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叶修问。
他关注的并非坠楼之人,而是楼上正与两名青年交手的那道身影。
“苏诚。”周望雪解释道,“两年前崛起的散修,去年加入六扇门,如今是江南道某州总捕头。此人手段狠辣,一路以杀证道,破家灭门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别看他仅先天灵窍境,战力却压过多数神宫境武者。上期人榜已排至第二十一位,还在你之上。”
“江南道的捕头,怎会出现在山南道?”叶修疑惑。
“许是受邀参加订婚宴。”周望雪推测,“沈家根基在江南道,而苏诚与沈家素有冲突。”
“他敢跟八大世家硬碰?”叶修略感意外。
“背后站着朝廷,怕什么?”周望雪嗤笑,“铁家对他极为器重——当年是他亲自引荐入六扇门,如今的职位也是铁家安排。照此势头,等他晋入化神境,恐怕就要坐上江南道六扇门总捕之位了。”
此时,楼上战局已近尾声。
苏诚一剑斩断一名神宫境青年左臂,剑势再起,眼看就要取其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青影踏风而至,剑光如雨,瞬息刺出八十一道剑气,硬生生逼退苏诚致命一击。
来人挡在重伤青年身前,冷声道:“苏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做绝,终非善道。”
“这又是谁?”叶修问。
“青城剑派‘点星剑’汪剑通,人榜第十五位。”周望雪答。
“十五位?排名还在师姐你之前。”叶修打量对方,却摇头,“可我怎么觉得他不如你?”
周望雪瞥他一眼:“人榜排名未必真实。有人刻意藏拙,朝廷眼线也难辨虚实。排名有偏差,再正常不过。”
叶修轻笑:“原来师姐在外还留了一手?倒是深藏不露啊。”
“少贫嘴。”周望雪白他一眼,“好好看戏吧。苏诚早年与青城派结过梁子,今日又断人一臂、险些夺命,这事怕是难善了。”
“还能怎样?无非再打一场。”叶修不以为意,目光落在苏诚身上,嘴角微扬,“若真动起手来,我赌输的是汪剑通,不是苏诚。”
“你竟如此看好苏诚?”周望雪略显讶异地看向叶修。
“我识人向来准。”叶修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未落,前方几道身影骤然转头,目光如刀般刺来。
“你们方才那话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们汪师兄不成?”
几人皆是青城剑派弟子,修为不过先天气海境,先前因实力不足只能旁观战局,却恰好听到了叶修与周望雪的议论。
叶修冷冷扫过他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青城剑派好大的威风!如今连旁人说两句话都不行了?不知情的,还以为贵派已是武林共主呢。”
他毫不掩饰嘲讽之意,言语如刃。
一旁的周望雪非但未加阻拦,反而眸光微寒,冷冷盯着那几人。
事实上,同为当世五大剑宗之一,弈剑门与青城剑派素来不睦。
虽未至世仇地步,但门下弟子相遇,十有八九互看不顺眼,轻则口角,重则动手。
叶修因三年闭关,对此间积怨不甚了了;
可周望雪常年行走江湖,对此再清楚不过——她人榜第十八位的威名,其中数场胜绩,正是踩着青城弟子的肩膀打出来的。
就连那汪剑通,她也曾数度照面,险些兵戎相见。
因此,面对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城弟子,二人自然毫无客气可言。
更何况,对方竟敢主动挑衅,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青城剑派的名号,岂容尔等随意置喙!”
几名弟子怒目圆睁,当即拔剑,气势汹汹欲要教训这两个“无名之辈”。
周望雪侧首瞥了叶修一眼,轻笑道:“小师弟,你三年未曾踏足江湖,今日这开张第一战,师姐便让给你了。”
“师姐倒是会省事。”叶修无奈摇头。
区区几个气海境武者,周望雪哪是“让”,分明是嫌脏了手。
若对面站着的是汪剑通本人,她怕是早已抢着出手,哪会如此“谦让”?
“罢了,出来多日,权当活动筋骨。”叶修淡淡道,语气中满是漠然,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尘埃蝼蚁。
此等轻蔑态度,彻底激怒了那几名青城弟子。
身为五大剑宗传人,他们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虽非门中翘楚,但能被允准下山历练,已属精英之列。
在外行走,大小势力无不礼遇有加,何曾被人如此无视?
今日先是遭苏诚断臂之辱,无力还手;
如今又遇两个“无名小卒”冷嘲热讽,简直欺人太甚!
“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几人齐声怒喝,同时拔剑出鞘,气海境真元鼓荡,剑气纵横,意欲以多取胜——倒也不傻,知道单打独斗绝非对手。
“不愧是青城剑派,”叶修嗤笑,“以众凌寡,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面对袭来的数道剑光,他仅是屈指轻弹。
一道漆黑剑气自指尖迸射,如墨龙破空,瞬息间绞碎所有攻势,余势未消,竟将几人手中长剑震得寸寸崩裂!
碎片如暴雨飞溅,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尽数贯入其四肢关节。
眨眼工夫,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几人已惨叫倒地,浑身浴血,手脚筋脉尽断,虽性命无虞,却已彻底废去武道前程。
“小师弟这手《大罗生灭剑》,愈发精妙了。”周望雪笑意盈盈,仿佛只是看了场寻常比试。
“不过几个草包罢了,何足挂齿。”叶修神色淡然,并非故作谦逊,而是真心视之如无物。
若非顾忌周望雪在侧,他甚至无需动用剑气——仅凭阳神境威压,一个眼神便可震碎其心脉。
但眼下,这般手段已足够震慑,又不至于暴露太多实力。
恰在此时——
“何人敢伤我青城弟子?!”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汪剑通满脸怒容疾步而来。
他本正与苏诚对峙,忽闻惨叫回头,只见师弟们横尸血泊,筋脉俱毁,登时目眦欲裂。
此等伤势,即便痊愈,也注定武道止步,终生难有寸进!
他怒火中烧,冲至近前,却猛然认出周望雪,脸色更沉:“周望雪!竟是你!弈剑门这是要与我青城剑派彻底撕破脸么?”
未等周望雪开口,叶修已悠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就是汪剑通?初闻此名,我还以为是丐帮哪位长老,没想到竟是青城剑派的高徒。”
汪剑通眉头紧锁,上下打量叶修,眼中满是疑惑:“你是何人?”
叶修负手而立,从容报上名号:“弈剑门,叶修。你这几个师弟口出狂言,我代其师稍加管教,莫非你有异议?”
此言一出,汪剑通面色瞬间铁青。
围观人群中却有人惊呼:“叶修?莫非是人榜第二十三位的‘诛魔剑’叶修?!”
众人闻言哗然——
原来这随手废掉数名青城弟子的青年,竟是三年前以十五岁之龄斩杀化神境魔修、名震江湖的传奇人物!
“想起来了!当年那位‘诛魔剑’叶修初入江湖时才十五岁,竟以先天灵窍境之身斩杀化神境魔修,一举登上人榜第四,轰动整个武林!”
“可惜后来传言他重伤难愈,闭关三年未现江湖,甚至有人说他根基已毁,此生再难寸进……如今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没错!虽因久未现身,排名滑落至第二十三位,但以他当年的战绩,真实实力至少稳居前二十,说不定前十都够得上!”
“前十或许存疑,但绝非泛泛之辈。只是不知他与汪剑通一战,谁胜谁负?”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三年前那场惊世之战至今仍被津津乐道。
即便时光流转,叶修之名在江湖中依旧如雷贯耳。
就连远处的苏诚也投来审视的目光,心中暗忖:
“先天灵窍境逆斩化神,纵有外物相助,也非寻常天才能为。”
他素来不屑所谓名门正派,却对弈剑门印象不差——
不仅因曾与周望雪有过合作,更因双方皆与青城剑派结怨颇深。
此刻见叶修出手,反倒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而汪剑通,在听到众人议论后,终于忆起眼前之人是谁。
他脸色阴沉,冷笑出声:“原来是你!伤势痊愈了?倒也不枉我记挂三年。”
随即语气陡转讥讽:“不过,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人榜第四?朝廷当年给你那般高位,简直是荒唐至极!区区灵窍境,岂能凭真本事斩杀化神?无非倚仗秘宝奇器罢了。若论真实修为,你叶修算什么东西!”
两派积怨已久,他言语间毫无顾忌,字字带刺。
叶修闻言,嘴角微扬:“听你这口气,对我当年的排名很不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既然如此,今日便给你个机会——亲自验证你的判断是否正确。敢么?”
“有何不敢!”汪剑通怒极反笑,“今日便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见识真正的江湖险恶!”
话音未落,长剑已出鞘。
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无声无息间,上百道剑影已封死叶修周身要害——
不愧“点星剑”之名,快、准、狠,已达极致。
叶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此人不过先天神宫境,竟能触及“势”之门槛,可见此界武者确有得天独厚之利。
若假以时日,或可在化神境前真正悟势。
而此人仅排人榜第十五,足见前十者,恐怕早已登堂入室。
汪剑通突袭迅猛,连周望雪都来不及阻拦,只急呼一声:“师弟小心!”
然而——
“铛!”
金铁交鸣,紫金细剑轻巧抵住来势,剑尖压得汪剑通兵刃微微弯折。
汪剑通瞳孔一缩,未及反应,叶修身形未动,仅手腕轻转,便再度格开其疾风骤雨般的第二剑。
“就这点速度?”叶修语气平淡,眼神中的轻蔑却如针扎心。
“狂妄!”汪剑通暴喝,点星剑法催至极限,刹那间数百道剑影如暴雨倾泻。
可每一击,皆被叶修以最简动作化解,仿佛戏耍孩童。
周望雪本欲拔剑相助,此刻却怔在原地,随即苦笑摇头:“看来是我多虑了……小师弟这些年养伤,功夫可一点没落下。”
她看得分明——叶修根本未尽全力,全程游刃有余,纯粹在陪对方玩闹。
反观汪剑通,早已失了方寸,招式愈发凌乱,全然被怒火吞噬理智。
接连二三十招被轻松挡下,叶修终于失去耐心。
他手中长剑轻轻一递,看似随意,却令汪剑通如坠泥沼——
天地仿佛只剩那一道剑锋,避无可避。
“噗嗤!”
剑刃贯腹而过。
叶修抽剑回身,顺势上撩——
“咔嚓!”
汪剑通持剑右臂应声而断,断手仍紧握长剑,在空中翻旋数圈,重重砸落地面。
“汪师兄!”
几名青城弟子惊叫着扑上前,将他护在身后,虽强作镇定,眼中却满是恐惧。
叶修归剑入鞘,笑容温和:“放心,我向来不取人性命。”
可这笑容落在对方眼中,比厉鬼还令人胆寒。
他们紧握兵刃,浑身紧绷,生怕他下一秒便暴起杀人——
尽管谁都清楚,若叶修真要动手,他们连一息都挡不住。
“唉……”叶修摇头叹息,一脸痛心,“人与人之间,为何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周望雪眼角抽搐,忍不住腹诽:这副欠揍模样,真是让人手痒。
而苏诚站在远处,神色古怪。
他忽然觉得,这个叫叶修的家伙,某些行事风格……竟与自己颇为相似。
“对了,汪兄,”叶修忽然转向被师弟们搀扶着、面色惨白的汪剑通,语气轻快,“现在还打算教我‘江湖的残忍’么?”
此言一出,汪剑通本就气血翻涌,闻言更是怒火攻心——
“噗!”一大口鲜血喷出,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汪师兄!”青城弟子惊呼,慌忙扶住他,眼中满是怨毒地瞪向叶修。
“看我作甚?”叶修摊手,一脸无辜,“又不是我逼他吐血的。大伙儿都瞧见了,我可没碰他一下。”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再说了,我最讨厌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你们的眼珠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几人浑身一颤,吓得立刻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哪还敢多留?匆匆架起伤者,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逃窜。
围观者自觉让开道路,不少人嘴角含笑,心中暗爽:
“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只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江湖险恶,祸从口出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
……
青城派众人刚走,苏诚便缓步上前。
“周姑娘,又见面了。”他向周望雪略一颔首,语气平淡。
两人仅止于相识,谈不上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