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柠松开顾闻的后领。
她走到床头,弯腰翻开自己那个白色帆布袋。
衣物被码得整整齐齐,白色连衣裙、针织外套、两件贴身内衣。
她翻了翻,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
是她的。偏大码,长度到膝盖以下,肩线宽松,领口开得不小。她穿过几次,透气方便,就随手塞在袋子里了。
她把睡裙抖开,在灯光下举起来比了比。
然后看了一眼顾闻。
一百八十六,肩宽腰窄。
白色睡裙在她手上显得巨大,在他身上估计刚刚好能套进去。长度大概只到他大腿中段。
曲柠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
“过来。”
顾闻没动。
“顾闻,过来。”
他歪歪斜斜地爬起来,挪了两步,站到她面前。
曲柠抬手,压弯他的背部,从他肩膀开始,把那件湿透的家居服上衣往上撸。
布料湿了以后格外难剥,像一层贴在皮肤上的膜,每拽一下都要跟棉质面料较劲。她从下摆开始,卷过腹部,推过胸口,到肩膀的时候被卡住了。
“抬胳膊。”
顾闻听话地把两只胳膊举起来。歪歪扭扭的,但起码是往上的方向。
曲柠踮起脚,把衣服从他头顶扒下来。
湿漉漉的家居服啪地掉在地上。
她没有停手,视线往下移,手指探向他腰间家居裤的松紧带。
往下一扯。
裤子掉了。
很顺利。湿布料坠着重力,一撒手就滑到脚踝。
然后她看到了。
什么都没穿。
什么——都——没——穿。
曲柠的手悬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扯裤子的姿势,整个人石化了几秒钟。
她的视线条件反射地往上弹,钉在顾闻的脸上。
“为什么不穿内库!”
说完后她又后悔了,因为她刚刚出浴室前,给他下了死命令“内库自己脱”。
就算不脱,按照他现在的出水量,库子也保不住。
顾闻站在她面前,全身上下只剩一件湿头发。他半闭着眼,对自己当前的状态毫无知觉。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曲柠深呼吸。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过几两肉不过几两肉不过几两肉”,形状不同而已。然后弯腰捡起那件白色睡裙,从顾闻的头顶套了下去。
“低头。”
顾闻配合地低了一下脑袋。
睡裙的领口刚好卡过他的下巴,从肩膀滑下去。她拽着裙摆往下拉,布料被他的胸膛撑开,白色棉布上的蕾丝花边绷得变了形。
拉到腰部的时候,她的指节不小心蹭到了他腰侧的皮肤。
顾闻猛地缩了一下。
曲柠没管他,继续往下拽。
裙摆勉强盖到了大腿根。
勉强。
非常勉强。
他只要一走动,后面就是个被热水冲得发红的大寿桃。
准确地说,他现在站着不动,后面也没完全遮住。白色棉质面料在他身上被撑到了极限,两条光裸的长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小腿上还挂着几滴没干的水珠。
曲柠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弹幕已经疯掉了。
【又是个属驴的。我截个图,去跟左疯子的比一比。】
【我出八千,卖的话当我没说。】
【这寿桃好啊,等我五十大寿了,就给我上这一款的!】
【谁骗我说这是触屏手机,摸不到,根本摸不到!柠姐rUa一下,求你了rUa一下!】
曲柠把他的钱包和车钥匙并排摆在床头柜上。
皮质钱包、金属钥匙,一左一右,间距两指宽,底下还贴心地给他垫了纸巾。
“你的东西。”她拍了拍手,“明天醒了自己退房。押金五十,找楼下老板娘退。”
顾闻坐在床沿上。两条光裸的长腿并着,脚趾缩起来悬在地面上方两公分。大概潜意识里还是嫌脏。
头发往下滴水,滴到锁骨上面,再顺着领口的花边往里灌。
“你要走?”
“嗯。”
“去哪?”
“回家。”
顾闻盯着她。酒精烧掉了他大脑皮层的九成功能,但剩下那一成全拿来干了同一件事——看她。
“骗人。你要去找我叔。”
曲柠拉门把手的手停了半拍。
她侧过头看他。“你说得对。”
曲柠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锁舌刚退进门框一半。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脚底板拍打地板的黏腻声响。
顾闻从床边冲了过来。他步子迈得极大,因为没有束缚的原因,甩起来动感十足。
曲柠只觉得眼前乱七八糟一片黑粉色晃过,手腕就被死死攥住了。
“别走。”
她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不得不把视线强行拔高,看向他依旧迷迷瞪瞪的脸,“松手。”
顾闻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借由这只手压向她,“你去找他干什么?”
他执拗地重复,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吓人。
曲柠是真的觉得累。
大半夜把一个醉鬼从城中村的路边摊拽起,扛上三楼,给他脱衣服洗澡,然后还要跟他上演这种我逃你追的霸总戏码。
她深吸气,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顾闻。”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管你现在是真醉还是装醉,脑子清不清醒。有件事我得通知你。”
顾闻动作停滞。
“我和你叔,确认关系了。”
走廊里漏进来的风吹动了门缝,顾闻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收缩。
曲柠没有停顿,继续把刀往下扎:“从今天起,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我一声小婶婶。所以,大半夜的,我去找我男朋友,合情合理。你这个做大侄子的,拉着小婶婶的手不让走,不太合适吧?”
“小婶婶”三个字,她咬得很重。
顾闻抓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卸了力,但在下一秒,又以一种近乎捏碎骨头的力道死死扣紧。
眼眶里的红晕迅速蔓延,连带着鼻尖都泛起了酸意。
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不许走。”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几分祈求。
曲柠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
她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毫不避讳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狼狈不堪。
哪还有半点平时在圣嘉高高在上、把所有人当猴耍的顾会长的影子。
“顾闻,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丢人。”
顾闻呼吸停滞。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看谁都像看垃圾的样子。”曲柠扒开他的手指头,用了些力,“你一直知道我是什么人,虚伪、恶毒、心狠。所以,不要对我有所期待。”
顾闻还是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被指甲掐进了肉里,才忽地松开了手。
曲柠错开眼不去看他,指了指床头柜,“你的钱包和车钥匙都在那,底下垫了纸巾,没沾灰。明天睡醒了自己下楼退房。”
说完,她重新握住门把手,拉开门。
门外走廊的灯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顾闻再次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抓她的手,而是直接用身体抵住了门板。
闷响传出。
门被重新关上。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门上,高大的身躯挡在曲柠面前,“你还欠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