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凡人而言,五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学会奔跑,让一个垂髫少年长成翩翩青年。对于修士而言,五年不过是漫长修行路上一朵小小的浪花,一次短暂的闭关,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对于白泽而言,这五年,是他从废墟中爬起来、重新学会呼吸的五年。
超凡历800年。白泽十五岁,白灵十五岁,元仪二十岁。
青天界,元家。作为青天界界主一脉,元家在百盟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元瑶是元婴中期的强者,在百盟中担任要职,负责协调周边数十个小世界的防御事务。元家第四代中,天赋最佳的当属元仪——二十岁,筑基巅峰,距离金丹仅一步之遥。她的名字,在整个青天界乃至周边的小世界中,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而白泽,同样不遑多让。十五岁的他,已经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了。比当年的元仪还要高上一些。这个修炼速度,放在任何一个小世界,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元瑶曾私下里对元仪说:“此子心性坚韧,天赋绝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元仪听了,只是撇撇嘴。“哼,不就是个呆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与语气截然不同的光芒。
至于白灵,天赋就没那么好了。哪怕在元家的帮助下,在白泽和元仪的指导下,五年过去,她也才堪堪踏入练气圆满。不过白灵自己倒是不在意,她最大的爱好不是修炼,而是跟在哥哥身后,或者缠着元仪姐姐给她讲故事。她笑起来还是那么天真烂漫,仿佛五年前那场浩劫从未在她心中留下阴影。
白泽知道,妹妹只是把那些伤痛藏在了心底。夜深人静时,她偶尔还是会做噩梦,会哭着喊爹娘。那时候,白泽就会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
青天界,某处后山修炼之地。
这是一片风景绝佳的修炼之地。山崖之上,绿草茵茵,微风习习。远处,青山如黛,瀑布飞流,灵禽翩翩。近处,有几株古老的灵松,枝干虬曲,松针翠绿,散发着淡淡的松香。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泽盘膝坐在草地上,闭目修炼。他的周身,灵力缓缓流转,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经脉中奔涌。筑基中期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不像有些修士那样张扬外放,而是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会有一缕淡淡的灵光从口鼻间进出。
五年来,他从未有一天停止过修炼。哪怕是大年三十,哪怕是生病受伤,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这个位置,运转功法,凝聚灵力。因为他知道,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妹妹。只有变强,才能守护那些他还在乎的人。只有变强,才能有一天——替爹、替娘、替白家、替衡天界所有死去的人,讨回那笔血债。
“喂,呆子。”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山崖上方传来。
白泽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无奈地睁开眼,回过头。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
元仪站在山崖上。
她穿着一袭青衣,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五年过去,她已经从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女,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的身姿修长而曼妙,曲线玲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一头白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她的五官依旧精致得如同神女,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高挺,唇若点樱。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眼睛——如同星光般灿烂,深邃而明亮,仿佛藏着整个宇宙。
但她的神情,却与五年前没有太大变化。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笑嘻嘻地看着下方正在修炼的白泽。那双星眸中,带着一丝促狭,一丝得意,还有一丝……白泽看不太懂的东西。
“怎么了?”白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十五岁的白泽,已经接近一米八的个头了。他的身量修长而匀称,肩宽腰窄,四肢有力。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的面容继承了父亲的刚毅和母亲的俊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线条分明。
他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古铜色,不是刻意晒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风吹日晒中淬炼出来的。他的眼睛很亮,如同夜空中的寒星,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见过地狱、从废墟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陪我出去玩。”元仪说罢,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白泽面前。
她一米七的身高,在白泽面前矮了半个头。她仰着脸,那双星眸中满是期待的光芒,如同一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孩子。
白泽看着那双眼睛,心中叹了口气。这丫头,都二十岁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我要修……”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元仪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的力量大得惊人——筑基巅峰的灵力灌注在手掌上,直接将白泽拖拽到了她的面前。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白泽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去,还是不去?”元仪的声音依旧清脆,但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危险而迷人。
白泽感觉脖子处的衣领勒得有些紧,他苦笑了一声。“去……我去还不行吗?”
元仪笑嘻嘻地松开手,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然后,她一飞冲天,青衣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白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纵身跃起,跟了上去。
“我们去哪?”白泽飞到元仪身边,问道。
“去万灵城!”元仪头也不回,声音在风中飘荡。
“那好远啊!”
“少废话!跟上!”
“……是。”
两道身影,一青一白,如同两柄利剑,划破青天界的长空,向远方飞去。
万灵城。
它并不在青天界之中,而是百盟在宇宙之中利用陨石和碎星修建的一座庞大的城市。它不仅是百盟的战争要塞之一,还是各小世界修士聚集、交易、交流的中心。它的规模之大,远超任何一个单独的小世界。方圆数百万里,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颗人造的巨型星球。
从青天界出发去万灵城,除了乘坐宇宙飞船之外,便是花高价乘坐神级强者们搭建的空间传送阵。但万灵城太远了,从青天界过去,需要通过三个不同世界的传送阵,辗转数千万里。不过,作为化神家族当代千金,这点代价对元仪来说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
一天后。
万灵城,西城区,传送通道区域。
一阵璀璨的光芒闪过,两道身影缓缓从传送阵中浮现出来。正是白泽和元仪。
白泽踏上万灵城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非凡。
脚下,是坚硬而平整的巨石地面,每一块石头都经过灵力打磨,光滑如镜。头顶,是巨大的能量穹顶,透明的能量罩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隔绝了虚空的寒冷与辐射,却让星光和阳光能够透射进来。
远处,是鳞次栉比的建筑——有的高耸入云,直插穹顶;有的古朴典雅,如同远古神殿;有的悬浮在半空中,由一道道虹桥连接。那些建筑的材料各不相同,有的是青石,有的是白玉,有的是灵木,有的是金属,甚至有的通体由能量凝聚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不是“人”,是“种族”。
白泽看到了人族修士,穿着各色道袍,有的御剑飞行,有的骑着灵兽,有的步行如风。他看到了妖族修士,有的保持着妖兽形态——巨大的虎妖、狐妖、鹰妖,在人流中穿行;有的化形成人形,却保留着兽耳、兽尾、鳞片等特征,反而更添几分野性的美感。
他还看到了魔族——那些渺小的、只有两厘米高的身影,悬浮在特制的飞行器上,或者骑乘着被驯服的虚空生物,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的体型虽小,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弱的气息,最低也是筑基期。
还有神族。那些背后长着羽翼的天使,有的两翼,有的四翼,甚至偶尔能看到六翼的存在。他们的面容圣洁而美丽,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神光,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让开道路。
还有灵族。那是从灵物中诞生的生命,有的是灵石的化身,有的是灵草的精灵,有的是灵泉的守护者。他们的身体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看起来脆弱而美丽。
“看什么呢?走了!”元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白泽回过神,发现元仪已经走出老远了。他连忙跟上去,目光却还在四处张望。
万灵城太大了,太繁华了,太……不可思议了。五年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青天界,偶尔跟元瑶去百盟驻地办事,也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场面。这里的修士数量,数以百万计。这里的种族,超过百种。这里的商铺、酒楼、拍卖行、交易市场,多如牛毛。
“元仪,我们到底来万灵城做什么?”白泽追上元仪,问道。
元仪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带着白泽穿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座座虹桥,穿过一个个广场。白泽跟在后面,看着这座城市的繁华,心中暗暗震撼。
西城区,是万灵城的商业区之一。这里的街道两旁,满是各式各样的商铺。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宝的,有卖灵符的,有卖功法玉简的,有卖灵兽幼崽的,有卖珍稀材料的。每家店铺的门口,都站着热情的伙计,用各种语言吆喝着招揽顾客。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到货的筑基丹,效果比普通的高三成!”
“极品飞剑,削铁如泥,只要五百灵石!”
“上古遗迹出土的玉简,里面可能有失传的功法!买回去就是赚到!”
白泽的目光被一家卖法宝的店铺吸引了。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飞剑——有的通体赤红,剑身上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有的湛蓝如冰,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有的金光灿灿,锋锐之气隔着橱窗都能感受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其中一柄青色的飞剑上停留了片刻。
那剑通体碧绿,剑身修长,剑锋处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它的造型简洁而优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凌厉的锋芒。白泽看着那柄剑,忽然想起了父亲。父亲的剑,也是这样青色的。只是父亲的剑,已经随着他一起,消失在五年前的那场浩劫中了。
“喜欢?”元仪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白泽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走吧。”
元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这里的店铺不像主街上那么喧嚣,每一家都装修得精致而典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元仪在一家名为“星月阁”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店铺的门面不大,但装修极为考究。门框是用一种泛着银光的灵木制成的,门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透过透明的能量幕墙,可以看到里面陈列着各种珍稀的物品——有拳头大的灵珠,有泛着七彩光晕的矿石,有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兽骨,还有……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走,进去。”元仪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泽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了至少五倍。店内的陈设极为雅致,红木的柜台,玉石的展架,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正在品茶。他看到元仪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
“元小姐,您来了。您订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元仪点了点头。“拿来吧。”
老者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双手递给元仪。玉盒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元仪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合上玉盒,收入储物袋中,然后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柜台上。
“多谢。”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元小姐慢走!”老者在身后恭送。
白泽跟在元仪身后,心中满是疑惑。她订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万灵城来订?而且还特意带着他来?
“元仪,你买了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秘密。”元仪头也不回,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白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两人走出星月阁,又逛了一会儿。元仪买了一些灵果、灵酒,还给白灵挑了一条漂亮的灵丝发带。白泽问她多少钱,她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又不是给你买的。”
白泽只好闭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天色就暗了下来。万灵城的穹顶上,能量罩变得透明,露出了外面真实的星空。无数星辰在虚空中闪烁,璀璨夺目,美不胜收。
元仪带着白泽,来到了一座高塔的顶端。这座塔位于万灵城的中心区域,是百盟设立的一处观景台,对公众开放。塔顶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四周没有围栏,站在边缘,可以俯瞰整座万灵城,也可以仰望无尽的星空。
此刻,平台上的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依偎在角落里,低声细语。元仪走到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星空。风吹起她的白发,在星光下如同银色的瀑布。
白泽站在她身边,同样看着星空。
沉默。
“白泽。”元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泽想了想。“不知道。什么日子?”
元仪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星眸中,倒映着漫天的星光,也倒映着他的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柔。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十五岁的生日。”
白泽愣住了。
生日?他的生日?他……真的忘了。五年来,他每天都在修炼,每天都在变强,每天都在想着报仇。他从未想过过生日,从未想过庆祝什么。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了。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青天界,十五岁之后就是成年了。”元仪的声音很轻,如同风吹过琴弦。“你爹娘不在了,没人给你过成年礼。”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玉盒,打开。玉盒中,静静地躺着一个……蛋糕。
不是普通的蛋糕。它是用灵米、灵果、灵蜜特制的,表面涂着一层淡金色的灵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蛋糕的顶端,用灵果酱写着一行小字——白泽,生日快乐。旁边,还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那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一种灵烛,点燃后会散发出淡淡的灵光,可以持续燃烧很久。
元仪取出蜡烛,插在蛋糕上,然后指尖凝出一缕灵火,点燃了烛芯。
烛光亮起,温暖而柔和,在星光下摇曳。
“白泽。”元仪双手捧着玉盒,递到他面前。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傲娇,没有了嬉笑,只有一种真诚的、温柔的笑容。那双星眸中,满是期待。
“生日快乐。”
那一刻,白泽的眼眶红了。五年来,他没有哭过。哪怕是在衡天界的废墟中,哪怕是在看到父亲断手的那一刻,哪怕是在无数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没有哭过。但此刻,看着那微弱的烛光,看着那张真诚的笑脸,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还有人记得他。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他过生日。
“元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谢谢你。”
元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如同星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别哭了,呆子。快许愿,吹蜡烛。”
白泽用力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烛光熄灭,星光依旧。远处的星空,深邃而璀璨。近处的万灵城,灯火辉煌,如同地上的星河,微风吹过,带着灵果的甜香和元仪发间的清香。
两人就那样站着,看着星空,谁也没有说话。
但一切,都已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