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把长刀从空中飞来,噌的一声插入叶戚面前的雪地里,入刃极深,刀身兀自震颤不止,冷光映得众人眼睫一跳。
冲在最前的几个壮汉脚步猛地顿住,高举的锄头僵在半空,喊杀声也像被掐断般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叶戚身后,缓步而来,步履沉稳,身材高大,面色狠戾。
他几步走到叶戚身侧站定,嗜血的视线扫过人群,声音不含一丝温度:“谁敢再上前一步,这把刀,就不是插在雪地里了。”
村民们顿在原地,面面相觑,咽着唾沫,将视线放到村长和道士身上。
场面顿时间变得很安静,唯有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在地上的声音。
叶戚上前一步,正要说话时,后面传来许岁安弱弱的声音,“你、你们在干嘛?”
“是不是他们吵醒你了?”虽是问话,但语气却是肯定,这群人弄出来的声音实在大,若是这都吵不醒许岁安,那他就要怀疑许岁安是不是又生病了。
许岁安轻点了下头,快步走到叶戚身边,扭头看了看浑身杀气的叶九,又看了看对面那群手拿农具棍棒,看着也是很不善的村民,往叶戚身边靠了靠,嘴里轻喊了句:“叶戚。”
他心里很不安,不自觉就伸手去握叶戚的手,叶戚反手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温声安抚:“别怕,只是有点误会,解释清楚就行。”
许岁安不明白什么误会要拿刀拿棍,但还是下意识相信叶戚,嗯了一声,乖乖待在叶戚身边,不再说话。
叶戚示意叶九看顾好许岁安,又轻捏了捏许岁安的手,上前半步,挡住许岁安大半个身子,抬眼看向村长,沉声道:“德才叔,今日之事,你当真要被一个江湖骗子牵着鼻子走?”
村长眉头拧成了死结,苍老的脸上满是焦灼与为难。
他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身后群情激愤的村民,又落回叶戚身上,声音沉哑又疲惫:“戚小子,不是老夫非要信什么恶鬼,实在是村里这一个月接二连三没了三四条人命,死状又那般蹊跷。”
“所有人的话、道长的罗盘,桩桩件件都指着你,老夫身为一村之长,总得给死去的乡亲、给全村老小一个交代啊!”
“什么恶鬼?”许岁安越听着村长的话越觉得不对劲,皱着眉从叶戚身后探出头来问。
人群里立刻窜出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指着许岁安高声嚷嚷,生怕旁人听不见。
“你还蒙在鼓里呢!你身边这位根本不是真的叶戚,是恶鬼附了身,占了他的身子壳子!”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语气又怕又恨:
“没错!自打他从上次醒来后,性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清高又软弱,如今又凶又狠,不是恶鬼上身还能是啥?”
“村里这几条人命,全是他这恶鬼害的!连他亲哥都被他迷了心智,你可别再被他骗了!”
“你们闭嘴!”许岁安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叶戚是恶鬼,气得眼都红了,啥也顾不上,呲溜一下从叶戚身后钻出来挡在人身前,恶狠狠地看着前面那群村民。
“叶戚才不是恶鬼,他是全天下最好最好最好的人,你们胡说八道!你们!你们......”
他嘴笨词少,们了半天也们不出什么威胁的话语,余光瞥到插在旁边的长刀,心一狠,上前一把将刀拔出来,对着那群村民,大声道:“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们!”
嘴上说着要杀人,但握刀的手却抖得不成形。
叶戚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全然没了其他人的影子,只剩下许岁安一人,心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塞得满满胀胀,世界上怎么会有许岁安这么美好的人呢?
众人见许岁安这般样子,越发觉得叶戚是恶鬼,不然怎么一个两个地对他这般死心塌地的护着,要知道这许岁安不过才嫁给叶戚四五个月而已,怎么就会有如此深厚的情感。
全然忽视了这些日子叶戚是如何对待许岁安的。
那道士立刻抓住机会,厉声高喝:“大家都看见了!这人被恶鬼迷得神魂颠倒,连凶器都敢举!若不趁早除了这恶鬼,日后他二人联手,咱们全村老少,一个都活不成!”
人群本就紧绷的神经被这句话彻底挑断,有人嘶吼着往前挤,锄头棍棒在雪地里戳得咚咚作响。
“咱们人多,他们不过两个人而已,还有一个病痨鬼!”
藏在人群中的叶二狗大吼一声,煽动人群往前冲。
“杀了恶鬼!为乡亲们报仇!”
“连那小病痨鬼也一起收拾,免得留着祸根!”
叶戚给了叶九一个眼神,将许岁安手里刀扔给叶九,一把抱着许岁安往退到院子里,反手关上大门,隔绝外面吵闹的声音。
“岁岁,你先回屋去,待我处理好事情再出来。”叶戚安抚地摸了摸许岁安泛红的眼尾,见许岁安不愿意想拒绝,又柔声轻哄:“我的岁岁乖些好不好?我会没事儿的,外面天冷,届时生病,你又该难受了。”
许岁安咬腮,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倒不是怕生病难受,主要是他自已的身体太弱,留下不但帮不上叶戚,说不定还得成为叶戚的累赘。
“那你定要小心些,若是若是......”许岁安眼睫眨着,努力憋着因担心而浮出的眼泪,捂着心脏小声说:“我的心会很疼很疼,然后疼死掉的。”
“那不行,岁岁的心疼死掉了,我的心也会疼死掉的。”叶戚抬手轻覆上许岁安的摸着心脏的手,另一只手抹去人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声音郑重,“所以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我的岁岁心疼死掉的。”
得了保证,许岁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屋子里走,临到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他转头冲叶戚很认真地说:“叶戚,心真的会死掉的。”
说完,不待叶戚说话,快步进了屋子,哐当一下,关上了大门,趴在窗户边透过缝隙往外看,但什么都看不到,恹恹的缩回头,双手合十,祈求菩萨保佑叶戚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