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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俊放下手里的肉串，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小口，随口搪塞。
“估计是你连日和李月娘钻研音律，耗费心神，身子疲惫才容易醉。还是早些歇息吧。”
姬景誉此时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强撑着不肯走。
“不成，我还等着吃野味呢！没看到吃到野味，我哪都不去……”
“等外出的人带回野味，我再让人喊你出来就是。你先去躺一会儿，歇一歇，醒了正好赶上吃新鲜烤肉。”
在胡俊的再三劝说之下，姬景誉实在撑不住了。酒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身子摇摇晃晃，眼皮也睁不开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身子往竹椅上一歪，彻底迷糊了过去。
一旁的护卫首领此刻也渐渐头脑发沉。他一只手撑着船舷，另一只手按着刀柄，指尖微微发抖。他隐晦地抬眼看了胡俊一眼，随即又垂下目光，没有声张，只是嘴唇抿得死紧。
胡俊让胡忠扶姬景誉回船舱休息。
胡忠上前，把昏昏沉沉的姬景誉从竹椅上搀起来，让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架着往船舱里走。
姬景誉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什么野味、什么烤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胡俊转头看向姬景誉的护卫首领。
“我表哥喝多了，你今晚就好好守着他，哪都别去。”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护卫首领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在肩胛骨上捏了捏。
胡俊神色平淡，静静注视着对方。
护卫首领抬眼对上胡俊的目光，眼中满是诧异与不解。他只饮了一杯酒，再吃了些烤肉，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该这般头昏发沉。
他是习武之人，酒量虽说算不上多好，可也绝不可能一杯就倒。
瞬间，他便察觉酒和吃食里定然藏了问题。
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胡俊手下的几名护卫，已经悄无声息地缓缓围拢过来。几个人站的位置看似随意，却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护卫首领也不是蠢人，沉默片刻，对着胡俊拱手行了一礼。他没有多问，也不再争辩，快步上前，同胡忠一起扶起昏昏沉沉的姬景誉，一同走进了船舱之中。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
胡俊低头看向桌上剩下未曾吃完的烤串，轻笑一声。
“这些烤串可惜了。”
没多久，胡忠和花娘一同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胡忠背上还背着胡俊用硬质皮革打造的枪盒。
花娘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袖口扎紧，腰间别着那个小型弹射装置，腰间的药囊袋子也别在了顺手的位置。
胡俊看着二人，开口问道。
“都睡下了？”
花娘抿嘴笑了笑。
“李姑娘还没进房间，就已经睡过去了。这一觉怕是要睡到天亮。”
胡忠跟着说道。
“世子也睡熟了。只是他那护卫没有进世子房间，执意守在门外，我便没有阻拦，任由他守在门口。”
胡俊点了点头。那个护卫首领倒是个聪明人，省了再多费口舌。
他伸手从胡忠手里接过半身甲，利落地穿戴好。
胡忠看着胡俊熟练地束紧腰间皮带，面上浮出几分犹豫，迟疑着开口劝说。
“少爷，您留在船上等候就好，不必跟着我们一同前去的。那边的事，有我和兄弟们去办，保管给您办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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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俊头也没抬，一边调整腋下的束带，一边淡淡回话。
“我也该多见见世面，经历些事情了。不能事事都靠你们挡在前面，我在后面看着吧。再说我不是还有这个吗？”
他说着，指了指胡忠背上的枪盒。
胡忠还想再劝，可话没说完，胡俊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行了，就这么定。不必多言。”
胡俊转身，看向已经聚集在甲板上的一众护卫。
“全部整装待命。等传来消息，我们立刻出发。”
一众护卫齐声应下，各自前去准备装备。检查弩机的，调整束带的，往靴筒里插匕首的，甲板上响起一片细碎却有序的金铁声响。
在船上众人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河面上传来桨叶划水的声音。
先前划着舢板离开大船的姚小淘。
姚小淘登船后，快步走到胡俊面前。
“少爷，对方那艘船一直在大河沿岸观望。咱们拐进支流河口之后，他们也跟着靠了过来，在河口附近找了处河滩，抛锚停靠了。属下带着人远远盯了一会儿，没见他们再起锚的意思，看样是打算在那边过夜。”
胡俊心中了然。
难怪一行人拐进河口之后，他在船尾盯了大半个时辰，始终没见那艘船从主河道经过。原来对方在发现他们进入支流后，也找了地方靠岸停下。
姚小淘接着禀报。
“趁着天色还没黑透，属下用千里镜远远观察过对方船上的人。那些人虽然着装统一，但一看便是江湖武人。人数大概三十出头，比咱们多几位。”
胡俊点了点头，又问。
“有没有看到那个顾家少爷？”
姚小淘摇了摇头。
“没有见到顾家公子本人。不过属下认出了船上两个人，正是那晚在悦心楼里，一路贴身护卫顾家公子的随从。”
胡俊闻言，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这下不必担心误伤无辜，既然确定都是顾家的人，动手就名正言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胡忠在旁边面露担忧，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
“少爷，咱们就这么直接动手，合适吗？对方毕竟是江南顾家的人，万一留下什么把柄——”
胡俊神色平淡，打断了他的话。
“有什么不合适的？早就彻底撕破脸了。何况这里荒郊野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手脚做干净些，没人能查出是我们做的。”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胡忠不必再劝。
“再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难不成还要等他们主动找上门，我们在船上被动应战？对方船上全是江湖武人，真要是让他们趁夜摸上来，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胡忠迟疑了一下：“世子还在咱们船上，顾家那边应当不敢贸然动手。他们一路尾随，却始终没有靠近，多半是忌惮世子的身份。”
胡俊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算他们不动手，歹心早就有了。一路死死尾随我们，船上还全是凶悍江湖武人，用意一目了然。要么是想趁我们不备，夜袭劫船。要么就是想摸清我们的路线，等我们上岸再动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众人，语气沉了几分。
“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今晚这趟水，我们得先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