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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1章 《开夜车 1》
    那年夏天,我和妹妹都刚拿到驾照不久,兴奋劲儿还没过,总喜欢半夜开车出去兜风。南京的夏夜闷热,白天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城市,到了深夜才勉强吐出几分凉意。

    

    那天晚上大概过了十二点,我们从新街口吃完夜宵出来,妹妹突然说:“姐,再开一会儿呗,反正明天不上班。”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打了把方向盘,拐上了往南去的路。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说不上来那条路具体是哪条路。只记得开着开着,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高楼不见了,连普通的居民楼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绿化带,行道树高大得遮住了路灯的光,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重的阴影。路很宽,双向四车道,但整条路上就我们一辆车,安静得不正常。

    

    妹妹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姐,这边好荒啊,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又兴奋又紧张的笑意。

    

    我正要接话,突然发现前面起了雾。

    

    夏夜起雾本就不寻常,更何况是在城市里。那雾来得极快,不像从远处弥漫过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从绿化带的每一片叶子缝隙里同时渗出来的。雾很浓,但不是那种灰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黄,像是老照片的颜色。路灯的光在雾里变得昏黄模糊,光柱仿佛有了实体,一根一根斜插在路面上。

    

    “开慢点。”妹妹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声音突然压低了。

    

    我车速已经降到了四十,但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估计不到二十米。就在我犹豫要不要靠边停下的时候,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东西大得不像话。

    

    起初我以为是一排连在一起的高楼,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不对。那不是楼。那是城墙。巨大的、古老的城墙,从雾中一寸一寸地显现出来,青灰色的墙砖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城墙高得惊人,目测至少有二十米,在浓雾中向上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而城墙正中,是一座巨大的城门。

    

    那不是明城墙那种拱形门洞,而是一座带着城楼的完整城门。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我们。城门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马路笔直地通向那个黑洞,没有任何岔路的可能。

    

    “姐……”妹妹的声音在发抖,“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那一刻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眼前的东西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南京城里有这么高的城墙吗?中华门、玄武门、中山门,我都见过,没有哪一座是直接建在马路正中间,让车往里开的。而且这城墙的样式也太古旧了,不像是现代修复过的,那些砖石上的斑驳和苔痕,看着就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几百年。

    

    可是这条路我虽然不熟,但从方位判断,我们还在南京主城区范围内,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座城墙来?

    

    我想掉头。可我透过后视镜一看,后面的路已经完全被浓雾吞没了,来时的方向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黄,像是从来就没有什么路,什么都没有。只有前方的城门还在雾中清晰得不像话,像是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命令。

    

    车子还在往前开。我明明已经松了油门,脚甚至已经在刹车踏板上了,但车子就是还在往前滑行。我不知道是自己下意识没有踩死刹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车子就那么慢慢地、无可挽回地朝着城门滑了过去。

    

    妹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车头没入了门洞。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那种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的静。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消失了,发动机的轰鸣消失了,连我和妹妹的呼吸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黑暗从四面八方裹住了我们,但那黑暗不是冷的,而是一种奇异的、厚重的、像是被什么古老的东西注视着的黑暗。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三秒?五秒?还是更久?我不知道。

    

    然后,车头前方突然亮了。

    

    不是雾中那种昏黄模糊的光,而是正常的、清亮的、属于城市夜晚的路灯光。马路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两边的绿化带还在,但远处的天际线上重新出现了建筑和灯火的轮廓。我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和妹妹同时回头看去。

    

    后面的路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城墙,没有城门,没有浓雾。那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城市马路,行道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的红绿灯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夜晚的空气还是那么闷热,蝉鸣从某个方向传来,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们俩就那么保持着回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了至少有一分钟。

    

    “姐,”妹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刚才……开进去了对吧?”

    

    “嗯。”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

    

    沉默了很久。妹妹把车窗重新摇下来,这一次没有风灌进来。外面的空气又闷又热,带着柏油路面被白天晒透后散发出的那种气味,是南京夏夜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走吧,”我说,“回家了。”

    

    那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该怎么跟人说呢?说我和妹妹半夜开车开进了一座凭空出现的城门里?说南京城里有条路会通向另一个维度?说出来连我们自己都觉得像是做了个共同的梦。

    

    后来我尽量不去想那晚的事,尽量让自己相信那只是夜雾里的幻觉,或者两个人同时犯了困。但生活这种东西很奇怪,你越想忽略的事,它越会找上门来。

    

    大概过了两个月,有一天妹妹突然给我打电话。那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她应该正在上班。电话接通了她没说话,先喘了一口气,那种喘法不是跑完步的喘,是受了惊吓之后那种又急又浅的呼吸。

    

    “姐,”她说,“我又开到那条路了。”

    

    我当时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拿着杯子,听到这句话,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说清楚,”我说,“什么叫做你又开到那条路了?”

    

    “我中午出来见客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在河西那边,吃完饭准备回公司,导航导了一条我不常走的路线。开着开着,两边的楼就没了,全是树,很高的那种树。然后我就觉得不对了,那个路灯,那个路灯的样式,跟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

    

    我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洒在手背上,温的。

    

    “你掉头了吗?”我问。

    

    “我想掉头来着,但是后面一直有车跟着,我变不了道。”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姐,那个绿化带,那个树的形状,我记得的。然后前面就开始起雾了,大白天的,起雾了。我不敢往前开了,我打了双闪直接靠边停了。我后面的那辆车超过去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那个司机——”

    

    她停了一下。

    

    “那个司机什么样?”我问。

    

    “他也在看我。”妹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古怪,“他的表情,就像……就像他知道我在怕什么一样。他的车开进雾里,就不见了。不是开远了看不见,就是不见了。雾把车吃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听见她在呼吸,一下一下的,很用力。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挂了倒挡,往后倒了大概有几百米,”她说,“倒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我拐出去了,拐出去之后雾就没有了,楼也回来了。但是我手机上那个导航,一直还在叫我掉头。我关掉重新开了一次,它还是叫我掉头,目的地显示的是‘中山门’。”

    

    我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中山门。那天晚上我们穿过城门之后,导航显示的位置确实是在中山门附近。但我们那天出发的地方,和妹妹今天出发的地方,方向完全是相反的。怎么可能会导到同一条路上去?

    

    “你回公司了没有?”我问。

    

    “回了。”她说,“但我绕了很远的路。”

    

    那天晚上我去她家找她。她给我开门的时候脸色很差,客厅的灯全开着,电视也在放,声音很大,像是在驱赶什么。我们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先开口。电视里在播一个什么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但那些笑声落在这间屋子里,像石子丢进了棉花里,一点回响都没有。

    

    过了很久,妹妹说了一句让我整夜没睡的话。

    

    她说:“姐,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穿过城门的时候,车上那个时间显示是几点?”

    

    我想了想。那晚我们出发的时候大概是十二点二十,开到那条路的时候最多十二点四十。但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完全不记得穿过城门之后的时间了。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那天的通话记录、消息记录,想找到一点时间上的线索。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的日期,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因为第二天我有个早会,手机上设了闹钟。但我翻遍了那天晚上的所有记录,从我们出门到回家之间,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空白。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通话,没有任何手机使用记录。

    

    就好像那一个半小时,我们这个人,我们的手机,我们所有数字化的痕迹,都从世界上消失了。

    

    我和妹妹对视了一眼。我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我查过,”她说,声音很轻,“那天我到家之后就觉得不对,我查了行车记录仪。姐,那段路,从我们上那条路到穿过去之后停车,行车记录仪上是一片雪花。不是没录上,是那种……老式电视机没信号的时候那种雪花,还有声音,滋滋的那种。”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我害怕。”她说,“我怕说出来就变成真的了。”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睡的,我们俩挤一张床,像小时候一样。关了灯之后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但我听见她的呼吸声一直不太对,翻来覆去地翻了很久。

    

    后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声音弄醒了。

    

    是嗡嗡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又像是远处有人在念经。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墙壁里面、从地板,一动不敢动。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突然停了。

    

    停了之后,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连平时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都没有了,空调的出风口也没有任何声音,所有电器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这种绝对的寂静持续了几秒,然后一切恢复正常。冰箱响了,空调响了,楼下有辆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过天花板。

    

    一切都正常。

    

    但我知道妹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因为她攥着我衣角的手,直到天亮都没有松开。

    

    第二天我们去查了。查那晚的地图数据、导航记录、道路施工信息、南京城墙的历史资料,什么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什么又都解释不通。那条路在地图上是存在的,但街景地图里那条路的两边明明有小区,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城墙是有,但没有任何一座城墙是开在马路正中间让车往里开的。

    

    这件事我后来跟一个朋友提起过。这个朋友是个老南京,家里好几代都住在城墙根底下,对南京的犄角旮旯熟得不能再熟。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我一句话。

    

    “你们开进去的那个城门,”他说,“门洞是方的还是圆的?”

    

    我想了想:“方的。”

    

    他又问:“上面的城楼,是两层的还是三层的?”

    

    我闭上眼睛回想那个在雾中浮现的巨大轮廓,那飞檐,那城楼。我突然发现我想不起来。我能记住那种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种古老、沉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感觉。但城楼有几层,城门上有没有刻字,甚至城墙的砖是青灰色的还是泛黄的——这些细节,我一样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让我记住。

    

    那个朋友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说了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会起鸡皮疙瘩的话。

    

    他说:“南京城有个说法。有些城门,白天是给人走的。到了晚上,是给别的东西走的。你们那天晚上,怕是赶上了不该赶上的时候,进了不该进的门。”

    

    我问他是哪个门。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说了一句:“以后晚上开车,绕远点,别走没人的路。”

    

    我想再问,他已经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能原样出来,算运气好的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空调的风吹在后脖颈上,凉飕飕的。妹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困惑,更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我们都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做了一场共同的梦。我们是真的进去了。那个城门,那条路,那片雾,都是真的。而且那个地方没有因为我们出来了就放过我们,它记住了我们,它知道我们是谁,它知道我们在哪。

    

    它还会来找我们的。

    

    那天晚上之后,妹妹把车卖了。她说她不想再开车了,至少暂时不想。我没有劝她,因为我自己的车我都不想再开了。但我们都清楚,这件事跟开不开车没有关系。

    

    那天晚上在妹妹家听到的那个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低沉的声音,那个让所有电器都瞬间失声的嗡嗡声——后来我在自己家的夜里也听到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后半夜,每次持续十几秒,每次停了之后都安静得不像话。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每次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养的猫都会炸着毛从床上跳下去,跑到阳台上对着外面空无一物的夜空,发出那种我从没听过的、又低又哑的叫声。

    

    有一次我顺着猫看的方向望出去,阳台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和更远处的黑暗。

    

    但我总觉得,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也在望着我。

    

    很近。

    

    那之后大概过了半年,日子照常过,那种后半夜的怪声也渐渐少了。我以为这件事终于要过去了,就像一场高烧,烧得再凶,总有退的时候。

    

    直到那天我回爸妈家吃饭。

    

    我爸退休以后迷上了摄影,专门拍南京的老建筑,城墙、城门、寺庙、老街,什么都拍。那天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台上整理照片,电脑屏幕上是Lightroo的界面,一张一张地过片。

    

    “来得正好,”我爸头都没抬,“帮我看看这几张,色调调得对不对。”

    

    我端着茶杯走过去,随口说了一句:“你又去拍城墙了?”

    

    “嗯,中华门那边,前两天的晚霞特别好。”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照片。中华门的照片我见过无数次,但那天我爸拍的几张确实不一样,晚霞把城墙染成了那种很浓的紫红色,像陈年的血。

    

    他按着方向键往下翻,一张,两张,三张。然后我看到了第四张。

    

    茶杯从手里掉了。

    

    我爸吓了一跳,低头去看碎掉的杯子,嘴里说着“怎么了怎么了,烫到没有”。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因为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浑身的血一瞬间全凉了。

    

    那张照片拍的是中华门城堡的侧面,角度是从下往上仰拍的,把城楼和城墙都收进了画面里。照片本身没什么问题,构图很好,光线也很好。问题在右上角。

    

    右上角是城墙上方的一片天空,晚霞将尽未尽的地方。那片天空里有东西。

    

    是一辆车。

    

    准确地说,是一辆车的残影。就像长曝光拍到了移动的物体那样,那个车影是半透明的、拖着一道光轨的、正在穿过城墙上方那个位置。那辆车的形状、颜色、甚至那个模糊的车牌号——

    

    我爸还在弯腰捡碎瓷片。我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爸,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三天前吧,怎么了?”

    

    “这张原片,你发给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没再问什么,直接把原片发到了我手机上。我拿着手机的手在抖,但我还是把照片放大了,放到了最大。

    

    那辆车的残影里,能隐约看到车身上贴了一个贴纸。一个小小的、菱形的贴纸,上面有一个卡通猫的头像。

    

    那是我妹妹的车。

    

    她最喜欢的那只猫,她买了那辆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定制了这个贴纸,贴在车后窗的左下角。我笑话过她,说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还搞得跟高中生似的。她说你懂什么,这是仪式感。

    

    我把照片存下来,放大,再放大。那个猫头的轮廓,菱形的边框,甚至贴纸边缘因为日晒微微翘起来的那一个小角——

    

    不会错的。那是妹妹的车。

    

    但是妹妹的车窗上,贴纸的旁边,还有一个东西。

    

    我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的光在我眼前烧出了一个亮斑。在那个半透明的、正在穿过城墙的残影里,在驾驶座的位置上,我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那个人形不是残影,不是拖尾,而是清晰的、实在的、坐得端端正正的。

    

    那个人形在看着我。

    

    不是看着镜头。是看着我。是透过三天前那个傍晚的晚霞、透过我爸的镜头、透过这张照片的像素阵列,直接看着我。那个人形的脸上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那个注视,和那天晚上在城门洞里的黑暗中被注视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东西。

    

    它不在那个城门里了。它在照片里。它在看着我。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我妈在厨房喊开饭了,我爸端着扫帚在扫碎瓷片,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日常。但我坐在地板上,后背紧紧靠着沙发,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那天我没吃饭就走了。我爸在身后喊我,我妈追到电梯口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公司临时有事。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透过那条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到我妈站在走廊里,脸上是那种母亲特有的、什么都看穿了的担忧。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别开那辆车。”

    

    消息发出去了,一直显示“已读”,但她没有回。

    

    我等了三分钟,又发了第二条:“妹妹,回我。”

    

    没有回复。我拨她的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上,九月的风还很热,吹在脸上像有人往我脸上呼了一口气。我叫了一辆车,报了妹妹家的地址,在车上一直拨她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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