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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2章 《合租 1》
    那时候刚毕业,手里没钱,能租到那么便宜的房子,我和晓琳还挺高兴的。

    两室一厅,老小区,家具齐全,一个月才八百。中介签合同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我们没在意。房东是个老太太,话不多,收了钱就走了。

    门上有张钟馗的画像,旧得发黄。我那时候还跟晓琳开玩笑:“贴这个干嘛,咱俩长得又不吓人。”

    她住里间,我住外间。

    那事儿发生在七月中旬。

    半夜我被砸门声吵醒。

    不是敲,是砸。哐、哐、哐——像是有人拿拳头往门上抡。

    我一下子坐起来,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客厅的灯没开,门那头黑漆漆的,砸门声一下接一下,震得门框都在抖。

    “谁?!”我喊了一声,声音都是劈的。

    没人应。

    砸门声没停。

    我缩在床上不敢动,哆哆嗦嗦又喊:“我报警了!我喊人了!”

    还是没停。

    哐、哐、哐——节奏不变,力道不减,像机器。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抢劫的?喝醉的?精神病?

    可为什么不出声?

    我声音发颤地喊晓琳。喊了好几声她才应,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有人砸门!你快出来!”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开门。客厅的灯亮了,她穿着睡衣站在里间门口,揉着眼睛往这边看。

    砸门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不是停了,是变小了。从砸变成了拍,啪、啪、啪——像是有人在用掌心轻轻拍门。

    我和晓琳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拍门声又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没了。

    彻底没了。

    我们俩站在客厅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们没敢睡,开着灯坐到天亮。

    天亮后我壮着胆子开门看。门上钟馗像还在,楼道空空荡荡。我往楼下走了两层,没见着人。

    后来我跟晓琳说可能是有人恶作剧。她没吭声,但我看得出来她不信。

    我也没信自己说的话。

    那之后没多久,又出了一件事。

    还是半夜。

    我起来上厕所。厕所在晓琳房间隔壁,要经过客厅。我迷迷糊糊走到厕所门口,余光扫到客厅角落有个人影。

    站着,一动不动。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慢慢扭头去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客厅角落里什么都没有。但我刚才明明看见了——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就站在那里。

    我不敢再睡了,把晓琳叫起来,把这事告诉她。

    她脸色发白,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前几天夜里我听见有人在客厅走动……我以为是你。”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

    后来我们搬走了。住满三个月,一天都没多待。

    搬家那天收拾东西,我把床挪开,发现床头墙上有几道黑印子,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仔细看,能看出来原来贴着东西——符纸那种大小。

    晓琳在她那屋也发现了。她床头墙上贴着一张符,已经卷边了,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朱砂痕迹。

    搬完家请中介吃饭,多喝了两杯,中介说漏了嘴:“那房子你们租得便宜吧?老太太急着租出去……她女儿以前住那儿,后来没了。”

    “怎么没的?”

    中介不说了。

    后来过了几年,我回那小区附近办事,顺嘴问了个遛弯的老太太。

    “哦,那栋啊,”她往那边指了指,“前几年有个姑娘跳楼了,就是从那个单元。她妈后来把房子租出去了,租的人都不长住,也不知道为啥。”

    我没问是哪个楼层。

    但我知道。

    搬走之后,我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

    直到去年秋天。

    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那座城市。我本想挂掉,鬼使神差地接了。

    “喂,是……是周姐吗?”

    声音很轻,是个女的,带着点试探。

    “我是晓琳的妹妹。我姐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前几天晚上从楼上摔下去了。现在还在ICU,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

    我握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

    晓琳毕业后回了老家,我们联系不多,只在朋友圈互相点个赞。她结婚的时候我还随了份子。

    “她想见你,”她妹说,“昏迷之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请了假,买了最近一趟高铁。

    在车上我一直在想,她喊我干什么?我们好几年没见了。是想托付什么?还是……

    到了医院已经是晚上。ICU不让进,我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她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没一点血色,身上插满了管子。

    她妹站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怎么回事?”

    “警察说是意外。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踩空了,从楼梯上滚下去。”

    楼梯。

    半夜。

    我后背突然有点发凉。

    “她住的那个房子……”

    “她自己买的,二手房。买的时候挺便宜的,中介说房东急售。”

    我问她要了地址。

    第二天上午,我站在那栋楼底下。

    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晓琳住五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扶手上全是灰。我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墙上贴着一张钟馗像。

    旧的,发黄的,和我当年那扇门上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像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上走。

    四楼拐角,墙上又有东西。不是钟馗,是一道符。朱砂已经褪色,纸张卷边。

    我站在晓琳家门口,没敲门。

    我蹲下来看那扇门的底部——木头上有好几道黑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我敲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耳朵不太好。我大声问了好几句,她才听明白我是来找晓琳的。

    “哦,那姑娘啊,”她叹口气,“可惜了,多好的人。半夜摔的,我听见响动了,还以为是谁家在搬东西。”

    “阿姨,她住的那户,以前住的是谁?”

    老太太想了想:“以前……以前是个男的,住了没两年就搬走了。再以前,好像是个女的,后来不知道搬哪去了。”

    “那再以前呢?”

    “再以前?”她眯着眼睛回忆,“那早了,得有小二十年了。那时候我刚搬来没多久,那户住着一家三口。后来那家的闺女……”

    她停住了。

    “闺女怎么了?”

    老太太摇摇头,不说了。

    我回到医院的时候,晓琳的妹妹在走廊里等我。她说晓琳醒了,能说话了。

    我进去的时候,她睁着眼睛看我。

    “你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冰凉的。

    “我有话跟你说,”她喘了口气,“那天晚上……我听见敲门声了。”

    我手一紧。

    “半夜两点多,有人敲门。不是砸,是轻轻的,像小孩在拍门。我以为是哪个邻居小孩恶作剧,没理。后来……”

    她停了一下,眼睛看向天花板。

    “后来声音没了。我以为人走了,就去开门看看。”

    “你开门了?”

    “嗯。门外没有人。但是楼梯

    我屏住呼吸。

    “看不清楚是男是女,就黑乎乎一团。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

    她没说下去。

    “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感觉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那房子我买的时候就知道不对劲。便宜嘛,便宜肯定有原因。中介说之前死过人,但没说怎么死的。我以为没事,住了两年都没事。直到那天晚上。”

    她攥紧我的手:“你当年也遇到过,对不对?那个砸门的。”

    我说不出话。

    “你说……是不是那个东西跟着我们?我们住过那个房子,它就认识我们了?它是不是来找我的?”

    “你别瞎想,”我说,“就是意外。”

    她摇摇头:“不是意外。”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没去火车站,找了个旅馆住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晓琳的话。

    半夜两点多。

    我看了眼手机,一点五十。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当年那个砸门的晚上,晓琳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磨蹭了很久。

    我问过她为什么那么久才出来。她说她睡着了,没听见。

    可那天的砸门声那么响,整间屋子都在震,她怎么可能没听见?

    她住里间,离大门更近。

    除非——

    除非她不是没听见。她是不敢出来。

    除非她早就知道门外是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晓琳的妹妹发来的:

    “姐刚才又昏迷了。医生说不乐观。还有一件事,她让我告诉你:她当年骗了你。那个半夜,她听见的不是砸门声,是有人在她门外敲门。里间的门。有人敲她的门,敲了很久。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开。直到听见你在外间喊她。”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所以那天晚上,外面不止一个。

    一个在砸大门。

    一个在敲里间的门。

    我没敢在旅馆待下去。

    半夜三点,我退了房,在火车站坐到天亮。

    晓琳的妹妹没再发消息来。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天亮后我去医院,ICU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晓琳的妹妹,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瘦高个,戴着眼镜,脸色发灰。

    “你是周姐吧?”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我是李浩,晓琳的……朋友。”

    “男朋友?”

    他没说话,晓琳的妹妹在旁边轻轻摇头。

    “前男友,”他自己开口了,“分手三年了。她出事那天晚上,我给她打过电话。”

    “几点?”

    “十一点四十多。聊了不到十分钟,她说困了,就挂了。”

    他顿了顿,“电话里她声音挺正常的,没说什么特别的事。但是挂电话之前,她突然问了我一句——‘你当年在我那儿住的时候,半夜有没有听过敲门声?’”

    我心里一紧。

    “你住过那房子?”

    “嗯。分手之前,我在她那儿住过半年。”

    “你听到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

    “听到过一次。也是半夜。有人在敲卧室的门。我以为是她,但她在旁边睡得好好的。我喊了一声,没人应。敲门声继续。我那时候年轻,胆子大,起来开门——门外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就是晓琳被吵醒了,问我大半夜站门口干嘛。我跟她说了,她脸色特别难看,好几天没跟我说话。后来她就搬出来住了,再后来就分手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住的那房子,是不是她后来买的那套?”

    “不是。那时候她还没买房,我们租的。就在……”

    他没说完,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那房子是不是在XX路,XX小区?”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那是我和晓琳当年租的房子。

    她后来又回去过。

    她一直在回去。

    晓琳的妹妹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她突然开口:“姐,你说那些东西……是不是认识我们家的?怎么谁住那房子都遇上?”

    我说不出话。

    李浩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护士过来制止,他把烟掐了,手在抖。

    “还有一件事,”他说,“那半年,我做了一个梦。不止一次,是反复做。”

    “什么梦?”

    “梦见有人在楼梯上站着。看不清楚脸,就站在楼梯中间,一动不动。我每次都是从看,楼梯响。”

    他看着我,“那声音你熟吗?”

    我后背发凉。

    中午的时候,晓琳的情况突然恶化。我们被挡在门外,只看见护士进进出出,推着各种仪器。

    下午两点十七分,医生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晓琳的妹妹哭得站不住。李浩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根木头。

    我帮忙处理各种事情。收拾遗物的时候,从晓琳的包里翻出一个旧手机。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是很老的款式,屏幕都碎了一角。

    我按开机键,居然还有电。

    相册里全是照片。

    那套老房子的照片。

    客厅,卧室,厨房,厕所。每一个角落都拍得很仔细。墙角、天花板、窗户、门背后。有些照片还画了红圈,用红笔标注了日期。

    最早的日期是五年前——那是我们搬走之后没多久。

    我一张一张翻下去,翻到最后一张。

    拍的是那扇大门。

    门上那张钟馗像还在,但是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半张脸。旁边贴着一张新的符,红纸朱砂,看起来很新。

    照片

    “今天贴上去了。不知道有没有用。”

    时间是出事前三天。

    晚上我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点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晓琳的妹妹打来的。

    “姐,你在哪儿?”

    “在旅馆。怎么了?”

    “我刚才……我刚才回家拿东西,进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在敲门。”

    我坐起来:“敲什么门?”

    “不是敲我的门,”她声音发抖,“是从我姐屋里传出来的。她的房间,有人在敲门。”

    我让她别挂电话,穿好衣服出门。打车到她那儿,已经是三点一刻。

    她站在门口等我,脸白得像纸。

    “还在敲吗?”

    她摇摇头:“我出来之后就没再听见了。但我不敢进去。”

    我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灯。我按开客厅的灯,一切都正常。晓琳的房间门关着,和我白天离开的时候一样。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样东西——晓琳的手机。不是那个旧的,是她平时用的。

    我拿起来,屏幕亮着,停在备忘录界面。

    最后一条记录,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三分:

    “又听见了。还是那个声音。这么多年了,它还在敲门。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是想进来,还是想让我出去。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开门了。”

    我和晓琳的妹妹对视了一眼。

    她突然说:“姐,你说那个敲门的东西,它敲的是门,还是敲的是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知道,从那天晚上起,我开始害怕半夜的敲门声。

    前几天,我换了住处,新房子在六楼,有电梯,门禁很严,应该不会有人随便来敲门。

    但我还是把门上的猫眼用胶带封住了。

    因为我不想往外看。

    万一外面站着一个人。

    万一外面没有人。

    昨天夜里两点多,我醒了。

    不是因为听见什么。

    是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那个晚上,晓琳从里间出来之后,我们俩站在客厅听门外的动静。

    那时候我问她: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她说她睡着了,没听见。

    但后来她妹妹告诉我,她那天晚上听见的是有人在敲她的门。

    那么——

    她听见敲门声之后,为什么不出来?

    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那个敲门的东西,先去找我?

    我决定回去一趟。

    那个老小区,那栋楼,那扇门。

    李浩听我说了这个想法,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跟你去。”

    晓琳的妹妹也想跟着,我没让。她才二十出头,眼睛里全是恐惧,我不想让她再陷进去。

    三天后,我们站在那栋楼底下。

    秋天天黑得早,六点多就已经全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走几步就陷入一片黑暗。

    三楼,那张钟馗像还在。

    四楼,那道符也在。

    五楼,晓琳曾经住过的那户,门关着,上面贴着封条。

    “她不是在这儿出的事,”李浩说,“她是回家之后才……”

    “我知道。”

    我往上走。

    六楼。顶楼。

    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

    李浩在我身后说:“我听人说,那个跳楼的女孩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我推开门。

    天台很空旷,风很大。栏杆很矮,只到腰那么高。站在边上往下看,能看见楼下的水泥地,灰扑扑的,被路灯照出一小块光。

    我蹲下来看栏杆。

    有一截栏杆上绑着什么东西。旧了,褪色了,风吹雨打得只剩几根线头。

    是红绳。

    “你看这个。”李浩在我身后说。

    他蹲在另一边,用手电照着地面。天台的角落里有几块碎砖,砖头

    我走过去,把砖头挪开。

    是一张照片。

    过塑的,保存得还算完整。照片上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站在这个天台上笑。

    李浩把手电往上移。

    照片后面还有东西——一叠纸,用塑料袋包着。打开,是几页信纸,字迹娟秀,已经发黄。

    第一页开头写着:

    “妈,对不起。”

    我没往下看。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那个跳楼的女孩,那个房东老太太的女儿,她留了一封遗书。但这封信从来没到过她妈手里——被人用砖头压在天台角落,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把遗言藏在这儿,是怕被家人发现?还是怕被谁看见?

    我把信收起来,放进口袋。

    下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我停住了。

    那张钟馗像

    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有的。

    一截红绳。和天台栏杆上绑着的一模一样。

    李浩也看见了。我们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往下走。

    四楼拐角,那道符

    五楼,晓琳的门口,封条上面系着一根红绳。新鲜的,像是刚系上去的。

    李浩伸手想去碰,被我拦住了。

    “别动。”

    我们一口气下到一楼。

    推开单元门,外面的路灯亮着,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

    那些红绳是什么意思?

    是谁系的?

    如果那个跳楼的女孩十几年前就死了,天台上的红绳是谁绑的?楼道里的又是谁系的?

    我想起晓琳手机备忘录里最后那句话:“这么多年了,它还在敲门。”

    这么多年了。

    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这么多年。

    晚上回到旅馆,我把那封遗书看完了。

    女孩叫林小满,二十岁,大三学生。遗书写得很乱,有些地方被泪水浸花了,有些地方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来。

    但有几段我能看清:

    “妈,我撑不下去了。那个人一直在敲门,每天晚上都敲。我跟你说过,你不信。我跟老师说过,老师说我想太多。我换过房间,换过锁,换过门,都没用。它认得我。”

    “它不是人。人敲门会有声音,会有节奏,会有呼吸。它敲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敲。”

    “我去找过人来看,他们说这房子不干净,说以前死过人。我问是什么人,他们不说。后来我自己查到了。妈,这房子里死过一个女的,就在我住的那间屋。她是怎么死的,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找我。”

    “我试过所有办法。贴钟馗,贴符,烧纸,请人做法事。都没用。它还在敲。”

    “昨天晚上我终于开门了。门外什么都没有。但是地上有一截红绳。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它又来了。我决定跟它走。”

    最后一句话:

    “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别在这房子里住。把它卖掉,多少钱都行。走得越远越好。它不会放过住过这儿的人。”

    我把信放下,手在发抖。

    它不会放过住过这儿的人。

    我、晓琳、李浩、林小满,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租客——我们都住过那儿。

    它认得我们。

    手机突然响了。

    李浩打来的。

    “周姐,你下来一趟。”

    他的声音很怪,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我下楼,他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你看这个。”

    他给我看一张照片。是他刚才在楼道里拍的——从一楼往上拍,能看见楼梯一层一层盘旋上去。

    每一层的拐角,都有一截红绳。

    从一楼到六楼,每隔几级台阶,就有一根。

    “我刚才数的,”他说,“一共二十一根。”

    二十一根。

    林小满死的时候二十一岁。

    “还有这个。”他把照片放大。

    六楼的栏杆上,站着一个黑影。

    很小,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往下看。

    “我拍的时候没看见有人,”李浩说,“拍完才发现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黑影站的位置,就是林小满跳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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