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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2章 巧合还是嫁祸?
    京市国际机场,凌晨刚抵达的航班舷梯上,走下一个裹得相当严实的身影。深灰色呢子大衣将颀长的身形尽数包裹,宽大的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正是从千里之外的南疆匆匆赶回的宋倦。助理和经纪人早已在廊桥通道尽头等候,见他出来,立刻护着他快步走向贵宾通道的出口。

    “倦哥,回市区公寓休息吗?明早有……”经纪人边走边低声安排行程。

    “不。”宋倦的声音透过口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倦意,“去凤岭山。”

    “啊?现在?”经纪人一愣,“都快凌晨两点了,而且您刚下飞……”

    “现在。”宋倦脚步未停,语气不容置疑。

    助理小跑着去开车。

    经纪人看着宋倦大步流星的背影和那掩不住的疲惫感下透出的某种焦虑,终究没再多问。这位顶流男神兼隐藏的特调处调查员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也许……又是去那个藏在高岗上的神秘道观处理什么“特殊案件”?想起之前那个诡异的“活死人”案,知情的经纪人打了个寒颤,赶紧跟上。

    黑色保姆车划破京市凌晨的寂静,一路直奔凤岭山脚。宋倦拒绝了助理跟随:“我自己上去。你们回。手机调静音,我需要时会打给你们。”

    山门在望,赵满堂刚睡下不久就被砸门声惊醒,骂骂咧咧地打开门一看是这位煞星,顿时什么抱怨都憋了回去:“哎呀!宋……宋先生?您怎么这个点……”

    “人呢?”

    “您说谁……那个……在后院厢房等您呢!”赵满堂显然是想起迟闲川的招呼,赶紧侧身让路。

    宋倦点点头,连招呼都没打,裹着一身寒气,径直穿过寂静的前院,走向点着灯的后院厢房。

    推开门,暖气夹杂着茶香和某种清雅的线香气息扑面而来。不大的房间里,靠墙一张双人床硬板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棉布床单,迟闲川正懒洋洋地瘫坐在床上,穿着件毛茸茸的灰白色羊羔绒家居服,手里还端着小保温杯里面是陆凭舟给他泡的红枣枸杞。

    陆凭舟则坐在床边一张硬木凳子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他穿着合身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鼻梁上架着细金丝眼镜,沉稳儒雅。

    书桌上摆着一个小型投影仪,方恕屿本人正站在桌前,面色严肃地讲述着什么。

    看到宋倦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屋子里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来了?”方恕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嗯。辛苦各位久等。”宋倦解下围巾,扯掉口罩和墨镜,露出了那张即使带着明显倦色也依旧温和俊秀的脸。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目光在瘫成一团抱着保温杯嘬茶的迟闲川脸上停留了一瞬,后者只是懒懒抬了抬手算打招呼。

    “刚说完你电话里提的关于心脏手术的事。”陆凭舟放下平板,起身给宋倦倒了杯热茶,“坐吧。资料方队带来了。”

    宋倦面色沉肃,将一张打印模糊的照片推向桌子中央:“我们查到的是傅归远教授——陆教授的学长,近三个月内,曾三次接受邀约,前往海市私立‘康安医院’进行飞刀手术,主刀的都是极为凶险的心脏手术。公开记录显示,手术本身都非常成功,患者术后指标一度稳定向好……”

    他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但是!诡异的是,这三位接受了傅教授亲自操刀的复杂心脏手术的患者,其中两位在傅归远教授离开海市之后大约一周左右的时间点上都离奇死亡!虽然医院出具了完整的死亡证明和详尽的检验报告,表明死因是其自身基础疾病发展的结果,手术本身没有失误或遗留问题。但是,两位手术成功的患者,在时间点如此相近、方式都极其突然的情况下猝然离去,这个巧合度……实在太惊人了。”

    宋倦接过陆凭舟递来的热水杯,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没坐,直接走到方恕屿身边站定,目光锐利地投向投影:“查清楚了?”

    方恕屿沉着脸点点头,指着投影上打码的照片和简单档案:“死者A,男,48岁。手术类型:心脏移植术后原发性移植心衰竭,傅教授行挽救性ECMO(体外膜肺氧合)辅助下的冠状动脉血运重建,极其棘手的病例,手术很成功,术后两天拔管,神志清醒,生命体征平稳,能进食流质。但第八天凌晨,也就是傅教授离开海市的次日凌晨两点多,突发室性心动过速引发室颤,抢救无效死亡。”

    他切换下一张照片:“死者B,女,65岁。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合并升主动脉瘤样扩张,傅教授主刀行Bentall手术,手术顺利,术后转入ICU,生命体征稳定,第三天转回普通病房。结果在傅教授离开海市后第六天晚饭后,突然诉胸痛,心电图显示大面积ST段抬高,考虑急性心肌梗死,紧急手术上台抢救,但冠脉内广泛血栓形成,最终心源性休克死亡。”

    “两名原本手术成功、生命体征稳定的患者,一个在傅教授离开的当晚,一个在离开后第六天,接连突发心脏事件死亡。”宋倦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冷硬,“医院方面给出的死亡诊断和后续复核报告无懈可击,表面上看就是严重的、难以预料的术后并发症。”

    “巧合度太高了!”方恕屿眉头紧锁,“而且时间点都卡在傅归远离开不久,这不是意外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这不可能。”

    房间里响起一个斩钉截铁、带着难以置信情绪的声音。是一直沉默听着汇报的陆凭舟。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惯有的温和儒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冲击了认知和信仰的激动。他几步走到投影前,指着档案资料:

    “傅学长,这绝对不可能,他是我们心外科的权威级人物!他在手术台上的严谨、细致、对生命的尊重,无可挑剔,学术上精益求精,生活中更是公认的谦谦君子,他待病人如同亲人,业内无人能出其右。他怎么可能做出任何有损患者利益的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需要查看详细的手术记录和死亡鉴定报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疏忽。”

    他的反应激烈但情有可原。傅归远不仅是他的学长,是学术道路上的先行者,更是他精神层面某种意义上的楷模。怀疑傅归远,如同动摇了他信念的一块重要基石。

    宋倦似乎早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并未惊讶,只是冷静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恕屿。方恕屿默默地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厚度不菲、经过脱敏处理的医学档案复印件递给了陆凭舟:“陆教授,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当然希望这只是可怕的巧合。但是线索指向这里,我们必须彻查,排除一切人为因素的可能。尤其……这关系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组织可能涉足的谋杀案件!”

    陆凭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接过文件,坐回椅子,快速而专注地翻阅起来。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迟闲川抱着保温杯小口嘬水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凭舟翻阅资料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越皱越紧。作为一名顶尖的心胸外科专家和病理学教授,他太清楚这些记录的医学含义,也太了解这些并发症背后的风险与概率。

    病历记录详实、逻辑清晰,术后处理规范。死者A的恶性心律失常虽然极其凶险,但在心脏移植后受体本就脆弱的状况下,确实有偶发的可能性;死者B的术后突发急性心梗,冠脉造影确实显示多处大血管闭塞,尸检也证实了心梗区域……

    一切似乎都能自圆其说。

    但是!

    “太干净了……”陆凭舟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干净得……像是教科书上挑选的极端病例被复现了一次……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宋倦和方恕屿,眼神复杂而凝重:“两次死亡间隔时间这么短,都发生在学长离开后不久,这种巧合的概率……”他微微摇头,“从统计学上看,低于百万分之一。这已经不是小概率事件了。”

    他看着宋倦,提出一个关键性假设,也是他自己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的可能性:“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傅归远的问题?而是那个‘蜕仙门’的人,利用了傅归远的手术?比如……在术后,偷偷对患者下了某种……极其隐蔽的延时性神经毒素,或者……我们目前医学尚未认知的、能够精准引爆心脏危机的……邪术?刻意制造死亡事件,嫁祸给傅归远?”

    这个推测让在场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邪术?”方恕屿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类似下降头?”

    “比那更诡异。”宋倦沉声道,“在南疆边缘的古村落,我们曾追踪到一个蜕仙门中层人员的踪迹。据当地老人描述,他们相信一种古老的剥离‘心魂气’来淬炼自身‘仙种’的邪法。通过某些仪式……可以夺取特定人群强韧的生命元气用于滋养自身或炼制邪物,而被抽取精元者……外表无恙,却在某一刻突然心脏崩坏而亡。过程……据说肉眼难见,只留下如同自然衰竭的表象。”

    这番带着玄学色彩的描述,配合两名死者手术成功后突然猝死的案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剥离生命元气的邪法……”陆凭舟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消化这种超出他专业认知范畴的信息。理性的判断和专业的敏感让他明白,宋倦的暗示绝非信口开河。毕竟他自己也和迟闲川经历了诸多超越自然的事件。

    方恕屿适时开口,带来了另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关于那个苏婉儿,现在情况更加诡异了。”

    他将一份警方内部的电子文档通过投影展示出来:“最高权限下,我们核对了她所有的社会信息:出生证明,假的!户籍档案,在公安系统内查无此人真正的原始资料;她自称毕业的那所大学的学历档案,查无此人,就业过的单位、缴纳的社保记录、就诊记录……全是围绕‘苏婉儿’这个身份建立起来的!她就像一个……被精心捏造的‘人偶’!她的真实身份,包括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谁给她造的这个完美身份……目前一概不知!”

    “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宋倦眼神一凛,“黑进国家级人口信息数据库,凭空造出一个人的完整履历?这技术……国家级黑客也未必能做到滴水不漏这么多年!”

    一直瘫坐着安静嘬茶的迟闲川,此刻终于放下了他的保温杯。那双总是慵懒半眯着的眼睛睁开,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映水的寒星,带着洞悉事物的冷静光芒,缓缓扫过屋内的其他三人。

    “黑进去?改数据?”迟闲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慢条斯理地说,“那多麻烦,还容易留下马脚。”

    他从躺椅上微微直起点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小块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陈皮,像是什么提神糖果“:为什么不能是……她从最开始,她这个‘人’出现的时候,用的就是一整套事先精心伪造好的身份信息呢?换言之……”他指尖轻轻一弹,将那小块陈皮丢进嘴里,含糊地道,“她可能根本就不是‘苏婉儿’。那个在公安系统档案里的‘苏婉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

    “……”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方恕屿的瞳孔猛地收缩。陆凭舟握紧了拳头。宋倦脸上那点刚被保温杯暖出来的血色瞬间褪尽!

    从“出生”开始就是假身份?这背后代表着什么?绝非个人能力范畴!这意味着一个庞大的、拥有可怕资源、深谙规则漏洞并能进行长期精密运作的系统!其能量和谋划深度,远超他们之前最坏的估计!

    这绝不仅仅是医学谋杀和邪教活动那么简单!这背后是一张深广、隐蔽、如同巨蟒般盘踞在阴影深处、吐着信子窥探的巨大网络!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线索纷乱如麻,疑点重重,每一个方向都通向更深的黑暗和无解的困境。

    方恕屿抬手看了看腕表:“我得走了。市里还有个关于另一起案子的紧急会议。”他收起投影设备,将那份脱敏病历资料交给陆凭舟,“陆教授,麻烦你仔细研究,有任何医学上的疑点立即联系我。”又看向宋倦:“娱乐圈里你盯着,我这边负责苏婉儿的身份深挖。”他看向迟闲川,“那个穆君泽……”

    “放心,在我的‘客户服务监控范围’内。”迟闲川摆摆手,又瘫了回去。

    方恕屿点点头,雷厉风行地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厢房里只剩下迟闲川、陆凭舟和宋倦三人。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凭舟还沉浸在资料和他对傅归远学长可能成为“蜕仙门”利用对象的担忧与挣扎中。他放下手中沉重的文件,下意识地想寻求一丝依靠和安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旁边的迟闲川身上。

    就在他目光触及迟闲川的同时,那双原本懒洋洋垂着的眼睛似乎心有灵犀般地抬了起来。迟闲川微微歪头看着他,难得地收起了平时的慵懒和没正经,眼底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丝了然。没说什么,他只是主动而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了陆凭舟仍搭在膝头、无意识紧攥着卷宗页角的手背上。

    他的手有些微凉,手指细长骨感,掌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以特有的清瘦弧度。

    陆凭舟微微一怔,随即那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绷紧的神经似乎也在那微凉的掌心覆盖下得到了不可思议的舒缓。他反手,更加坚定地握住了迟闲川的手。

    两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陆凭舟的手温暖而稳定,包裹着迟闲川微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宁静而默契的气场和温度。没有一句交谈,却比千言万语更能熨帖陆凭舟此刻纷乱又沉重的心绪。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在了旁边站着的宋倦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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