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虽是肖宸的人,但那也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两人并无什么关系,此事只要肖宸不明目张胆地插手,多数官员皆都会心照不宣,只查赵家,不涉皇子,草草结案。
可成元帝竟派了孟怀谦来,此人可是秉公持正的典范,只认王法公理,不认皇亲国戚,更不懂什么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案让他来查,必定会牵连到肖宸。
成元帝素来偏爱肖宸,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了最不会徇私的人来查案,这不是明摆着要往他身上引吗?
长公主肖定无心皇位,常年领兵在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其他的公主皇子年龄皆不大。
目前能与太子抗衡的唯有三皇子一人。
成元帝素来喜欢玩制衡之术,他绝不可在这个时候放弃肖宸这颗与肖渊抗衡的棋子。
所以.....要么就是肖宸做了触及成元帝底线的事情,他以此事来敲打警告肖宸。
要么就是肖宸已经和此事切割干净,做好了应对的万全准备。
而在这两者之中,后者最为可能。
可不管怎么样,让孟怀谦来查理此案,也都实在太小题大做。
依成元帝的行事作风,他绝不会做这种杀鸡用牛刀的事情,所以孟怀谦此行必定带着其他目的.....
就是不知这个目的是什么,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又或是无关。
眼见叶戚的神色越来越凝重,陈图脸上的冷汗是一茬一茬地冒,没多会儿的时间,鬓角的头发就被浸湿黏在一起。
陈图用袖口擦了擦下颚的汗渍,催促道:“如何?”
叶戚抬眼看他,见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话到嘴边顿了顿,道:“你要不先喝口水冷静下?”
陈图被这么一说,顿感口干舌燥,快步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个倒扣在桌上的干净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两大杯凉茶,心中翻涌的焦躁这才平复了一丁点。
正在写字的许岁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笔尖一颤,一滴墨珠当即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痕。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陈图满头大汗,犹如水牛般正在豪饮,犹豫了下,从袖中掏出张带着淡淡药苦的方帕,默默递到人面前,声音小又带着些结巴,“这、这个给你,可以擦、擦汗水。”
虽然陈图关系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但终归是个知府,是当官的人,许岁安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怵,但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若是从前,他别说能与之说话,怕是看都不敢看人一眼。
望着眼前折叠整齐又干净的方帕,陈图怔了怔,心中的焦躁莫名散了许多。
他与许岁安交集并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没有,只知道这人胆子很小,每次见到他都跟见到老鼠似的,次次都躲得远远的,没成想会主动掏帕子给他擦汗。
心里暖了暖,陈图冲人扬起个温和的笑,抬手正要去接帕子,眼前突然出现了只白皙修长的手,一把就将那帕子抽走。
耳边是叶戚略带冷清的声音,“他不用。”
陈图脑袋缓缓打出两个问号。
谁?谁不用?这个他是指谁?
视线往上移,就见叶戚面无表情地将帕子又重新塞回许岁安的袖中,然后从旁边随手扯了两张纸递给他,道:“用这个吧,这个比较柔软。”
陈图脸上的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接过这两张又硬又脆,和柔软二字八竿子打不着的纸。
抬眼看去,叶戚的神色很是平常,似乎他是真的觉得这纸柔软。
陈图眉心狠狠跳了两下,怎么会有人能这么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
许岁安更是哭笑不得,觉得叶戚好幼稚,也好好好好可爱。
唯有叶戚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自已的行为就像是太阳每天早上都从东边升起那么自然。
陈图最终还是没用纸擦汗,用了自已的袖子,虽没有帕子柔软,但至少不扎脸。
经过这么一个无语的插曲,他心底的焦躁倒是平复了不少,正了正神色,道:“你可有想到什么法子?我这知府到底还能不能做下去?”
叶戚也端正了神色,问:“先前我让你写的关于此事的折子你呈上去了吗?”
陈图点头,补道:“为了保险,我还写了好几份。”
“演戏会吗?”叶戚又问。
陈图迟疑道:“应该会吧.....”
“届时若是孟怀谦问责,你就只管甩锅,必要的时候就哭,哭得越伤心越好。”叶戚道。
陈图眉宇轻蹙,担忧道:“这能行吗?”
“此事本就与皇家有关,赵家身后的人是谁,朝中无人不知,你一个小小的知府能有什么办法?”叶戚压低声音给他分析,“孟怀谦此人虽秉公执法,却也明辨是非,只要你表现得够可怜,他不会为难你这类被逼无奈的人。”
陈图越听眼睛越亮,心中也燃起希望。
“不过.....”叶戚话语一转,陈图的心又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戚看。
“你还得再做些事情才行。”叶戚道。
陈图赶忙道:“你说。”
叶戚道:“张贴出告示,让那些曾经被赵家欺负过的人都来报案,只要有证据,皆可受案。”
陈图眉宇紧皱,思索着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缓缓道:“受案的话,要把赵家的人抓进来吗?”
叶戚点头,“只要证据齐全,就抓。”
陈图没有说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于赵家的人,他还是不愿也不敢彻底得罪。
知晓陈图的心中顾虑,叶戚给他分析解释道:“上面既然派了孟怀谦来,那么赵家身后的人必定不敢出手,况且并不是让你立马就将人定罪,只是先行收押,暂且关着。”
陈图闻言,眼睛骤然瞪大,恍然道:“你的意思是,我这样做的就能表明我和赵家不是一路人,只是因为忌惮他们背后的靠山,不敢做得太绝,只能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