远了一些,才压低声音,走到李承泽的身边,低声道:“老二,大哥遇刺这件事有蹊跷。父皇刚才那番话……似乎觉得是你我干的这件事?”
李承泽听到太子的话,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泽没想到,太子今日竟然能如此敏锐地听出庆帝话语中隐藏的杀机。
不过,李承泽心里很清楚,太子虽然听出了一半,却没听出另一半。
庆帝真正想要试探的,根本不是太子,而是他李承泽。
太子手中虽然有东宫的属官,有皇后的母族势力,但那些都在明面上,根本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一批能够刺杀大皇子亲卫的顶尖杀手。
而他李承泽不同。庆帝知道他和罗网有联系,而罗网想要可以轻松派出一批刺杀大皇子的杀手。
念及此处,李承泽看着太子那张略显紧张的脸,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嘲弄,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太子殿下多虑了。”李承泽的语气恢复了以往那种慵懒中带着几分随意的调调,“父皇英明神武,怎么会无端怀疑我们兄弟?大哥遇刺,我们同仇敌忾还来不及。你啊,就是心思太重。”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一切安心。只要不作死,便不会出任何事。今晚的宴席,咱们只管喝酒就是了。”
说完,李承泽没有理会太子那若有所思、甚至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神,收回手,快步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他那深紫色的蟒袍在夜风中翻滚,犹如一团燃烧在黑夜中的暗火。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李承泽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了。
……
回到二皇子府时,夜色已经极深了。
府内一片安静,唯有书房的方向还亮着灯。
李承泽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看到司理理正坐在他平日里批阅卷宗的书案后。
她已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居家常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起,少了几分风尘气,多了一份温婉与干练。
看到李承泽进来,司理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替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动作自然而熟练。
“殿下回来了?宫里可是出了什么急事?”司理理的眼神中透着关切。
李承泽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以此来压下心头的烦躁。
“大哥进京了。”李承泽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大皇子?这么快?”司理理微微一惊,随即眉头蹙起,“按理说,边关大军回京,哪怕是轻车简从,也至少还需要两日路程。大皇子这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不仅是日夜兼程,还在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李承泽冷笑一声,将宫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大皇子遇刺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司理理。
听到大皇子遇刺,司理理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久在风月场和情报网中摸爬滚打,对政治的嗅觉极其敏锐。
她稍一思索,便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承泽,沉声道:“庆帝怀疑是你动的手?”
李承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司理理急切地说道,“且不说我们‘罗网’这几日的重心全在营救我弟弟上,根本没有抽调人手去城外埋伏大皇子。单说动机,您在这个时候去触大皇子的霉头,岂不是主动把把柄送到鉴查院的手里?这绝对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是肯定的。”李承泽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问题是,是谁在栽赃?又是为了什么?”
司理理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美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首先可以排除太子。太子虽然视您为眼中钉,但他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么精锐的死士去刺杀大皇子的亲卫。若是事情败露,储君之位不保。”
“不错。”李承泽点头赞同,“太子是个守成之君,不是开拓之主,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赌上一切。”
“那会是谁?”司理理眉头紧锁,“难道是……陈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