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的判断没错。

    传送装置虽遭损毁，却还是强行撑开了一圈更小的临时通道。

    这一次，从门里涌出的不再是杂兵与巨兽，而是成建制披甲的外星军团，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手持统一制式的能量步枪，对着四周无差别扫射，所有人只能死死缩在掩体后不敢露头。

    第二批踏出的不是士兵，是生物。

    坐在悬浮仪器上的生物。它们体型很小，像发育不良的畸形儿，脑袋大得不成比例。但每只生物身后都延伸出七八条机械触手，连接着身下的仪器。那些仪器布满闪烁的指示灯和旋转的扫描镜，看起来像某种移动指挥中枢。

    它们的机械触手开始在仪器上快速操作。

    无数机械触手在它们身下翻飞，以惊人的速度校正、修补传送装置的破损缺口。

    然后，缺口被堵住了。

    一些颜色更深沉的金属物质，像活物一样爬上缺口，蠕动、凝固、硬化。几秒钟之内，被腐蚀的部分就被新的金属完全覆盖。

    装置重新接通。

    紫红色的光芒暴涨。

    那道裂隙剧烈震颤，边缘的电弧变得刺眼无比，然后——它开始扩张。不是缓慢的扩大，是爆炸性的、瞬间完成的膨胀。三米、五米、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五十米。

    一个完整的圆形传送门户，矗立在新泽西的大地上。

    门的那一边，是一艘战舰的内部。

    不是某艘战舰的局部，是整整一个编队的集结区域。密密麻麻的外星士兵排列成方阵，披着暗紫色的复合装甲，手持制式能量步枪。四足战兽趴伏在他们身后，体型有小卡车那么大，背上架着重型火炮。更远处，更多的士兵、更多的战兽、更多的舰船结构隐约可见。

    一眼望不到边际。

    火箭从一堆残骸里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迅速扫过战场。那些外星士兵的射击太密集了，他根本没机会反击。他看向那道传送门——

    更多的士兵正在涌出。

    而那些大脑袋生物面前的仪器上，正在生成某种三维投影。投影的内容是整个鹰巢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人类躲藏的位置。

    它们在标记。

    在定位。

    在引导后续的火力。

    火箭的毛炸了起来。

    “那些大脑袋！”他吼道，“它们在——”

    他的话被一阵呼啸打断。

    呼啸来自天边。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然后——

    轰。

    火炮。

    不是一两门，是几十门、上百门的同时齐放。炮弹越过天空，落在传送门周围，落在外星士兵的方阵里，落在那群大脑袋生物的仪器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掀翻了几只四足战兽，碎片雨点般砸向那些刚刚踏出传送门的士兵。

    第一轮炮击。

    坐标早已标定，参数早已输入，只等命令下达。

    毕竟这里是美力贱。

    自封的世界第一军事强国。

    人家都在你地盘上插旗了，要是还没个反应，那就别怪大家伙自动瓜分你的领地了。

    剩下的士兵没有乱。

    它们迅速调整阵型，把受伤的拖走，把阵亡的踢开，重新建立防线。然后，几只士兵从背后取下一种标枪一样的装置，用力插进地面。

    一根。两根。三根。

    几十根。

    那些标枪开始发光，能量从地面涌向顶端，在半空中交汇。一层浅紫色的能量护罩迅速生成，像倒扣的碗一样罩住传送门和周围的阵地。

    第二批炮弹落下来时，砸在那层护罩上，炸开，消失。

    护罩纹丝不动。

    弗瑞的独眼眯了起来。

    天空中传来更沉重的呼啸。

    B2轰炸机。

    三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投下一连串精确制导炸弹。那些炸弹砸在护罩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战场。护罩震颤了一下，颜色变浅了一点，但依然存在。

    轰炸机拉起，转向，准备第二轮投弹。

    更远处，隆隆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装甲部队。

    M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一辆接一辆，从地平线上涌出。

    毕竟最近的军事基地，开车过来也就二十分钟。

    美立贱军队的全面反击，正式拉开序幕。

    ........

    紫光的尽头不是战场。

    是王座。

    卡罗尔在被吞没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这道光柱不是攻击，不是召唤，而是一种强制传送。

    下一秒，她已置身于冰冷恢弘的黑暗象限王座号舰桥之内。她的身体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穿过维度缝隙，穿过宇宙虚空，最后重重砸在一道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翻身站起，金色的能量在体表跳动。

    这里是一艘战舰的内部。

    巨大的空间，高耸的穹顶，暗紫色的金属墙壁上流动着诡异的光纹。

    她的目光落在空间中央的那个王座上。

    王座巨大而笨重，由某种暗沉的金属铸成，表面镶嵌着无数她认不出含义的符号。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紫色的皮肤，金色的战甲，宽大的下巴，以及那双——

    那双平静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

    灭霸。

    泰坦的末裔，疯狂的先知，屠戮了半个宇宙的暴君。

    他靠在王座上，姿态闲适，像在等待一个迟到的客人。

    “我知道你。”灭霸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在这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宝石的守护者。一个被力量选中的幸运儿。”

    卡罗尔没有废话。

    她抬起双手，金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瞬间化作两道水桶粗的能量光束。那是足以摧毁星舰的轰击，曾经贯穿过无数敌人的旗舰，撕裂过行星级武器的护盾。

    光束轰向王座。

    灭霸没有动。

    一层薄薄的紫色屏障在他面前升起，薄得像蝉翼，轻得像烟雾，看起来一触即破。

    光束撞在上面。

    能量四溅，电弧乱窜。

    屏障纹丝不动。

    灭霸坐在王座上，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只试图推动巨石的蚂蚁。

    卡罗尔收住能量，慢慢漂浮在空中。

    她低下头，俯视着这个传说中的暴君。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跳动，像燃烧的恒星。

    “你的所作所为，”她说，“有失正义。”

    灭霸哑然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真诚的意外。他靠在王座上，抬起一只手，像在纠正一个学生的错误。

    “我萨诺斯，自认为是一个暴君，一个狂徒。”他说，“我屠戮星球，抹杀生命，让无数文明在我面前化为灰烬。但我从不曾用‘正义’标榜过自己。”

    他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眼睛直视着卡罗尔。

    “倒是你，克里星与人类的混血种。”

    卡罗尔的眉头皱起。

    “不回报养你的星球。”灭霸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不保护给予你力量的星球。反而在宇宙中庇护一群没落帝国的残余，四处奔走，充当所谓的‘和平使者’。”

    他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他一字一顿，字字戳心：“又当又立，不觉得可笑吗？”

    卡罗尔的脸色变了。

    卡罗尔的脸色变了。

    金色的能量骤然暴涨，刺眼的白光从她体内涌出。那是她最强的形态——双星模式，空间宝石赠与她的力量的终极释放。在这种状态下，她可以摧毁行星，可以撕裂黑洞，可以——

    她准备打穿这艘战舰。

    让这个紫色的疯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灭霸抬起手。

    四周的墙壁上，巨大的石板轰然升起。

    卡罗尔感觉身上的能量像短路一样瞬间熄灭。

    金光消失。

    白光消失。

    双星形态消失。

    她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

    四肢无力。能量枯竭。那种曾经充盈全身的、让她可以单手托起行星的力量，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

    灭霸从王座上站起来。

    他缓步走向她，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在她面前停下，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惊奇队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力量来源？”他说，声音依旧平静，“空间宝石的馈赠，确实强大。强大到可以让你在宇宙中横行无忌，让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天选之人。”

    他蹲下来，和趴在地上的卡罗尔平视。

    “但这里是我的王座，是我的领域，是我经营了上百年的堡垒。”他说，“在这里，没有任何宝石的力量可以起作用。你带来的，只是你自己。”

    卡罗尔咬着牙，试图抬起手臂。

    手臂只抬起了几厘米，又无力地垂落。

    灭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你在宇宙中奔走了这么多年，保护那些无力自保的种族，追杀那些为非作歹的暴徒。”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卡罗尔没有回答。

    “你有没有想过，”灭霸继续说，“你所保护的，所追求的，所为之奋斗的一切——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卡罗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不是能量的光芒，是愤怒。

    灭霸站起身，转身走回王座。

    “把她关起来。”他说，头也不回，“让她好好想想。”

    几个士兵上前，粗鲁地把卡罗尔从地上拖起来。

    在被拖出大厅的最后时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灭霸已经重新坐回王座，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虚空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地球。

    是她刚刚离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