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那还剩一半的“瞳”的画像突然亮了。
白光刺眼，那半个眼睛里涌出黑雾，在空中凝成一副巨大的画。
画里一个女人垂着头，坐在一把奇形怪状的椅子上。头顶有什么东西正往里钻。
汪辰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呼吸猛地变粗，整个人往前冲：“那是阿彦！她遇到危险了！”
苗苗一把拽住他：“那只是画像！你冷静点。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她盯着汪辰的眼睛，一字一句：“萧彦也会死。你想让她重蹈阿羽的覆辙？”
汪辰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起伏的胸膛暴露他不安的内心。
村长突然笑起来，他大喊道：“山神满意了！山神这次这么快就给了答案！我们白石村的好日子来了！祭山结束！”
狂热的村民匍匐在地，额头砸得砰砰响。没人再抬头看那两个观音弟子。
村长直起身，指着苗苗和汪辰，眼睛里全是亢奋的光：“这两个人目的不纯，肯定是邪物！来破坏我们白石村百年基业的！杀了他们！”
狂热的虔诚村民爬起来，握紧手里的锄头铁锹。
半空那团黑雾突然散开，一缕一缕钻进村民身体里。
他们眼睛里的多了一丝异样的光泽。
“山神保佑我们了！”
“我力气变大了！”
有人抡起锄头，虎虎生风。
汪辰一直压着的火彻底炸了。
他冲进人群，一拳砸飞一个，一脚踹翻两个。动作快得看不清，只有闷响和惨叫。
等声音停下来，村长被他踩在脚下。
满脸血污，牙都掉了几颗。
但村长依旧仰着头，血从嘴角淌下来，嘶着嗓子喊：“山神选中她了！这是神迹！快跪拜！求山神享用这个渎神者！赐我们更大的恩泽！哈哈！”
汪辰脚下用力。
村长惨叫一声，笑声被打断。
汪辰低头盯着他，眼神冰冷：“怎么进去？”
村长一边抽气，一边诡异地笑：“山神大人……开天辟地就在这儿了……是万物的终结……也是新生的起点……它要血肉……要魂灵……才能赐给我们力量……”
他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祷告。
苗苗拉住愤怒的汪辰：“不能杀人，他快不行了！”
汪辰看着远处那幅画。萧彦垂着头，一动不动。
拳头攥紧，指甲扎进肉里，血滴下来。
他心中怒意无处发泄，一剑挥出，斩断旁边几棵树，树干轰隆隆倒下来。
王婶突然扑过来，跪在地上紧紧抓住苗苗的裤腿。
“神仙！我知道！”她老泪纵横，“北边那片荒地，地上有条大裂缝！有人掉下去过，再也没上来！说不定那是另一个入口！”
村长睁开眼，吼起来：“王婶你闭嘴！你是白石村的人，怎么帮外人！”
王婶没理他。
她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拼命磕头。
“求求你们快去！一定要救出我孙女杏花！”她抬起头，眼泪和泥糊了满脸，“她很好认！额头上有个疤，这么长，像一朵杏花……”
她拿手比划了一下。
“去吧……求求你们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求求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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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
冰冷。
黑暗。
空气凝成了实质，堵塞着萧彦的每一次呼吸。
无数破碎的哀嚎直接在她脑颅内炸响，有少女绝望的哭泣，有野兽垂死的呜咽，还有更多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深渊的混乱嘶鸣，它们拧成一股股污秽的意念洪流，疯狂冲刷着她的精神。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这当口，萧彦脖子上的挂坠发出了纯洁的光芒。
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萧彦睁开眼睛，落在地上大口呼吸。
他站在黑暗中，只有胸口的坠子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她抓住胸口的挂坠，她想起来了。
七姑权杖上的宝石碎了，刚刚差一点就能杀死七姑，可是白屿突然冒了出来。
她竟然反抗不了，七姑便按照流程对她进行了祭山仪式。
在雾清球的帮助下，她在锅里完好无损地涮了一圈，然后坐在那凳子上，七姑叽里咕噜地唱了一堆。
“蚀骨开始……蚀骨汤浸洗祭躯，灼其皮肉，蚀其筋骨，只求剥离凡躯污秽，激发魂灵最深之恐惧与挣扎，使其‘味道’更显……”
“……蚀骨七遍！趁其魂灵剧颤、将散未散之际，速以‘寒渊之水’浸之……”
锅中的水冷热交替，饶是捧着雾清球，萧彦也有些难受。
“淬魂完成！”
七进七出。
很难想象，先前选中的少女，经历的多大的的折磨！
“……经‘蚀骨’、‘淬魂’而不死者，其魂灵已达至纯至哀之态，辅以引灵香，方可引动幽渊之灵，降临附体，或直接吞食其魂灵精华……”
当时，似乎有什么想要进入她的身体，然后再醒来，就出现在了这个山洞里。
萧彦看着握拳的手，这是真实世界还是精神世界？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一枚吊坠在萧彦胸前悬浮着，散发着莹润的白光。那光芒像是活物，随着他的呼吸明暗起伏，引领着他一步步向前。脚下的碎石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萧彦握紧双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待着。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
一只巨大的眼睛，横亘在洞穴的尽头，光是看到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
它已经完全睁开，瞳仁中六个瞳孔齐刷刷转动，锁定了萧彦的身影。
六个瞳孔，五个已经亮起幽深的光泽。只有最后一个，还保持着死寂的灰暗。
“不错，竟然逃出来了，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萧彦不语，紧紧握住胸口的吊坠。
“我一直在等你，你来了，真好。”
那眼睛没有嘴唇，声音却直接在萧彦的脑海中炸响：“就差你了……”
话音未落，萧彦已经动了。他精神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无形的刀刃，狠狠斩向那只巨眼。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巨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六个瞳孔同时收缩扩散。
就在萧彦以为得手的瞬间，周围的黑暗突然扭曲崩塌，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萧彦坠入了无边的虚空。
“你伤不了我，也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