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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4章 《合租 3》
    林小满的表姐说,它想找的是第一个死在那个屋里的人。但它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只能靠敲门来找,找到那个和它记忆里最像的人。

    可那个第一个死的人,不就是它自己吗?

    它就是那个死在屋里的女人。

    它找的是自己?

    那找到之后呢?

    它会怎么样?会消失?会安息?还是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找了几十年,找了好几个人,每一个都不是。

    每一个都不是它自己。

    所以它一直找,一直错,一直敲,一直等。

    等那个真正像它的人出现。

    那个人是谁?

    是我吗?

    晚上回到旅馆,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不敢进去。

    我怕一开门,就看见它在里面。

    但我也没地方去。

    我深吸一口气,刷卡,推门。

    屋里和离开时一样。窗帘拉着,灯开着,床铺整整齐齐。

    我关上门,反锁,把安全链挂上。

    然后我愣住了。

    窗台上多了一截红绳。

    我明明关窗了。

    我明明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红绳是怎么进来的?

    我没动。

    我在等。

    等它敲门。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我慢慢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窗户外面是街道,对面是一栋居民楼,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做饭,有小孩在跑来跑去。

    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截红绳就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一直在那儿。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

    绳子很细,很旧,褪成灰红色了。上面系着一个结,不是普通的结,是那种老式的中国结,小小的,很精致。

    结里面夹着一样东西。

    很小,很轻,像是一张纸。

    我把结拆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要碎。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救救我。”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写的?

    林小满?晓琳?还是那个第一个死在屋里的女人?

    它是怎么把这张纸塞进红绳里的?

    它想让我救它?

    它敲门敲了几十年,就是为了让人救它?

    可怎么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截红绳不是今天才出现在我窗台上的。

    它一直在那儿。

    从我住进这个旅馆的第一天起,它就在那儿。

    只是我以前没看见。

    我抬头看向窗户。

    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那栋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炒菜,有人抱着孩子在窗前走来走去。

    很正常。

    很普通。

    很……

    我突然发现不对。

    对面那栋楼是居民楼,我白天看的时候,阳台上有人,窗户后面有人。

    但现在天黑了,灯亮了,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

    除了最中间那一扇。

    那扇窗户是黑的。

    没有灯,没有人,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

    有人在看我。

    从那个黑漆漆的窗户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它也在看我。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对视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钟头。

    直到那扇窗户后面突然亮起一盏灯。

    灯光照亮了窗边站着的人。

    一个女人。

    穿着旧式的衣服,头发盘在脑后,脸被灯光照得惨白。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我。

    然后她抬起手。

    敲了敲窗玻璃。

    一下,一下,一下。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她在敲。

    她不是在敲她那边的窗户。

    她是在敲我这边的。

    隔着一条街,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在敲我这边的窗户。

    我低头看窗台。

    那截红绳还在我手里。

    我抬头再看那扇窗户。

    灯灭了。

    人没了。

    只剩下一扇黑漆漆的窗户,和一街之隔的我。

    手机突然响了。

    那个号码又发来短信:

    “她找到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谁找到我了?”

    “那个第一个死的人。她看见你了。从今往后,不管你在哪儿,不管你在干什么,她都会看着你。直到你开门的那一天。”

    “我不开门。”

    “你会的。总有一天你会开的。因为她也学会喊了。她会喊你妈妈的声音,喊你爸爸的声音,喊你最想见的人的声音。总有一天,你会忍不住的。”

    “我不会。”

    那边沉默了。

    然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当年我也是这么说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街灯亮着,车来车往,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突然觉得冷。

    很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我低头看那截红绳。

    它在我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一条死去的蛇。

    我把红绳放下,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

    反锁着。安全链挂着。

    我又检查了窗户。

    关着。锁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漏洞。

    没有缝隙。

    它进不来。

    可它为什么要在对面那栋楼里?

    它为什么不直接来敲门?

    它在等什么?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然后我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外面。

    是里面。

    从我脑子里。

    一下,一下,一下。

    还有一个声音:

    “救救我……”

    我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街上有人按喇叭,有小孩在笑,有小贩在吆喝。

    一切都很正常。

    可那个声音还在。

    在我脑子里,轻轻的,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最深处。

    “救救我……”

    我坐起来,捂着耳朵。

    没用。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它就在我脑子里,贴着颅骨内侧,一下一下地响。

    “救救我……”

    “你是谁?”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在跟谁说话?跟我脑子里的声音说话?

    可它回答了。

    “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

    第一个死在那个屋里的人。

    那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死因不明,连报纸都没写清楚。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开门……”

    我浑身一僵。

    “开什么门?”

    “你心里那扇门……”

    我不懂。

    我心里有一扇门?

    我想问她,但那个声音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

    中午我去了趟医院。

    林小满的妈妈还在那儿,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发呆。她看见我进来,眼睛动了动,但没说话。

    我在她旁边坐下。

    “阿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慢慢转过头看我。

    “你女儿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关于门的?”

    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她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说……心里……有扇门……”

    我心里一紧。

    “她还说什么了?”

    “不能……开……”

    “不能开心里的门?”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开了……就……进来了……”

    我沉默了。

    林小满死之前说过同样的话。那她最后还是开了?还是没开?

    如果没开,她为什么会死?

    如果开了,那开门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姨,小满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她……自己……跳的……”

    “我知道。我是问,她为什么要跳?”

    老太太没说话。

    她慢慢抬起能动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然后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三个字是:

    “进来了。”

    从医院出来,天阴了。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三个字。

    进来了。

    什么东西进来了?

    怎么进来的?

    从那扇心里的门进来的吗?

    如果林小满心里的门开了,那个东西进去了,那它现在在哪儿?

    在她脑子里?

    还是——

    我猛地停住脚步。

    手机响了。

    李浩打来的。

    “周姐,你在哪儿?”

    “医院。怎么了?”

    “我刚从那个小区出来……那栋楼……”

    “那栋楼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

    “六楼那户,有人搬进去了。”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那房子不是空着吗?”

    “不是那户。是六楼另一户。挨着天台的。我刚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搬家具,就上去问了一句。是个年轻姑娘,一个人住,刚租的。”

    “她知道那栋楼的事吗?”

    “不知道。我问她了,她说中介没跟她说这些,只说房子便宜。”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又是一个人。

    又一个不知道的人。

    又一个会被敲门的人。

    “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她也不一定信,说不定还以为我是神经病。”

    他说得对。

    说了也没用。

    当年我和晓琳租那房子的时候,就算有人告诉我们这楼里死过人,我们会信吗?会搬走吗?

    不会。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远,总觉得鬼啊神啊都是编出来吓人的。

    直到亲耳听见砸门声的那天晚上。

    “周姐,”李浩突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的,穿着旧衣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住户,就没在意。等我走到二楼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没了。”

    “可能是回屋了?”

    “三楼一共三户,我下来的时候三户的门都关着。而且……”

    “而且什么?”

    “她站的那个位置,正好是贴着钟馗像的那面墙。钟馗像还在,但她站过的地方,那张像……变了。”

    “怎么变了?”

    “钟馗的脸,变成她的脸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雨终于落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我身上,冰凉冰凉的。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那个小区门口。周姐,我觉得不对。那张钟馗像我见过很多次,以前就是个普通的画像。但现在,那张脸……我认识。”

    “你认识?”

    “那是林小满的脸。”

    雨越下越大。

    我打车过去的时候,李浩站在小区门口的屋檐下,浑身湿透了。他看见我,二话不说就往里走。

    “你干嘛?”

    “我拍下来了。你自己看。”

    他把手机递给我。

    照片上确实是那张钟馗像——旧的,发黄的,贴在三楼拐角的墙上。

    但钟馗的脸确实变了。

    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脸。

    扎着马尾,笑着。

    是林小满。

    天台那张照片里的那张脸。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是不是回来了?”

    谁回来了?

    林小满?

    还是第一个死的那个女人?

    我们往楼上走。

    三楼拐角,那张像还在。

    钟馗的脸还是钟馗的脸。

    正常的,熟悉的,我见过无数次的那张脸。

    “变了……”李浩盯着那张像,“刚才明明变了……”

    我蹲下来看那张像的底部。

    底下有一行小字,以前从没注意过。

    “戊寅年孟夏开光”。

    戊寅年。

    一九九八年。

    这钟馗像贴在这儿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它一直在。

    那它挡住的到底是什么?

    是敲门的东西?

    还是从门里出来的东西?

    我们继续往上走。

    四楼,那道符还在。

    五楼,晓琳的门口,封条还在。

    六楼,那户新搬来的人家,门开着。

    一个年轻姑娘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浩在旁边说:“我们是以前住这儿的,路过看看。”

    “哦,这样啊。”姑娘笑了笑,“这房子挺好的吧?我看价钱便宜,就租了。”

    “你一个人住?”

    “对啊。我一个人。”

    她笑得没心没肺,完全不知道这栋楼里发生过什么。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她会信吗?

    不告诉她?万一她半夜听见敲门声怎么办?

    她会不会像林小满一样,在某个晚上开了门?

    “那个……”我开口了,“这栋楼晚上可能会有动静,你别害怕,就是老房子,管道的声音。”

    “哦,没事,我不怕。”她摆摆手,“我胆子大。”

    胆子大。

    林小满当年也说过这话。

    晓琳也说过。

    我也是。

    我们谁都不怕。

    直到听见那个声音。

    从六楼下来,我和李浩都没说话。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住。

    “周姐,你看。”

    他指着单元门旁边的墙。

    墙上贴着一张纸,是手写的告示:

    “各位住户注意,近期楼道内发现可疑人员,请勿随意开门,夜间锁好门窗。如有异常情况,请及时联系物业。”

    落款是物业,日期是今天。

    “可疑人员?”李浩看着我,“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张告示是今天才贴上去的。

    今天才贴。

    因为今天,有人看见了什么。

    也许是那个穿着旧衣服的女人。

    也许是林小满的脸。

    也许是别的东西。

    从小区出来,雨停了。

    天还是阴的,乌云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再下一场。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栋楼。

    六层,灰扑扑的,和其他老楼没什么区别。

    窗户后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做饭。

    很正常。

    很普通。

    除了六楼那扇窗户。

    那扇正对着天台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是新搬来的那个姑娘的房间。

    她说是她一个人住。

    可她搬进去才一天,窗帘就拉得那么紧?

    她在躲什么?

    我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窗帘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像是有人从后面走过。

    但那不是走动的幅度。

    那是有人在往外看的幅度。

    她在看我。

    六楼那个新搬来的姑娘,在窗帘后面看着我。

    可我们刚才在门口遇见的时候,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正常。

    如果她真的在看我,为什么不出来打招呼?

    为什么躲在窗帘后面?

    除非——

    那窗帘后面的,不是她。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们今天来过六楼?”

    是那个姑娘的号码?她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你是谁?”

    “我是六楼新搬来的。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在屋里。但我没开门。”

    没开门?

    可我们明明看见门开着,她站在门口跟我们说话。

    “你说什么?我们看见你了,你站在门口。”

    “不是我。那时候我在里屋收拾东西,听见有人说话,出来看的时候,门口没人。”

    我后背发凉。

    “那刚才跟我们说话的是谁?”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我不知道。但它还站在门口。一直站着。我不敢出去。”

    我抬头看六楼那扇窗户。

    窗帘又动了一下。

    但这次,窗帘后面露出半张脸。

    不是那个姑娘。

    是一张我没见过的脸。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的,僵硬的,正对着我笑。

    我拉着李浩往后退。

    那张脸还在窗帘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然后它抬起手。

    敲了敲窗玻璃。

    一下,一下,一下。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它在敲。

    它在敲给我们看。

    它知道我们看见了。

    李浩也看见了。他站在我旁边,浑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

    “周姐……那是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

    那是第一个死的女人。

    她不在那栋楼里。

    她在这儿。

    在那个新搬来的姑娘的屋里。

    站在门口。

    一直站着。

    等着那个姑娘开门。

    等着她从里屋出来。

    等着她从那扇心里的门出来。

    然后进去。

    我没能救那个姑娘。

    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救。

    那天之后,我报了警。我说六楼那户有可疑人员闯入。警察去了,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最后联系了房东,拿钥匙开了门。

    屋里空无一人。

    那个姑娘的东西还在,衣服挂在衣柜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牙刷还插在杯子里。但人不见了。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警察查了监控。楼道里的监控显示,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那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就是我们在她门口跟她说话之后没多久。

    她回到屋里,关上门。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可我们敲门的时候,她明明说她在里屋。

    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出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东西去哪儿了?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警方调查了一个月,最后以“失踪”结案。

    那栋楼又死了一个人。

    不,不是死。是消失。

    比死更彻底。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梦。

    每天夜里,同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很旧,木头的,上面有裂纹,有虫蛀的洞,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挠出来的。

    门后面有声音。

    不是敲门,是呼吸。

    很轻,很慢,一呼一吸。

    像是有人站在门后面,贴着门板,等着我开。

    我想走,但脚动不了。我想喊,但嘴张不开。

    我只能站在那儿,听那个呼吸声。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有时候那个呼吸声会变成别的声音。

    我妈的声音:“开门,妈来看你了。”

    晓琳的声音:“周姐,我好冷,让我进去。”

    那个失踪姑娘的声音:“救救我,我在里面。”

    每次听到最后那个声音,我都会惊醒。

    然后发现自己在出汗,浑身冰凉。

    林小满的表姐又联系我了。

    她说她查到了那栋楼的更多历史。

    “那块地最早确实是个乱葬岗。但不是什么普通的乱葬岗。晚清的时候,那儿是处决犯人的地方。”

    “处决?”

    “对。砍头。那些人死了之后就被埋在附近,没人收尸。后来建工厂,挖出来好多骨头。但没人管,直接填进地基里了。”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那栋楼的地基。就在那儿躺着,躺了几十年,上百年。”

    “所以……敲门的是他们?”

    “不是他们。是她。”

    “哪个她?”

    “第一个死在屋里的人。她死之前,那栋楼里没有闹过事。她死了之后才开始有那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她开了那扇门。”

    “什么门?”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梦里那扇门。”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做的梦?

    “你也有过那个梦,对不对?”她说,“每个住过那栋楼的人都会做那个梦。那是那扇门在叫你。它在等你开。”

    “那扇门到底是什么?”

    “是那栋楼的地基深了,深到在那个地方开了一扇门。门那边是什么,没人知道。但那个第一个死的女人,她无意中打开了那扇门。”

    “她怎么打开的?”

    “她在自己屋里,半夜听见敲门声。不是外面的门,是心里那扇门。她开了。然后门那边的东西,进来了一个。”

    进来了一个。

    就是敲门敲了几十年的那个东西。

    它不是那个死的女人。它是从门那边进来的东西。

    它进来之后,那个女人就死了。然后它用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声音,继续活着。

    继续敲门。

    继续找下一个开门的人。

    “那林小满呢?晓琳呢?她们开的也是心里那扇门吗?”

    “我不知道。也许开了,也许没开。但那个东西找到她们了。它认得她们的脸,就像认得第一个死的人的脸一样。它会一直跟着她们,直到她们死。或者直到她们开门。”

    “那六楼那个姑娘呢?她开的是心里的门还是外面的门?”

    “她开的不是门。”

    “那是什么?”

    “她开的是一扇窗。”

    我不懂。

    但她没再解释。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站在那扇门前,门后面没有呼吸声。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我伸手去推门。

    推不开。

    我又推了一下。

    还是推不开。

    然后我发现门上有字。

    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挠出来的。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别开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刻的?

    是第一个死的那个女人吗?是她临死之前刻的吗?

    她想警告后来的人?

    还是想警告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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