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没有多说,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舱门旁边。虽然他不觉得这箱子里会设置什么机关暗器,又不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藏宝密室,哪有那么多机关。
但既然手下提了,听劝总是没错的。
他退到安全距离后,又开口提醒了一句:“多加注意,小心为上。”
姚小淘点了点头:“少爷放心,属下可是飞贼出身,这种事有经验。”
胡俊忍不住笑骂一声:“你这飞贼出身还挺光荣啊?整天挂在嘴边。”
姚小淘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在意,又补了一句:“反正都是给您办事,出身什么的不重要。”
胡俊摇了摇头,没再接话,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凡事都要留心,小心无大错。”
姚小淘听见胡俊这郑重其事的告诫,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起来。
他先凑近箱身,借着风灯的光亮仔细检查封口处的蜡封和签章。
又从腰间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针,探进铜锁的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侧耳听着锁芯里的动静。片刻后,他收回铁针,又在锁头四周摸了摸,确认没有暗扣或是倒刺。
做完这些检查,他才把匕首的刀尖抵在锁环上,手腕一用力,咯嘣一声,铜锁应声翘开。
撬开锁后,姚小淘没有立刻掀开箱盖。他伸手按住箱盖边缘,只掀开一条筷子宽的缝隙,俯下身,借着风灯的光亮往里仔细探查了一番。又凑近闻了闻箱缝里透出的气味,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味道,这才舒了口气,回头对胡俊点了点头。
“没异样。”
他双手扣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箱盖翻开,船舱风灯的昏黄光亮照了进去。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金砖。
每一块金砖都有俩指后,三指来宽,表面铸着规整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光泽。金砖之间夹着薄薄一层丝绵,防止相互磕碰磨损,码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姚小淘望着满箱金砖,愣了好一会儿,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他作为一个前飞贼,见过的金银也不少,可这么多黄金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愣过之后,他嘴角一咧,露出一副猪哥样,转头看向胡俊。
“嘿嘿.....少爷,咱们好像发财了。”
胡俊走上前,往箱子里扫了一眼,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了起来。
这具身子的原主本就家底丰厚,父母也留下不少产业,再加上鲁国公府小少爷的身份,说是锦衣玉食有点夸张,但也不至于见钱眼开。
但可能是前世的原因,胡俊对这个世界的什么珠宝、玉器、银子一类都不怎么在乎。
可那黄澄澄、沉甸甸的,不管朝代更替、世事变迁都能当硬通货使唤的黄金却格外喜欢。
不过眼下不是欣赏黄金的时候。
胡俊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剩下几口箱子。
“把剩下的也全都打开查验。”
姚小淘立刻会意,招呼了几名守在舱门口的护卫进来搭手。几人七手八脚,挨个撬锁开箱。
其余几口箱子一一打开。
有全是金砖的,也有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的。银锭的成色也很足,表面微微发灰,是官银才有的成色,每个银锭底部都铸着字号,不过胡俊没细看,也认不出是哪里的炉房出的。
他粗略扫了一眼所有箱子的容积和码放密度,心里飞快估算了一下。结合箱子大小和分量,这批金银光是折算成现银,价值少说也得十几万两。
十几万两是什么概念?
大夏朝一个中等州的全年税收,现银也不过七八万两。这笔钱,足够养一支上千人的精锐边军一整年,还绰绰有余。
胡俊站在几口打开的箱子中间,目光从金砖上扫到银锭上,又从银锭上扫回金砖上,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重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压下心头的躁动,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回过神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么大一笔钱财放在船上,顾家的人不留守看护,反倒倾巢而出,全跑出来准备偷袭自己?
不合情理!
就算顾家少爷恨自己恨得牙痒痒,想趁夜偷袭,也不至于把整船人全都派出来。再怎么着说,船上放着这么多金银,总该留几个人看守吧?万一被人顺手牵羊摸走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者说,就算顾家是江南三大世家之一,底蕴深厚,出手阔绰,也不至于拿出这么多金银,用来收买雇佣这群江湖武人办事。
不对。
这船上的金银,和今晚的偷袭,恐怕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想到这里,胡俊转头招呼姚小淘:“箱子先重新盖好,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在这儿守着,谁也不许动。”
姚小淘见胡俊神色郑重,立刻收了嬉笑,正色应道:“是,少爷。”
胡俊大步走出船舱,回到甲板上。
此时岸上的人手、俘虏、尸首都已经搬运得差不多了。尸体全都抬上甲板,整齐码在一起,上面盖了一层厚油布,边角用绳子扎紧。岸上还有几名护卫,正拿着船上找到的铁锹和铲子,在河滩上铲沙子,填埋打斗留下的血迹和痕迹。
俘虏们被捆了手脚扔在甲板一角,横七竖八瘫了一片。一个个面色发白,嘴唇发乌,眼神涣散,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花娘下的毒粉后劲极大,没个三五个时辰根本缓不过来。
胡俊对跟在身边的姚小淘下令道:“你去俘虏堆里仔细认一认,看看顾家少爷身边那个护卫,有没有在活口里面。”
姚小淘点头领命,转身走到那堆俘虏跟前,蹲下身,一个一个扒拉着脸辨认。
这时胡忠、花娘、田二姑等人也都陆陆续续上了船。
他走到胡俊身边问道:“少爷,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胡俊把胡忠往旁边拉了拉,离俘虏堆远了些,压低声音开口。
“先把俘虏全都弄上船,然后立刻开始审问。我在船舱里发现了一批金银,数目不小。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必须审清楚。”
他顿了顿,把自己心里的疑惑简单阐述了一遍。
从一开始,这艘船就在后头跟着他们。他们停船歇息,对方也跟着停船;夜里他们下了锚,对方也在河口附近找了处河滩停靠。这些都能当成顾家少爷存心报复,趁此处荒滩野地、寥无人烟的地方下手,全都说得通。
唯独船上多出这么一大笔银钱,怎么都说不通。
“如果这批金银和今晚的偷袭是两码事,那这艘船原本是打算往哪去的?押运的是谁的东西?送给谁的?这些必须问明白。”
胡俊看着正在俘虏堆里认人的姚小淘:那个顾家少爷身边那名护卫,千万别在刚才的伏击里死了。要是活着的全是些小喽啰,屁都不知道,那就难办了。
就在这时,姚小淘就快步折返回来。
“少爷,确认了。顾家少爷身边那名护卫就在俘虏队伍里,人没死,只是身上中了一箭,伤在肩膀,箭头上有毒,此刻一直在昏迷状态,还没醒。”
胡俊听完,心头一松,随即立刻对胡忠安排差事。
“把所有俘虏挨个单独隔开审问,尤其是那个护卫,想办法让他尽快醒过来,问清楚几件事……”
他逐条交代要重点盘问的关键问题:这批金银的来历、目的地、接收人是谁。今晚的偷袭行动是谁指使的,具体目的是什么。顾家少爷现在何处,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胡忠一一记下,转身就要去安排。
胡俊又叫住他,补了一句:“抓紧时间。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看着胡忠吩咐人把那些俘虏一个个拖进船舱后,看了看西斜的弯月。
心里有些担忧。
自己那个世子表哥那边虽说被花娘下了迷药,按理应该会昏睡到天亮,可凡事就怕有例外。有些人体质特殊、抗药性强,说不定会提前清醒过来。万一表哥提早醒转,发现胡俊和大部分人都不在船上,后头必然多出不少麻烦。
他转头又看向一旁的花娘:“你也过去搭把手,配合胡忠审问。必要的时候,直接动用手段,务必在最快速度内,审出所有疑点真相。”
花娘嫣然一笑,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跟着胡忠一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