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
白狼山上空,出现了一道裂缝。
仿佛丝绸被一刀切开,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
裂缝中透出的不是蓝天,不是白云。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紫色。
那是雷霆的颜色。
但又不是普通的雷霆。
普通的雷霆是天地阴阳二气碰撞所产生的自然现象。
有光,有声,有始有终。
而这道裂缝中涌出的东西,是纯粹的,近乎液态的雷电之力。
它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让整片天空化作苍茫的雷池。
方圆百里,上下左右。
全是骇人的雷霆。
太亮了。
那一瞬间的亮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眼睛的承受极限。
蹋顿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然后是声音。
这是一种超越了声音的东西。
是天地共振的频率,万物齐鸣的乐章。
它不通过耳朵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
每一个活着的生物,在那一瞬间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高低,没有长短,没有音色。
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自动将它翻译成了一个词:
“天罚!”
方圆十里的天地元气被抽空了。
所有的五行之力,阴阳二气,全部被一种单一的、纯粹的力量所取代。
那就是雷霆。
张角站在雷海中央。
他的灰袍在雷光中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肆意飞扬。
但整个人岿然不动,像一座亘古存在的雕像。
九节杖插在身前的地面上。
杖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与紫色的雷光交相辉映。
形成一种诡异的、超越人间的色彩。
蹋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就无了。
他的身体,他的野心,他的抱负。
所有的一切,在恐怖的雷海中,直接化为虚无。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三万部众,他的王庭,他的歌舞,他关于幽州冀州的美梦。
全都在同一瞬间,被那一整片雷海吞没。
化为乌有。
雷海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呼吸之后。
雷光消散,天空重新合拢。
裂缝消失不见。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狼山恢复了宁静。
但白狼山已经不是那个白狼山了。
只见山头被削平了三丈。
仿佛凭空蒸发。
三丈厚的山体,连同上面的泥土,岩石,树木,帐篷和人畜。
全部在雷海中汽化。
山顶现在是一个完美的平面。
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面,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那是琉璃。
岩石在数万度的高温下熔融,然后急速冷却。
形成了大面积的琉璃。
整座白狼山的山顶,方圆数里。
全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半透明琉璃。
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美得令人窒息。
张角站在琉璃地面上。
道袍不染尘埃。
九节杖拄在脚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光滑如镜的琉璃。
用九节杖的末端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FirstBlood”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就消散了。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为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粒子。
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又像一滴墨水融入大海。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的时间,原地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那片琉璃化的山顶。
在阳光下静静地反射着光,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张角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在柳城上空了。
柳城在白狼山东南约一百二十里处。
是乌桓的另一处重要聚落。
说是“城”,其实也就是一个用土坯和木栅栏围起来的大寨子。
住着乌桓慕容部约两万人。
张角悬在柳城上空,低头看了一眼。
两万人,青壮约八千。
比白狼山少一点。
张角手中的九节杖轻轻一挥。
一道雷光便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柳城正中央。
然后雷光扩散开来。
像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一层一层地向外绽放。
每一层花瓣都是一道致命的雷霆。
两个呼吸后,柳城也变成了琉璃世界。
张角身形再次消散。
接下来是白檀山。
白檀山在白狼山西北,相距约两百里,是乌桓白部的地盘。
白部是乌桓七部中最小的一部,全族不过万余人。
但世代居住在白檀山深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张角到的时候,白檀山正在下雨。
四月的春雨细细密密地下着。
山间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十丈。
白部的人在雾中设了暗哨,藏在岩缝和树洞里,每一个都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张角从雾中走了出来。
就像一个普通的山间老道。
拄着九节杖,悠闲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仿佛闲庭信步,不沾一丝雨丝。
白部的暗哨看到了他。
还以为是哪个迷路的方士。
正要阻止他前进。
忽然。
张角停下了脚步,九节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周围的雾气在一瞬间凝成了冰晶。
每一颗冰晶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刃。
数亿颗冰晶同时旋转,形成一场致命的冰晶风暴。
白檀山在冰晶风暴中变成了一片血红的废墟。
一万余人,无一幸免。
看着面前的“杰作”。
连张角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杀性有点大了。
不过乌桓,还是死去的好。
下一站是马盂山。
蹋顿的弟弟蹋固驻守于此,领兵两万。
张角到的时候,蹋固已经跑了。
他是聪明人,也是个胆小怕死之人。
大哥蹋顿被张角所灭的消息传来时,蹋固正在吃晚饭。
他放下手中的羊腿,问道:
“你确定只有张角一人?”
报信的斥候说:“是。”
蹋固又问:“没有大军?”
斥候说:“没有,就他一个人。”
蹋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帐中所有人说:
“张角来了,我大哥都挂了,我要跑了,你们随意。”
然后他带着一百多个亲兵,骑上最好的马。
朝着更北的方向狂奔。
他的计划是跑到鲜卑人的地盘上去。
鲜卑和乌桓同源,都出自东胡。
应该会收留他。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带上自己麾下两万人马。
但来不及了。
蹋固不想死。
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张角到来时,蹋固已经跑远。
他随手一道雷霆劈下去,将马盂山上慌乱的两万乌桓人,连同他们的帐篷、粮草、牲畜一并化为了灰烬。
然后他身形消散。
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紫蒙川是乌桓折罗部的驻地。
位于白狼山正北约三百里,靠近大漠边缘。
折罗部是乌桓七部中最弱小的一部。
全族不过五六千人。
大部分是妇孺和老弱,青壮不足两千。
张角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将紫蒙川染成一片血红。
河流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鲜血在流淌。
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老妇人。
七十多岁的萨满,脸上涂着蓝靛,身上挂满了骨饰和铜铃。
她站在部落的最前面,双手高举。
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试图召唤先祖之灵来保护她的族人。
张角瞥了她一眼。
那老萨满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七窍流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的灵魂在那一瞬间被张角的神识碾碎了,像被磨盘碾过的麦粒。
然后雷霆落下。
紫蒙川在雷光中变成了一片焦土。
河水被蒸发,河床干涸,两岸的土地琉璃化。
在暮色中闪烁着幽暗的蓝光。
五六千条生命,在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消失。
张角站在琉璃化的河床上,看了看天空中初升的星星。
感叹道:
“辽西乌桓七部,今日尽灭。
杀伤约八万四千余口。
唉,谁让我是个大善人呢。
今日我不杀尔等,尔等日后便要杀我汉家儿女。”
然后飘摇远去。
夜风穿过紫蒙川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哀鸣。
琉璃化的河床在星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条凝固的银河。
蜿蜒着消失在黑暗的大漠深处。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一天之内,一个曾经控弦十万的强大民族。
从这片土地上被彻底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