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拿着请帖反复琢磨,暗自回想自己在江都城勉强算得上相识的人,无非就是薛家父子,还有那位苏姓名妓。
薛家父子绝无可能特意送来请帖,以二人当初的处境,如今能不能安稳活着尚且难说,更不会主动邀约自己。
再想到那位苏姓名妓,可请帖上的字迹也完全对不上。往日苏姓名妓留下的素笺,皆是一笔秀气的簪花小楷,文风细腻柔美,和眼前请帖上平淡普通、毫无神韵的毛笔字截然不同,断然不会出自她手。
想起那位江都城名妓,再对照请帖上的地址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眼熟。他转头想找人询问,才想起胡忠已经上岸采买物资,花娘与田二姑也不在近旁。
胡俊拿不准,花娘和田二姑还记不记得那位江都城苏姓名妓的名字,因为他自己身为当事人,都记不太清了。再者,主动向两名女子打听一名风尘女子的名号,胡俊总觉得有些别扭。倒不是说他对花娘与田二姑存有别样情愫,只是觉得直接去问有些不妥。
就在胡俊纠结该不该找人打听,又或是要不要前去赴约时,一道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少爷,要吃烤包子吗?”
胡俊闻言一怔,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姚小淘。这小子性子向来跳脱,胡俊都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悄悄下了船。
只见姚小淘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阵阵焦香混着淡淡的葱花香从中飘出。
胡俊开口问道:“从哪弄来的?”
姚小淘朝着码头方向抬了抬手。
“就在码头边上。船还没靠岸时,我就闻到这边的香味了,刚一停船我立马下船闻着味寻了过去。排了好一会儿队才买着,味道挺好,少爷要不要来两个尝尝?”
胡俊伸手接过一只烤包子,咬下一口。外皮烤得焦黄酥脆,一咬开,热气混着韭菜鸡蛋的香气直往外冒。馅料竟是韭菜鸡蛋,半点肉食都没有。
他心里暗自嘀咕,也说不清这类馅料该归为素馅还是别的品类,口感倒还算不错。
只是胡俊素来不爱韭菜,总觉得那股味冲得慌。比起素包子,他向来更偏爱油润实在的肉包,咬一口满嘴流油才叫香。
胡俊三口两口吃完烤包子,看向姚小淘。
“你对江都城熟不熟?”
姚小淘正在啃第二个烤包子,闻言含糊不清地回道。
“还算熟,早前在这边待过一阵子。怎么了,少爷?”
胡俊将手中的请帖递过去,顺势随口试着问。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地址是哪?还有江都城有位姓苏的名妓?名叫苏什么来着?”
姚小淘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又听见胡俊打听江都城的名妓,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他心里暗自嘀咕,自家少爷在京城虽说时常出入青楼,但那也只是玩闹应酬而已。平日里却算不上贪花好色,怎么刚到江都城,反倒主动问起风尘女子了。
不过姚小淘素来懂事,明白何为该问、何为不该问,没敢多揣测,老老实实开口作答。
“少爷,我从前在江都城落脚时,当地头牌名妓并不姓苏。这位苏姑娘,说不定是我离开之后才扬名的。不过请帖上的地址我认得,这悦心楼,就是江都城最有名的楚馆。”
胡俊听完姚小淘的话,顿时反应过来。
难怪地址看着如此眼熟,当初他给那位苏姓名妓送回礼,和胡忠去的地方正是悦心楼。只不过当时他没有进门,只让胡忠代为送去礼物,自己则坐在对面摊子上等了一会儿。
胡俊想起这件事后,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对方邀约的地点偏偏是悦心楼,自己的船才刚在江都城码头靠岸,对方却已经送来请帖,显然是提前在此等候。
胡俊越想越摸不透其中缘由。思虑片刻,他决定还是前去赴约。胡乱猜测没有用处,唯有亲自过去,才能弄清背后邀约之人究竟是谁。
胡俊又看向请帖上标注的赴约时辰,心头微沉。
这个时辰,江都城的城门眼看就要落锁,若是动身前往悦心楼,赴约结束后定然无法赶回船上。
他并不觉得江都城有人胆敢明目张胆对自己不利,可谨慎之心不能少。在上京城中,他尚且遭遇过刺杀,眼下异地他乡,并非自己的势力范围,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思虑过后,胡俊决定提前做好周全准备,凡事小心行事,总归不会有错。
临近请柬约定的时辰,胡俊带人动身进入江都城。为稳妥起见,他安排一半人手留在船上值守,余下众人分批入城,暗中分散随行。一旦真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被人一网打尽。
胡俊身旁只带了胡忠、老赵与花娘。原本并不打算带上田二姑,她身上的伤虽说好得差不多了,可胡俊还是不想让她跟着折腾。奈何田二姑执意要一同前往,冷着一张脸说什么“少爷去哪我去哪”,胡俊拗不过她,也只好应允。
考虑到安危,胡俊还带上了一把泵动式霰弹枪,交由胡忠背着,以备不时之需。
胡俊的霰弹枪收纳在硬质皮套之中,由胡忠背负随行。霰弹枪形制特殊,枪身粗长,还有个方方正正的机匣,就算身着宽袍大袖,也难以完全遮掩,极易露出破绽。与其冒险藏在衣内,倒不如用皮套装好背着,旁人无从知晓里面盛放的是什么,反倒更加稳妥隐蔽。
花娘的小型弹射装置也带上了,药囊里装的是真正的迷药和毒粉,以备不时之需。田二姑依旧在袖中别着两把胡俊为她打造的三菱分水刺,腰间还藏了一把臂弩。老赵赶车,胡忠守在车旁,一行人在暮色中往江都城驶去。
马车进了城,穿过几条街巷,往悦心楼的方向走。胡俊掀开车帘往外看,江都城的夜市已经热闹起来了,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悦心楼街对面。
此时的悦心楼正值客流鼎盛之时,楼前人声鼎沸,格外热闹。不少衣着华贵的富商与公子哥络绎不绝,陆续迈步入内。楼里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的嬉笑声,整栋楼灯火通明,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