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从未被设计成战场。

    它是一座监狱，一座情报站，一座隐藏在普通建筑外表下的特工巢穴。

    基地里一半是文职人员，分析师、后勤、行政、通讯。一半是内勤特工，受过训练，配发武器，但他们的任务是抓捕、审讯、保护，不是正面迎击一支外星军队。

    威力最大的武器是榴弹发射器。

    那些榴弹落在钢铁巨兽的外壳上，炸开一团火光，然后——什么都没有。连划痕都留不下。巨兽们甚至懒得理会这些挠痒痒的攻击，只是继续坚守着它们的防御圈，任由那些八臂奴工搭建传送设备。

    而奴工们的战斗力，比特工们预想的要强得多。

    它们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机械臂不是摆设。焊枪可以变成切割器，切割器可以变成近战武器。一个特工刚瞄准一只奴工的头部，另一只奴工的机械臂已经从他侧面扫过来，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三米远。

    防线在崩溃。

    但崩溃得不快。

    毕竟是特工基地。这些人就算打不过，也知道怎么躲、怎么撤、怎么利用每一块废墟拖延时间。他们依托着被光柱冲破的建筑残骸，在碎石和扭曲的钢筋之间建立了一个又一个临时射击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和那些怪物正面硬拼。

    弗瑞也在其中。

    他的位置是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面。左手边是一把防爆霰弹枪，右手边是一把格洛克。

    枪是老枪，人也是老人，他那一身旧伤在开战第一分钟就开始抗议，左膝疼得几乎站不直。

    但他还活着。

    那些试图靠近他的奴工，没有一个活过三米之内。

    帕奇不见了。

    弗瑞抽空扫了一眼战场，没看见那个光头。

    帕奇早就顶着盾牌不知溜去了哪里，连影子都见不着。

    里昂的活法不一样。

    年轻特工的位置在战场的另一边，一块倾斜的水泥板后面。两把马蒂尔达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一样，枪口跳动，弹壳抛飞，每一发子弹都有明确的目标。

    但他的射击方式很奇怪。

    弗瑞注意到，里昂的准头好得惊人。五十米之内，他完全可以在那些奴工脑门上刻字。但他没有。他故意放过那些远距离的目标，只打那些冲进十米以内的。

    而且专打膝盖。

    左右开弓，两只奴工同时冲过来，就两个膝盖各来一枪。

    那些畸形的生物在高速奔跑中突然身体失衡，直接滑跪到里昂面前——然后迎接它们的是一只猛踹回身，再加一记重踏。

    脑袋爆开。

    紫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里昂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踹翻、踩爆、换弹、继续。动作流畅得像做了几百上千遍。

    火箭在废墟的另一头看见这一幕，小眼睛眨了眨。

    “那个小孩，”他对德拉克斯说，“杀过不少东西。”

    德拉克斯面无表情：“他杀得没我多。”

    “废话，他还没活够你零头。”火箭翻了个白眼。

    火箭扒着外星奴工的机械残骸，飞快拼出一把简易光束枪。再破烂也是能量武器，威力远胜火药枪，只是撑不了几发就会报废。他就打算射完直接当炸弹扔。

    “快点！那圆形装置一闭环、一通能量，稳定传送门就成了！”火箭嘶吼，“到时候舰队一到，这星球直接变废墟！”

    哈利的滑翔飞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看见了那个正在搭建的环形装置——它已经快完成了。紫红色的能量在装置的各段之间流动，只差最后一段接通，整个环就会亮起来。

    到时候，这道裂隙就不再是裂隙。

    是门。

    可以让舰队通过的门。

    哈利猛地催动滑翔飞翼拔高，腰间骑士剑骤然出鞘。

    蓝色的魔力从剑柄涌入剑身。

    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剑本身储存的力量。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剑身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魔力从剑尖喷涌而出。

    一米长的骑士剑瞬间延伸出一把十米长的魔力巨剑。蓝色的光芒在紫红色的战场上格外刺眼，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审判。

    哈利双手握剑，对准那个环形装置，斩下。

    几头钢铁巨兽注意到了他。

    它们直起身来，巨大的身躯挡住哈利的路径。然后更多的巨兽动起来，一只接一只，彼此配合，迅速组成一面钢铁墙壁。

    是那种互相嵌套、互相支撑的复合防御。

    魔力巨剑斩在上面。

    第一层外壳碎裂。第二层外壳凹陷。第三层——

    剑势尽了。

    哈利被反震力弹开，滑翔飞翼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看向下方，那些巨兽组成的墙壁还在，虽然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没倒。而环形装置还在运转，只差最后一段就要接通。

    更多的东西在盯着他。

    那些钢铁巨兽抬起头，背上的炮口对准天空。那些八臂奴工停下手中的活，机械臂转向他的方向。

    雨。

    弹雨。

    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密集得几乎无处可躲。

    “彼得！”

    哈利猛地压低身形，俯冲回地面躲避火力。

    彼得已经动了。

    四米高的龙人从废墟中冲出，双手各抓着一个罐子。罐子不大，像两个加大号的易拉罐，但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还有简单的计时装置。

    他把两个罐子往一起用力一磕。

    他扔出去。

    罐子在巨兽群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它们正中央。

    绿色的火焰伴着紫色的烟雾在战场中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绿色的是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落在钢铁巨兽身上，那些厚重的装甲开始冒烟、起泡、融化。巨兽们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哀嚎，试图抖掉身上的液体，但液体像胶水一样黏在它们身上，越挣扎越深入。

    而紫色的烟雾是另一种东西。

    它弥漫在那些八臂奴工之间，钻进它们的机械臂缝隙，渗入它们的呼吸道，奴工们开始剧烈挣扎，机械臂失控地挥舞，然后一个接一个倒地，抽搐，停止运动。

    烟雾散去。

    战场上多了一片正在融化的巨兽尸体，和一片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奴工。

    装置还在运转。

    但接通的那一段，被绿色的液体腐蚀出了缺口。紫红色的能量在缺口处紊乱地跳动，无法完成闭环。

    “暂时挡住了。”哈利说。

    彼得点点头，然后抬头看向那道紫色的裂隙。

    火箭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着，你们这些地球土着。我不管你们还有多少力气，最好现在就全使出来。因为那个裂隙——”

    他顿了顿。

    “它后面，有东西要过来了。”

    它又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