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铭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竟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如释重负的轻快。
然而笑声未落,远处树梢微动,叶修的脚步虽远,耳力却未失。那傻乐之声清晰入耳。
‘毫无城府至此,当真无可救药。’叶修心中摇头,却未回头。
……
料理完朝廷这边的布局,叶修再度回归清闲。
尽管周秀铭只是个傀儡,但“皇帝”二字本身便具有无上象征意义。对天下百姓与多数官僚而言,他就是正统君主。而这,正是叶修所需——借其名号,行天庭之实。至于那些质疑其权威者?待他实力再进一步,自会一一肃清。到那时,这位傀儡皇帝,自然会成为无人敢否认的真正帝王。
一月之后,周晴雪登门弈剑门,带来一则急讯:周雅遭难。
只因得罪某大势力的纨绔子弟,对方竟派出数名融神境强者追杀,逼得周雅不得不提前中断历练,仓促回归。
周晴雪此来,正是为求援。她这一年多修为精进,已臻阳神境,但在同阶中仅属寻常。而那势力坐拥三位阳神境高手,她独力难敌,故而求助叶修。
她并非空手而来——愿付五百万积分,只求叶修调动弈剑门之力,牵制其中两人。余下一人,由她亲手解决。那人正是那纨绔之父,只要将其诛杀,其子失势,自会从云端跌入泥沼,无需她再动手。
叶修听罢,却提出更彻底的方案:“一千万积分,我替你将那整个势力连根拔起,连那纨绔也一并擒来,任你处置。”
周晴雪略作思忖,欣然应允。此番历练收获颇丰,即便支付千万积分,仍有盈余。但她旋即又追加条件:那一千万照付,势力照灭,但她仍要坚持亲手斩杀那名阳神境仇敌。
叶修毫不犹豫地点头。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顺手赚取的外快。任务不难,收益可观,还能顺势吞并对方资源,何乐不为?
不过,他并不打算亲自动手。麾下阳神境供奉众多,此类琐事,自有下属代劳。他只需一道令下,自有精锐出马,干净利落地完成清扫。而他自己,则安坐弈剑门中,静候结果。
……
数日后,事成。
周晴雪兑现承诺,言明回归主世界后即刻交付一千万积分,另加此前约定的柳家半数财富折算之积分。与此同时,叶修亦从覆灭的敌对势力中缴获大量修炼资源,收获颇丰。想来周晴雪亦有所得——单是击杀一名阳神境修士,所得身家少说也有数百万积分,除非对方穷困潦倒,否则断不至于空手而归。
送走周晴雪后,叶修的生活重归平静。
然而江湖,却不再安宁。
一则传闻悄然蔓延:一个名为“天庭”的隐秘势力,正四处招揽、乃至胁迫各大世家与宗门臣服。起初,流言仅限边陲小地,无人重视。直至某位被逼归附的宗主公开自曝遭遇,真相如星火燎原,迅速传遍四方。
更有甚者,已有数个已臣服天庭的宗门被逐一揭露,铁证如山,坐实了“天庭”之存在。
一时间,江湖震动。
佛门二寺、道门三宗等顶尖势力纷纷警觉,开始密切关注这一新兴庞然大物的动向。暗流之下,风暴正在酝酿。
时光流转,又过两月。
叶修于弈剑门中接到急报:川西道的山河帮,一夜之间被灭满门。
山河帮乃江湖九大帮会之一,位列顶尖势力。更关键的是——那位冷面寡言的方冷,正是山河帮堂主。此番浩劫,他亦未能幸免。
半月之内,江湖再起血雨。接连数个宗门世家惨遭屠戮,无一活口。流言四起,皆指此事乃“天庭”所为。
然而叶修身为天庭之主,心中却清楚得很:他从未下令剿灭这些势力。显然,有人正假借“天庭”之名,行灭门夺宝之实。
他当即遣出数名心腹高手,暗中追查真相。
更令人心沉的是,被灭门的势力中,竟还包括天下九帮之一的金钱帮——而糯糯,正是该帮弟子。据传,她亦已陨落。
至此,六位转生至此界的同路人,已有三人黯然退场。
仅余叶修、周晴雪与秦素蓉尚在坚持。
其中,叶修根基最稳,周晴雪次之,秦素蓉处境最为危殆。
叶修心头隐隐不安。
果然,半月之后,天下九帮最后一支——天下盟,亦遭覆灭。秦素蓉身为盟中核心成员,生死不明。叶修推测,她应在被杀前主动回归主世界,以保全部分收益,避免血本无归。
如今,六人之中,唯剩叶修与周晴雪仍在异界挣扎。
可周晴雪的踪迹,也已断绝。
自山河帮覆灭后,她便从林州府柳家消失无踪。叶修虽无法定位其所在,但凭借组队契约的微弱感应,确知她尚在人世,未曾回归。
……
又过两月。
弈剑峰巅,云海翻涌。
一道身影踏云而行,步履从容,如闲庭信步于天地之间。
忽然,那人脚步一顿,唇角扬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终于……到了!”
叶修眼中精芒迸射。
苦修多时,《三元归一真诀》终破第十层!随之,《劫火炼心图》亦冲破第九劫桎梏,迈入第十劫之境。
体内一股磅礴之力轰然爆发,肉身微微一震,周遭空间竟泛起层层涟漪,如水波荡漾。
“这股力量……”他低语,笑意渐转狂放。
下一瞬,他猛然挥拳!
轰——!
万米云层应声撕裂,露出一片澄澈真空。恐怖气浪席卷千里,雷鸣般的巨响震彻苍穹,仿佛天怒降世。
弈剑门上下,无数弟子仰首惊望。
“那方向……是宗主?!”
“这威势……莫非已入真武之境?!”
“宗主突破了!我们弈剑门有真武境强者了!”
“二十出头的真武境?古往今来,谁曾见过?!”
“宗主无敌!弈剑门当兴!!”
欢呼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昂。
与此同时,名剑峰闭关密室中,方天御双目骤睁,望向云海方向,神色复杂。
“这气息……不是真武,是神桥!”
他心中震动。旁人只道是真武境,唯有他这等临近瓶颈者,才辨得出那超越凡俗的神桥之威。
他本可早入真武,却刻意压制,只为一朝连破两境,直指通天。神桥不过跳板,通天才是终点。
可如今,自己最小的徒弟,竟已先他一步踏入神桥之列。
一丝挫败掠过心间,旋即被他以无上剑心斩得粉碎。
他眸光复归淡漠,闭目再入定境。
“不到神桥,誓不出关。”
——师尊岂能弱于弟子?他方天御,亦要脸面。
……
云巅之上,叶修俯瞰众生,心潮澎湃。
“十阶初期修为已成。凭《三元归一真诀》第十层之威,战力直逼十一阶初期。”
“而《劫火炼心图》第十劫,七日之内便可圆满。届时单凭此劫之力,足可匹敌十二阶初期武尊!”
他冷笑一声,五指轻握,掌中空气爆裂如雷。
“神桥境?不过十一阶圆满罢了。”
“在我面前,不过蝼蚁。”
更何况,他的《大遮天手》早已晋入第十二重,虽仅推进三分之一,但境界已然触及十二阶门槛。
单论《三元归一真诀》,他已是半步十二阶;若合三大底牌,战力远超寻常神桥。
“除非此世真有通天境存世……否则——”
“我,已是无敌!”
江湖近来乱象频生,“天庭”之名被宵小玷污。但叶修毫不在意。
名声?虚妄罢了。
他本就不屑伪善。天庭从来不是什么正道魁首,何须清誉?
只是,那些藏身阴沟、盗用天庭之名行凶作恶的鼠辈,实在令他不悦。
此前派出的探子已有所获,线索渐明。
“是时候清算账目了。”
他目光如刀,寒声低语:“除天剑山外,江湖其余势力,已无存在的必要。”
“若肯俯首称臣,倒可留几条忠犬看门。”
话音未落,清风拂过,其身影已消散于茫茫云海。
……
自叶修突破之日起,原本隐于幕后的天庭,骤然现身江湖。
先是横扫天下九帮残余势力,尽数铲除;
继而以雷霆之势,覆灭八大世家中的七家;
唯余江南道沈家,尚存一线生机。
然此生机,亦如风中残烛。
江湖传言,天庭大军已兵临江南道,百余名阳神境强者压境,更有十尊真武法相境巨擘亲临!
沈家议事大殿内,愁云密布。
当代家主端坐高位,眉宇紧锁,望着下方争执不休的族老与子弟,久久无言。
敌我悬殊,何止天壤?
天庭十位真武法相境强者压阵,而沈家倾尽底蕴,不过两位而已。
以二敌十?
真当沈家的真武境强者个个能以一当五不成?
荒谬!
此战毫无胜算。
正因如此,沈家内部已有不少人暗中提议:不如归顺天庭。毕竟此前已有数个势力选择臣服,而天庭也确实接纳了他们——虽被大幅削权,顶尖战力尽数编入天庭麾下,听命于那位“天帝”,但至少保全了性命与部分基业。
“大哥!”沈家老二望向上首沉默不语的家主,眉头紧锁,“你倒是拿个主意!我们究竟是降,还是拼死一搏?”
此言一出,满堂喧哗骤然止息。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家主沈天行。
他环视众人,良久,才缓缓开口:“诸位,局势如何,你们心里都清楚。其实……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只问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如重锤击心:
“你们……真的甘愿赴死吗?”
殿内霎时寂静。
有人面色灰败,有人长叹释然,更多人则如卸千钧重担,瘫坐椅中,仿佛终于不必再伪装硬气。
沈天行见无人应答,心中已然明了——没人想死。尤其眼前这些身居高位、享尽荣华的族老,更无一人愿为虚名殉葬。
“既然都不想死,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他轻叩扶手,语气平静,“投降并不可耻。可耻的是逞一时血勇,结果被人轻易碾碎,徒留笑柄。”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世上,头铁的人活不长,唯有活得久的,才能笑到最后。”
“多年之后,谁还记得一群死人的‘壮烈’?所谓家族荣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口号罢了。真正要紧的,是活着。”
这番话如利刃剖开众人最后一丝心防。连家主都如此坦承求生之志,他们又何必再装?
“那就降了吧!”
“交出三分之二的资源作投名状,天庭定会接纳!”
“追随一位能统御数十真武强者的天帝,何辱之有?他必是神桥境大能!”
“对!咱们得主动迎出去,姿态要足,绝不能让人觉得是被迫归顺!”
“谦恭?我最拿手了!”
一时间,众人争相表态,仿佛投降成了明智至极的抉择。
沈天行见状,微微颔首,心中亦松了口气。他年未及二百,而真武法相境寿元六百,人生尚在开端,岂肯就此陨落?
“随我出门,迎接天庭使者。”他起身道。
然而,就在众人整衣欲出之际——
“不肖子孙!!我沈家的脸面,竟被你等丢尽!!!”
一声雷霆怒吼自后山深处炸响,震得整座府邸簌簌发抖。
轰隆——!
三千丈高的后山主峰竟从中爆裂,碎石如雨。一道身影踏着漫天烟尘缓步而出,周身神光万丈,威压如天倾覆。
那气息之恐怖,连沈天行这位真武法相境强者都双膝一软,“噗通”跪地,冷汗涔涔。
“是……老祖?!”
“老祖出关了!!”
“他突破了?!莫非已入神桥之境?!”
“我沈家也有神桥强者了?!”
“哈哈哈!还怕什么天庭?!”
“区区天庭,焉敢犯我天下第一世家?!”
“老祖一怒,可斩天帝!!”
方才还信誓旦旦要“谦恭迎降”的长老们,此刻仿佛集体失忆,纷纷换上狂热神色,对着那道身影极尽谄媚:
“老祖神威盖世!”
“沈家因您而永存!”
“小人刚才只是试探,实则宁死不降啊!”
马屁如潮,花样翻新,毫无廉耻。
而那位踏空而来的沈家老祖,面色阴沉如铁。他闭关百年,本已臻真武大圆满,如今果然破境神桥。可刚出关,便听见子孙竟欲举族归附他人,怒火焚心,这才一掌劈山,强势现身。
他目光如刀,直刺跪地的沈天行:“沈天行,是你主张投降?”
神桥威压如山岳压顶,沈天行喉头一甜,当场喷出大口鲜血,内腑已受重创。
“老祖,我……”他挣扎欲辩。
“闭嘴!”老祖厉声打断,“老夫没有你这种辱没门楣的后辈,更不想听你狡辩!”
沈天行心头憋屈至极——你既不想听,方才又何必问?但面对神桥境的老祖,他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低头伏地,不敢吭声。
——倒也不是“装”孙子,毕竟血脉上,他确实是人家货真价实的孙辈。
老祖又扫向其余长老,威压稍泄,却仍令众人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