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身影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圣子,出大事了!”
叶修挥手遣退侍女,淡然道:“说。”
“影月魔宗……吞并了合欢门!”阿七声音低沉,“其太上大长老亲出手,斩杀合欢门两位登天境太上长老,疑似已破入登天境二重天!”
叶修眉头微蹙:“可是与我宗世代为敌的那个影月魔宗?”
“正是!”阿七神色凝重,“合欢门与我宗交好,如今被灭,影月魔宗下一步,极可能剑指七绝魔宗!”
一尊疑似十四阶的登天境二重天强者……若真来犯,七绝魔宗几无抵抗之力。
叶修当即起身:“随我去见师父。”
话音未落,千宝河已腾空而起,载着他与阿七,直奔内门深处。
……
片刻后,飞舟停于一座阴森魔殿之外。
叶修命阿七在外等候,独自步入殿中。
幽暗长廊两侧,鬼火幽绿,映照出扭曲魔影。
行至深处,一片如活物般蠕动的漆黑藤蔓前,叶修驻足躬身:
“徒儿求见师尊。”
藤蔓缓缓裂开一道通道。
叶修踏入其中,不多时,来到一间密室。
四壁与穹顶皆刻满邪异魔纹,中央一座血池翻涌不息,上方悬浮着一枚巨大血茧。
哗啦——
血茧裂开,露出其中盘坐的老者。
他双目一红一黑,冰冷如深渊,沙哑开口:“何事?”
叶修恭敬行礼,将影月魔宗之事禀明。
老者闻言,枯瘦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狞笑:“登天境二重天?呵……不过是借外物逞凶罢了。合欢门那两个废物,死不足惜。”
他语气陡然森寒:“若影月魔宗敢犯我山门,老夫定教他们知晓——何为真正的登天之威!”
叶修心头微动,不知师父是真有底气,还是强作镇定。
但既然对方如此笃定,他自然不会质疑。
“弟子明白了,这就告退。”叶修再次行礼。
老者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微微颔首:“半年便破入神宫境,不错。安心修行,余事勿忧。”
“是。”叶修应声退下。
——至于那“神宫境”修为?
不过是刻意伪装罢了。
面对十三阶强者,他尚可完美隐藏真实境界;若遇十四阶,则难保不露破绽。眼下,自然要藏锋敛锐。
……
七日后,影月魔宗果然开始在七绝魔宗边境频频挑衅,虽未大举入侵,但蚕食之意昭然若揭。
两宗弟子冲突不断,半月间交手逾千次,互有伤亡。
然战场始终位于七绝魔宗境内,每败一阵,便失一地,损失远甚于敌。
此前已有数位候补圣子奉命镇守各方要隘,如今,终轮到叶修。
这一日,他在内门校场点阅麾下队伍——
五百名内门弟子,修为参差:有地榜有名之辈,亦有今年新晋之人;
另有五名真传弟子,协助统御全军。
这支五百人的队伍中,五位真传弟子赫然在列,其中便有与叶修关系微妙的沐青禾。
更令叶修略感意外的是——苏寒竟也在队列之中。
此人入门不过半年有余,修为竟已臻至轮海境圆满,距离天关境仅一步之遥!
这般进境,堪称骇人。
叶修目光淡然扫过众人,随即指向沐青禾:“这些人,交由你统辖。”
“明白。”沐青禾颔首应下。
她深知叶修并非不能理事,而是不屑琐务。相处日久,这点脾性,她早已摸透。
“出发。”叶修言简意赅,袖袍一振,千宝河腾空而起,化作流光直奔西南。
沐青禾随即祭出星光飞舟,柔声道:“诸位,请登舟。”
待众人尽数登船,飞舟尾曳星辉,紧随千宝河而去。
……
血云崖,位于七绝魔宗西南三万余里,荒芜贫瘠,连妖兽都避之不及。
然而,此地却蕴藏一座稀世云铁矿脉——此矿质地精纯,乃炼制七阶以上法宝的上佳材料。若工艺精湛,通体以云铁铸就的法宝,品阶可达九阶!
正因如此,七绝魔宗对此地极为重视,常年派驻重兵,并有两位羽化境内门长老坐镇。
当千宝河与星光飞舟临近时,一道磅礴神念横扫而至:
“候补圣子驾临,老朽不便远迎,还望恕罪。”
叶修神色平静:“长老无需多礼。”
神念退去。
叶修收起千宝河,转身对众人道:“沐师妹,后续安排,交予你了。”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离去,直奔自己的居所。
这副甩手掌柜的姿态,引得不少人心中腹诽。
可纵有不满,无人敢言。
——叶修不仅是候补圣子,背后更有登天境太上长老为师。
论靠山之硬,七绝魔宗内无人能及。
莫说他懒理俗务,便是行事再跋扈,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叶修走后,沐青禾立即着手分配任务。
众人职责明确:巡逻警戒,守卫矿脉。
至于是否遭遇敌袭,则取决于影月魔宗是否觊觎此矿。
任务期限半年,期满即撤,此后无论此地如何,皆与他们无关。
正安排间,苏寒快步上前,面带温和笑意,恭敬问道:“沐师姐,不知我该负责哪处?”
沐青禾指尖点向地图一角:“你带九人,巡守此区。”
顿了顿,她唇角微扬,“半年不见,师弟修为竟已至轮海境圆满,怕是不久便要破入天关境了吧?”
苏寒谦逊一笑:“师弟再进,也远不及师姐万一。不知师姐稍后可有闲暇?我有些修行上的困惑,想请教一二。”
沐青禾笑意倏敛,语气疏离:“抱歉,我需向叶师兄汇报事务,恐怕无暇。”
苏寒笑容僵在脸上。
四周投来的目光中,不乏戏谑与轻蔑——分明是在笑他不自量力,妄图攀附高枝。
他强压羞愤,匆匆道:“既然师姐忙,那便罢了。”
转身疾步离去,背影透着难掩的狼狈。
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
他不用回头,也知身后众人定在讥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股怒火在胸中翻涌,怨气悄然滋生。
“叶修、叶修……满口都是叶修!”
他指节攥得发白,心中恨意如藤蔓疯长。
“我究竟差他什么?不过仗着出身好、师父强罢了!等着瞧——终有一日,我要将他踩在脚下!”
他坚信,这并非痴心妄想。
一年前,他尚在锻体境挣扎;如今,已是轮海境圆满。
再给他一年,必破神宫境!
而叶修?不过神宫境一重天,且耗费漫长岁月才从天关境突破。
若给他两年光阴,反超对方,绝非妄言!
“今日所有轻视我的人……”
苏寒眼中寒芒闪烁,“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跪着后悔!”
房间内,一片静谧。
叶修正沉浸于自身所处的独特境界之中。身为界主,他得以贴近天地间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道”之律动,在冥想中细细体悟其中玄妙。
忽然,一阵轻叩门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缓缓睁开双眼,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进。”
房门应声而开,一缕幽香随之飘入。
沐青禾缓步踏入,身姿轻盈,眉眼含笑。她走到叶修面前,微微仰头,语带恭敬却透着熟稔:“人手都已安排妥当,师兄可还有别的吩咐?”
叶修望着她,心中略感好笑。
这半年多来,沐青禾隔三差五便来找他,有时独自前来,有时则带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同伴。那些女子身份各异——有内门弟子,甚至不乏真传弟子。叶修虽不至于尽数认得,但也能辨出其中几人。
不过,这里是魔道宗门,规矩本就松散,行事也远比正道宗派随性放达。众人皆按心意而活,少有拘束。
对此,叶修非但不反感,反而颇为受用。
毕竟……在这般环境中,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世上哪有人会主动跟自己过不去?至少他叶修绝不是那种自讨苦吃之人。
……
“那位苏寒,找你了?”叶修忽然开口。
沐青禾神色未变,显然早已料到他会知晓此事。“嗯,”她唇角微扬,“这位师弟的心思,似乎有些不安分了。人啊,一旦尝到了甜头,便总想着要更多。”
“那你呢?”叶修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问道。
“我自然也想拥有更多。”她笑意更深,语气却笃定,“但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离目标已经不远了。”
叶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态度模棱两可,叫人猜不透他是否听出了话中深意。
下一刻,沐青禾忽地转身,径直坐到了他的腿上,抬眸凝视着他:“忙吗?”
叶修垂眸,近在咫尺的容颜近乎完美无瑕。他伸出手,指尖轻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沉静。
无需言语,彼此早已默契十足。沐青禾素手一挥,身后房门悄然合拢。
夜色渐浓。
新晋加入七绝魔宗的弟子们,已开始轮值巡逻。其中一支队伍由苏寒带队,此刻正穿行于山林之间。
走在最前的苏寒面色阴郁,显然仍为先前之事耿耿于怀。而他身后那九名内门弟子,则各自谈笑风生,全然无视这位名义上的队长。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天光初现。
沐青禾悄然离开房间,脚步轻快地走出院落。
不多时,叶修也踱步而出。他站在门口懒洋洋地伸了个腰,随后信步至院中石凳坐下。
两名侍女立刻上前,奉茶递巾,细致服侍。
即便身处外派任务之地,叶修也从未亏待自己半分。
在他看来,旁人转世重生后拼命争抢资源、日夜苦修,实属自寻烦恼。而他?只需尽情享受便是。
修炼?奋斗?
那是什么?与他何干!
……
此后数月,叶修依旧如一条毫无志向的咸鱼,整日或闲逛山野,或倚在软榻上被侍女环绕,品茗听曲,悠然自得。
血云崖虽不及宗门本部繁华,但他带来的侍从不少,加之沐青禾时常造访,日子倒也不显枯燥。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半载。
血云崖始终风平浪静。尽管影月魔宗与七绝魔宗之间的纷争仍在持续,却始终未曾波及此地。
直到某日交接巡逻之时,弟子们惊觉竟有两支小队杳无音讯。
察觉异常后,沐青禾迅速调派人手前往巡查,结果只寻回一具具尸体——每一具,心脏皆被剜去,死状骇人。
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凝重。
连一向置身事外的叶修,也被惊动。
院中,他斜倚石桌,任由身后两名侍女揉捏肩颈,语气平静如常:“也就是说,两支巡逻队全灭,且都被取走了心脏?呵……这凶手到底图什么?”
沐青禾神色凝重,低声问:“叶师兄,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叶修几乎未作思索,直接答道:“照常巡逻。此事,我会处理。”
他并未说明具体计划,沐青禾亦未追问,只默默点头退下。
然而,三天后,又有两支队伍遇害——十名弟子惨死,心脏再度失踪。
沐青禾只得再次求见。叶修依旧只以“我会处理”四字打发。
次日,灾祸再临。这一次,三支小队覆灭,十五人丧命。
事态严重到连驻守矿脉的两位羽化境长老都被惊动。其中一人亲自登门询问情况。
叶修神色如常,只道:“对方手段隐秘,眼下尚无线索,只能加强排查。”
可事实上,他压根未曾着手调查。
所谓“处理”,不过是敷衍之词。
但旁人也无法苛责——毕竟,连两位长老都未能察觉异动,又怎能指望一名神宫境的候补圣子有所作为?
更何况,叶修身份特殊,背景深厚。两位长老纵有不满,也不敢流露半分,唯恐他回宗后向其师尊告状,反遭牵连。
于是,他们只得作罢,仅例行询问一番便离去。
既然指望不上叶修,两位长老只好亲自出手布防。
可诡异的是,当夜仍有两支巡逻队消失无踪。
更令人震惊的是,整晚以神念覆盖周遭的长老,竟毫无所觉!
直至次日交接,才发觉人员缺失。
至此,两位长老终于意识到:此敌非同小可。
若非其实力远超羽化境,便是持有某种能屏蔽神念探查的奇宝,方可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但若真有那等修为,何须对低阶弟子下手?大可正面强攻。
因此,后者可能性更大。
商议之后,两位长老决定收缩巡逻范围,并将每队人数增至二十五人。
如此密集布防,料想那神秘凶手再难下手。
幻想总是令人宽慰,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
就在两位内门长老自以为调整后的布防足以遏制那诡异凶手之时,次日清晨——又一支巡逻队的尸体被发现。
这一回,两位长老的脸色彻底阴沉如铁。
……
接连不断的离奇袭击,加上连羽化境强者都束手无策,令血云崖上上下下的七绝魔宗弟子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而身为此地名义上的负责人,叶修却依旧整日悠哉游哉,不是品果饮茶,便是倚榻观舞,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