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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大陆风云
    ——营地,黎明——

    艾尔站在帐篷外,眯着眼睛适应着突然变得明亮的光线。

    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久违的温柔。空气中弥漫着篝火的余烟、煮粥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的、士兵们早起操练的口号声。

    一切都那么平常。

    和一个月前的无数个早晨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一个月前的自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晨光中显得很普通——皮肤有些粗糙,指节分明,掌心有几道细小的疤痕,是这一个月战斗留下的纪念。看起来和任何一双士兵的手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这双手能做到什么。

    能引导足以撕裂星辰的魔力。

    能击碎“勇者”的核心。

    能保护身后的人。

    也能——

    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用这双手合上伊恩眼睛的那一刻。

    那具尸体倒在荒野上,眼睛半睁着,浅棕色的瞳孔倒映着月光。他蹲下去,用手轻轻抚过那张苍白的脸,让那双眼睛永远地闭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不是杀死——伊恩最后那一击献祭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就算他不挡,伊恩也活不过十秒。

    但那一刻,他的手触碰到了死亡。

    真实的、冰冷的、再也无法挽回的死亡。

    艾尔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尔转过头,看见爱丽丝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两碗热粥。她的头发还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但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看。

    “没什么。”艾尔笑了笑,“在想今天天气真好。”

    爱丽丝走过来,把一碗粥塞进他手里。

    “骗子。”她说,“你刚才那个表情,明明是在想很重要的事。”

    艾尔低头看着手里的粥。

    热气升腾,带着谷物的香气,熏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在想伊恩。”他轻声说。

    爱丽丝愣了一下。

    “那个诅咒师?”

    “嗯。”

    “想他干什么?”

    艾尔沉默了几秒。

    “在想……他最后那句话。”

    “什么话?”

    “‘你到底是什么?’”

    爱丽丝看着他,没有接话。

    艾尔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说,“那时候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

    爱丽丝想了想,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那你想知道答案吗?”

    艾尔转过头,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脸上,给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正认真地看着他。

    “想。”他说。

    爱丽丝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找。”

    “找?”

    “找答案啊。”爱丽丝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有那条河吗?你不是有魂栖之冠吗?你不是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奇遇吗?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艾尔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爱丽丝喝了一口粥,含糊不清地说,“你以为答案会自己掉下来砸你脑袋上?当然要自己找。找一天找不到就找两天,找两天找不到就找一年,找一年找不到就找一辈子。反正——”

    她咽下粥,认真地看着他。

    “反正你又不是一个人找。”

    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张被晨光照亮的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嘴角还沾着的一粒米。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远处,操练的口号声越来越响。

    士兵们排成队列,在晨光中奔跑、挥剑、举盾。汗水飞溅,尘土飞扬,但没有人停下。

    格鲁姆大师站在队列旁边,手里拄着那根临时找来的木杖——他的法杖还在修复中,矮人工匠说至少要七天才能恢复如初。但他的眼睛很亮,盯着那些士兵,时不时吼一嗓子,纠正某个人的动作。

    米迦勒在另一边,和几个圣骑士一起做晨祷。圣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柔和而坚定,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将他们的信仰和力量编织在一起。

    罗拉娜坐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读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周围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士兵从她身边走过,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那份宁静。

    雷奥尼斯坐在一张简易的凳子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但他的手没有闲着——他在教几个新兵怎么握剑、怎么发力、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效的攻击。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阿尔瓦博士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嘴里念念有词。他的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专注的样子,和以往任何一个早晨都一样。

    艾尔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在看什么?”爱丽丝问。

    “在看他们。”艾尔说,“在看……家。”

    爱丽丝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家?”

    “嗯。”艾尔点了点头,“这些人,这个营地,这些每天都会看见的脸——不是家是什么?”

    爱丽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艾尔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爱丽丝的脸突然红了,“喝你的粥!”

    艾尔看着她那张突然变红的脸,看着她那躲闪的眼神,看着她那假装专心喝粥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好。”

    ——

    太阳越升越高。

    营地里的活动也越来越热闹。

    炊烟袅袅升起,飘来早餐的香气。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偶尔有笑声传来,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艾尔喝完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去找格鲁姆大师。”他说,“今天要商量接下来的战术。”

    爱丽丝点了点头。

    “我去找雷奥尼斯。他说今天要教我一个新的剑招。”

    “你的剑招还不够多?”

    “多有什么用?好用才行。”爱丽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呢?你的‘那条河’还好吗?”

    艾尔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体内那条河依然在流淌,平稳而有力。魔力在经脉中缓缓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魂栖之冠在额间微微发热,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和他一起感知着这个世界。

    “还好。”他睁开眼睛,“比以前稳定多了。”

    “那就好。”爱丽丝点点头,“去吧。中午见。”

    “中午见。”

    两个人各自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爱丽丝忽然停下,回过头。

    “艾尔!”

    艾尔转过身。

    “嗯?”

    爱丽丝站在晨光中,红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

    “没什么。”她说,“中午见。”

    然后,她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艾尔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营地深处,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笨蛋。”他轻声说。

    ——

    格鲁姆大师的帐篷里,几个人围坐成一圈。

    艾尔、格鲁姆、米迦勒、罗拉娜——这是他们每天早上的例行会议。讨论前一天的战斗得失,分析敌我态势,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阿特拉那边有什么动静?”格鲁姆问。

    “没有。”米迦勒摇头,“昨晚之后,他们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斥候报告说,连例行的巡逻都停了。”

    “在怕。”罗拉娜轻声说,“昨晚那场战斗的消息,应该已经传遍整个阿特拉军营了。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消化什么?”格鲁姆哼了一声,“消化‘那个戴冠冕的年轻人一个人干掉了两个勇者,还放走了一个’的消息?”

    “正是。”

    格鲁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艾尔。

    “小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艾尔苦笑了一下。

    “我不想要这种名。”

    “要不要由不得你。”格鲁姆说,“既然出名了,就得利用这个名。接下来几天,阿特拉应该不会有大动作。我们可以趁机休整、补充物资、加固防线。”

    米迦勒点头:“同意。士兵们也需要休息。”

    罗拉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艾尔。

    那目光很轻,很柔,但艾尔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罗拉娜说,“只是……在想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他在等自己’。”罗拉娜轻声重复着伊恩最后说的那句话,“那个诅咒师说你在等自己。你等到了吗?”

    艾尔愣住了。

    他想起昨晚那一刻,想起自己站在月光下,面对三个敌人时那种奇怪的平静。

    那时候他在等什么?

    援军?不,他没等援军。

    时机?不,他自己就是时机。

    那他在等什么?

    他忽然想起爱丽丝刚才说的话。

    “那你就去找。”

    找。

    他在找自己。

    从地下遗迹开始,从戴上魂栖之冠开始,从第一次面对“勇者”开始——他一直在找。

    找自己能做什么,找自己该做什么,找自己是什么人。

    而现在——

    他看着面前这三张熟悉的脸,想起帐篷外那些熟悉的身影,想起爱丽丝那张在晨光中变红的脸。

    然后,他笑了。

    “等到了。”他说。

    罗拉娜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的笑意,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然后,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光,淡得像微风,淡得像这世间所有安静而美好的事物。

    “那就好。”她说。

    ——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暖。

    营地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操练、巡逻、加固工事、筹备物资——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艾尔走出帐篷,站在阳光下,望着远处阿特拉军营的方向。

    那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但他知道,那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阿特拉不会善罢甘休,“六芒星”不会放弃他们的计划,那些量产型“勇者”还会再来。但没关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身后,是无数道目光——有战友的,有士兵的,有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的。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信任,有期待,有希望。他感受着那些目光,感受着体内那条河的流淌,感受着魂栖之冠在额间微微发热。然后,他轻轻握了握拳。

    “来吧。”他轻声说,“不管你们派多少人来,我都接着。”

    远处,阿特拉军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主帅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桌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枪之勇者”宫本十藏,独自逃回,精神濒临崩溃。

    “刀之勇者”达米安·福斯特,确认战死,尸体被联军缴获。

    “咒之勇者”伊恩·杜邦,确认战死,尸体被联军缴获。

    三个“勇者”,一夜之间,两死一疯。而那个戴冠冕的年轻人——毫发无伤。主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看着帐篷里那些噤若寒蝉的将领们,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和茫然,看着他们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绝望。

    “你们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帐篷外,晨光照常升起,照在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军营上。

    但在这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骄横和狂妄。

    只有恐惧。

    只有迷茫。

    只有——等死般的寂静。

    远处,联军营地的方向。隐约传来操练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主帅听着那声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士气。

    那个年轻人,用一夜之间,彻底扭转了双方的士气。现在,联军士兵们相信他们能赢。而阿特拉的士兵们——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传令下去。”他低声说,“全军后撤三十里,构筑防御工事。暂停一切进攻计划,等待王都指示。”

    将领们面面相觑。

    有人鼓起勇气问:“大人,王都那边……”

    “王都那边我来解释。”主帅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现在,保存实力最重要。那个年轻人……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帐篷里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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