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通水河南下福船上的胡俊,压根不知道皇帝此刻正在如何揣测自己。就算知晓,他也根本不在乎。
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他现在已经离开上京了,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
此时的胡俊,正带着一众手下待在船舱里,试验这次一同带上船的各式物件。
大通舱在船中部,是船上最大的一间舱室,原本是用来堆放货物的。胡俊让人把货物挪到船尾的小舱里,把这间大舱腾了出来,铺上草席,摆上几张矮桌,当成众人的活动室。
胡俊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东西都领到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胡俊走到舱中央,弯腰从矮桌上拿起一件战术马甲样式的防护护甲,举起来给众人看。
“这件内甲,各位都拿到手了。我再强调一遍,这东西挡不住破甲弓、破甲锥、马槊还有破甲箭矢,那些专门破重甲的兵器,该躲还得躲。可应对普通刀剑劈砍、寻常弓箭,防护效果完全足够。”
他把内甲翻过来,指着内衬里嵌着的铁链编织层:“这里面编了双层交织铁链,用的是八字结结构。刀剑砍上去,铁链会卡住刀刃,分散力道,不至于直接被劈开。不过也别太迷信这东西,真要是遇上高手,力道大的一刀下来,就算砍不透,震也能震断你的肋骨。”
众人听了,都认真点头。
胡俊放下内甲,又拿起一把臂弩。
这臂弩是他花费心思最多的设计之一。
弩臂用软钢制成,弩弦是牛筋绞成的,弹性十足。最精巧的是供弹机构——弩身上方装了一个弹匣,里面可以预先装填五支短弩箭。每发射一支,弹匣里的弩箭就会自动落下一支,不用像普通弩那样射一发装一发。
胡俊之前测试过,这把臂弩在十米之内,精度相当不错,弩箭能钉进木板一寸多深。十五米之外,散布就开始变大,威力也有所下降。二十米开外,基本就只能听个响了。
但这也够用了。
江湖人交手,大多在几步之内。真要是在空旷地带远远对峙,臂弩确实派不上用场。可要是近身缠斗,或是巷战、屋内打斗,这把能五连发的臂弩,绝对是克敌制胜的利器。
胡俊把臂弩绑在手臂上,演示了一遍装填和发射的动作。
“这东西,各位务必尽快熟悉。日常练习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弩箭虽短,可射出去照样能伤人。练习的时候,务必确保前方没人,更不要拿人当靶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弩这东西是朝廷严格管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平时都给我收好了,别让人看见。真要是被官府查到,虽说咱们有国公府兜着,可麻烦总归少不了。”
众人齐声应是。
胡俊又拿起几件暗器,一一介绍。
这些暗器,都是他参照前世动漫、影视剧里的样式设计的。有四角飞镖,有柳叶镖,还有带倒钩的梅花镖。样式看着花哨,可实际上手之后,实用性并不差。老孙头的手艺摆在那儿,每一件都打磨得精细,重心平衡,飞出去稳当。
擅长使用飞镖的几名护卫,拿到这些暗器之后,眼睛都亮了。他们以前用的飞镖,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做工粗糙,重心也不准。胡俊给的这些,光是拿在手里掂一掂,就知道是好东西。
胡俊又走到花娘面前,从她手里接过那件小型弹射装置。
“这东西,是专门给花娘做的。”
他举起装置,给众人看。
“原理跟臂弩差不多,不过射的不是弩箭,而是药囊。”
他从花娘手边的药囊盒子里取出一枚,放在装置前端的凹槽里。药囊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用牛筋和鱼胶熬制的薄胶制成,里面可以装填毒粉、迷药之类的药物。药囊很薄,撞到目标之后会立刻破裂,药粉飞散。
胡俊拉动机簧,对准舱壁上的一个木靶,扣动扳机。
“啪”一声轻响,药囊飞出去,撞在木靶上,应声破裂,里面的面粉炸开一团白雾。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花娘更是眼睛亮晶晶的,从胡俊手里接过装置,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她以往投毒,往往需要贴近目标,或是借着敬茶、送食物的机会下手,风险很高。有了这件装置,她就可以在远处发射药囊,不用再冒险近身。而且装置小巧,平日里可以收在袖口,或是别在腰间,隐藏携带极为方便。
胡俊看着花娘那副欣喜的样子,笑了笑,又叮嘱道:“练习的时候,务必用药囊装面粉,别用真家伙。真要是不小心在舱里弄破了毒囊,这一船人都得跟着你遭殃。”
花娘笑着福了福身:“少爷放心,奴家有分寸的。”
胡俊又转向众人,最后说道:“各位领到的装备,务必尽快熟悉用法。咱们这趟南下,路上有的是时间。平日里除了操船和值守的,其余人就在舱里练习。记住,一切以安全为先,别没伤着敌人,先把自己人给伤了。”
众人齐声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船一路南下,胡俊手下的那些护卫们,除了负责操船的几人,其余人一路上都在抓紧熟悉自己的装备。
期间也有人操作稍有不慎,差点伤到旁人,好在最后都没闹出什么大事。
最吓人的一次,是花娘闹出来的。
那天她在船舱里练习弹射装置,结果射出的药囊撞到舱壁,当场破裂散开,漫天的白色粉末瞬间飘满了整个大通舱。众人吓得魂都飞了,以为是花娘不小心把毒药撒了,连滚带爬地往舱外跑,结果跑出去才发现,那药囊里装的只是普通面粉,花娘怕用毒药误伤到人,特意换了面粉练习。
就算是这样,也把众人吓得够呛。打这之后,只要花娘一拿出她的弹射装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远处躲,生怕她手一抖,再射出点什么东西来。毕竟谁都知道,花娘手里的毒药五花八门,痒痒粉、迷药、泻药还算轻的,万一沾上点见血封喉的剧毒,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胡俊也反复叮嘱过,这些装备,尤其是臂弩和内甲,绝不能让外人看见。臂弩是朝廷严格管控的兵器,私造私藏都是重罪。内甲虽说没那么敏感,可要是让人看见鲁国公府的护卫个个穿着精良内甲,难免会惹人猜疑。
好在外出的时候,众人都罩着宽大的外袍。古人的衣袍本就宽松,里面就算穿了内甲、带了臂弩,外面也看不出来。胡俊不由得心生感慨,还是古人的宽袍大袖更实用。这种宽松的服饰特别方便隐藏物件,不像前世的衣物,修身贴身,根本藏不住什么东西。
一路无话,船终于抵达了江都城。
远远地,胡俊就看见了江都城的码头。
码头上桅杆林立,大大小小的船只挤得满满当当。货船、客船、番邦的商船,各式各样的船型都有。码头上的苦力们扛着麻袋、木箱,在跳板上来来回回,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工的号子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江都城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船只稳稳靠上码头,胡忠带着几个护卫先下了船,去跟码头上的管事交涉,办理停靠的手续。胡俊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繁华的江都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要在江都城采购一批物资。
清单他早在船上就拟好了,上面列了林林总总几十样东西。
这些东西,有的是为了后续维修装备准备的,有的是为了补充弹药,还有的是为了到了江南之后,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
胡俊正想着,胡忠从码头上回来了。
“少爷,停靠手续办好了。咱们可以在江都城停三天,之后要续停的话,再另外交银子。”
胡俊点点头:“行,三天够了。”
他把采购清单递给胡忠,又吩咐道:“这些东西,分散到不同的铺子里去买,别在一家买齐了。尤其是硝石和硫磺,多找几家药铺和杂货铺,分开买。记住,别露出咱们的真实身份,就说是什么商队要的货。”
胡忠接过清单看了看,点头应下:“少爷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办。”
胡忠正要转身去安排,忽然码头那边走来一个人。
他径直走到胡俊所在的福船旁边,抬头看了看船上的旗号,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请帖,递给守在跳板旁边的护卫。
“劳烦,把这封请帖,交给船上的胡俊胡公子。”
护卫接过请帖,警惕地打量了那人一眼。那人也不多话,递完请帖,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几下就混进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护卫拿着请帖,快步上了船,把请帖递给胡俊。
“少爷,方才有人送来的。”
胡俊接过请帖,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在江都城压根没什么熟人,谁会给他送请帖?
他翻开请帖看了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还有一个时间——今日酉时。
地址看着有些眼熟,可他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
胡俊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除了地址和时间,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落款,连请帖是谁送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