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握着那枚七彩樱花树宝石，五指缓缓收紧。
他闭上眼，精神感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开。
威尼斯的水巷、广场、桥梁、教堂，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无数人的情绪像杂乱的音符涌来，兴奋、疲惫、欢愉、悲伤。
没有穆宁雪。
她的气息像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江澈睁开眼，瞳孔深处，有冰冷的火焰在跳动。
他抬起左手，腕间一道幽蓝色的冰系印记正微微发光。
那是他留在穆宁雪身上的空间印记。
只要她还活着，这枚印记就不会熄灭。
江澈的身影从酒店大堂消失了。
没有黑光，没有裂隙，只有一阵风吹过，扬起蒋少絮额前的碎发。
…………
威尼斯水巷尽头。
穆宁雪站在石栏前，四道黑色身影将她围在中央。
四股高阶魔法师的威压叠加在一起，狠狠压向她。
但她没有动，银白色的长发在威压中静静垂落，依旧沉默着。
潘西站在她三步之外，嘴角还挂着刚才大笑时残留的弧度。
穆婷颖双手抱胸，倚在墙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南荣倪站在她身侧，白裙在风中轻轻摇曳，唇角的笑意温婉而刻薄。
“最后问一次。”潘西的声音沙哑，带着不耐烦，“自己取，还是我帮你？”
穆宁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潘西的耐心耗尽了，他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寒光。
诅咒系。
他向前迈了一步，准备强行破开穆宁雪身体取出冰晶刹弓。
就在这时，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很轻，很薄，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
它慢悠悠地飘过潘西眼前，落在石栏上，留下一小点湿痕。
潘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第二片雪花落下……十片，百片，万……
黄昏时分的威尼斯水巷，忽然下起了雪。
不是稀稀落落的雪，是漫天大雪。
雪花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密密匝匝，铺天盖地，将整条水巷笼罩在一片纯白之中。
温度骤降。
穆婷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南荣倪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潘西猛地抬头。
只见水巷上方，漫天飞雪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凌空而立。
黑色风衣在风雪中猎猎翻飞，衣摆被吹得笔直。
他就那样站在半空中，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暗金色。
他垂着眸，俯瞰着下方众人。
那双渊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深渊在凝视蝼蚁。
穆宁雪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眸与他的眼睛对视的一瞬，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准备强行透支身体释放冰晶刹弓的想法也被按下……
“江澈？”
潘西低声念叨，他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认出了这个人。
穆氏的情报网早就将这个年轻人的资料送到他案头，龙国最年轻议员，国府队长，天赋榜魁首。
资料上的照片远不如真人来得有压迫感。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风雪中显得冷峻而漠然，像一尊从远古苏醒的神祇。
“这是我穆氏的家事。”
潘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江澈，你不要自误。”
穆婷颖从墙边直起身，仰头看着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那张脸她平时见过很多次。
但此刻站在风雪中的那个人，和她记忆中的江澈判若两人。
南荣倪悄悄后退了半步。
江澈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潘西，越过四名戒律法师，越过穆婷颖和南荣倪，落在穆宁雪身上。
穆宁雪月白色长裙在风雪中轻轻摇曳，银发上落了一层薄雪。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倒映着他的影子。
江澈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笑，是讥讽。
“穆氏？”
“她不是被你们除名了吗？”
潘西的脸色沉了一瞬。
“除名与否，是我穆氏内部的事！”
“她身上有穆氏的东西，那就得还给穆氏。这是天经地义！”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幽蓝色的寒光更盛了几分，灰白色的诅咒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游走。
“江澈，我再说最后一次。”
“你天赋不错，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搭进去。”
“穆氏不是你能惹得起的。现在离开，我当你没来过。”
他话音未落，江澈动了。
不是飞下来，不是走下来。
只是一瞬，黑光一闪!
潘西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江澈已经站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潘西能看清他风衣上细密的针脚，能看见那双渊黑色眼眸深处跳动的冷焰。
然后江澈抬起右手。
一巴掌扇在潘西脸上。
“啪——！”
潘西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最后撞上一根路灯柱才停下来。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混着碎牙落在雪地上，在纯白中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全场死寂。
四名戒律法师齐齐愣住，他们甚至没看清江澈是怎么出手的。
没有魔能波动，没有星子闪烁，没有任何施法痕迹，纯粹的肉体力量。
一巴掌，把一位高阶满修的族老扇飞了。
“你……你敢打潘西长老？”
一名戒律法师最先回过神来。
他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四十余岁的方正面孔，立马厉喝道：
“江澈！你真敢动穆氏的人！”
“你以为我们四个是摆设？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四名戒律法师同时抬起双手。
四道瑰丽的星座在他们脚下同时绽放。
一个巨大的六芒法阵在四人之间成形，将整条水巷笼罩其中。
那是极其罕见的合击大阵！
四名高阶满修法师一齐释放，威力甚至接近超阶魔法师的一半！
南荣倪站在法阵边缘，看着被围在中央的江澈，唇角重新浮起笑意。
“江澈队长，你不是天赋榜第一吗？怎么不躲？”
她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但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穆婷颖也回过神来。
她看着穆宁雪，又看着江澈，眼底的恐惧渐渐被恶毒取代。
此时潘西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左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几颗碎牙混着血沫挂在唇边。
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但他却在笑。
“哈哈哈……”
笑声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癫狂。
“小畜生，你居然真敢伤我！”
他踉跄着走到四名戒律法师身后，双手撑在膝盖上，抬起头，那双幽冷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很好！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