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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临山县衙大堂。
窗外日光正盛,照得院中青石发白。
堂内案上文书摞了半尺高,左边是各处田垦、户籍、粮账,右边是新近递上来的流民安置名册,还有几份关于外扩屯田的急件。
如今的临山,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座小城。
县令没有,县丞也没有,名义上是地方官缺位,实则临山军政一体,全压在赵猛一人肩上。
开地、筑渠、修路、安民,军务则守着城防、巡防、粮道,城中大小琐事、外来流民的安置、各营各坊的调度,事无巨细,都绕不开他。
而且临山的位置还在往外扩。
平卢道内各州郡的百姓仍在不断涌来,有些是为了生活,有些则只是听闻此地有地可开、有粮可分。
可人一多,事便杂了起来。穷者只求安身,富者便想趁机占地,强族豪绅也免不了在暗处伸手,想从这片新起的势力里分一杯羹。
一边是源源不断涌入的百姓,一边是渐渐显出来的贫富差距。
赵猛低头坐在案后,手中狼毫不停,正批着一份关于南侧新屯的分地名册。
他眉头微锁,落笔却极稳。
临山如今大事小事都堆在这间大堂里,往往一封急报才递上来,底下便牵连着十几户、数百人。
若换作旁人,早被这些事压得喘不过气来,可赵猛跟在张怀远身边这么多年,早已把那份处理军政事务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
哪怕案前文书如山,他也能一件件理出头绪。
只是今日这份沉稳里,带着几分烦躁。
大堂外脚步声响起,赵猛听着便知道来人是谁。
他头也未抬,便已将笔搁下,抬头看去。
秦昭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得利落,一身劲装外罩了件薄披风,发束得干净,眉目间是那股惯常的锐气。
见到赵猛,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径直在堂侧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在临山,两人一个管军政,一个管垦荒营,无上下级之分,也无隶属,自然也就不必讲那些繁琐礼数。
赵猛将笔放到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来的这么晚?”
秦昭坐下后,顺手将披风边角压平,“怎么?”
赵猛道:“早上王爷问起了你。”
秦昭闻言,眉梢动了一下,抬眼看他。
赵猛将桌上的茶盏往旁边推了推,语气里没了方才那点平和。
“王爷问得不细,只是提了一句,说你这段时间和影舞门闹得越来越大了,让我盯着你些,防止你吃亏。”
秦昭点点头:“我知道了。”
赵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却没什么缓和,也不再绕弯子。
“知道?你若真知道,就不该把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秦昭垂下眼帘,“我只是在查秦家旧事。”
“查?”
赵猛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查?”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这几个月,你借着王爷的势和底气,跟影舞门一路掰到现在。你真以为影舞门是怕你?”
秦昭没有接话。
赵猛见她不语,反倒更不客气了些,“他们不是怕你,是怕王爷。”
“王爷站在你背后,别说影舞门,就是他们背后那一整串人,谁不掂量掂量?可你自己心里得有数。没有王爷,你连站到影舞门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把事情闹到今天这一步。”
赵猛看着她,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要是真想借王爷的势,就干脆借到底。你闹成这样,王爷都没说话,就是让你去查、去碰、去掀。你有本事,就把该翻的东西一口气翻出来,别一会儿借势,一会儿又装得像是自己独立撑起来的。那样子看着最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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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有了明显的不满。
“影舞门如今一直克制着没对你动手,不是因为你秦昭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们忌惮王爷。你要真以为是自己把他们逼到这份上的,那就太高看自己了。”
赵猛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才说,你现在这做法最让人看不上。你既然借了王爷的势,就该有借势的样子。真要查,就把事一口气查到底;真要压,就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别半吊子地卡在中间,让外头的人看笑话,也让咱们自己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秦昭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没想让谁替我收拾烂摊子。”
“可现在就是这样。”
赵猛道,“你动的每一步,后头都有王爷的影子。你若做得漂亮,那是你本事;可你现在做得拖泥带水,最后丢的是谁的脸,不用我提醒你吧?”
赵猛这话说得不轻,更没留情面。
秦昭沉默良久,嘴唇动了动,“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赵猛听她这句话,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
“你还是没懂。”他道。
秦昭眉心微蹙:“我不懂什么?”
赵猛抬手,指节叩了叩桌面。
“你不懂权力。你还在拿江湖那套在想事。”
他朝堂外沉声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亲兵立时应声而入。
赵猛却没看她,只朝那亲兵道:“取军政札子来,再唤主簿。”
“是。”
亲兵应声退下,动作利落。
不过片刻,便有一名主簿抱着文册匆匆赶来,后头还跟着两名执事,显然是平日里专管军政文书的。
秦昭坐在原处,神情不解。
待文册铺开,主簿立在一旁候命,赵猛这才抬眼,声音平平道:“记。”
主簿连忙执笔。
赵猛道:“平卢道影舞门,近月以来勾连暗线,窥探临山屯田分地之实,扰乱流民安置,截断粮道往来,意图染指临山军政。”
秦昭脸色大变,刚要开口,赵猛已抬手止住。
“自即日起,平卢道辖境之内,凡影舞门所属人手、据点、联络、往来通道,一律封禁。”
“凡与影舞门有直接勾连者,先行拘押,待核查明白后再议。凡替其传信、接应、遮掩、运货者,一并严查。若有抗命不遵、私下护送、暗中包庇者,按同罪论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瞬,抬眼扫向主簿。
“另,影舞门借势扰民、窥探军政,若有再犯,临山可视其为敌对势力,先斩后奏。”
秦昭猛地站起身:“赵猛!”
赵猛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继续对主簿道:“记清楚,别漏一句。写完后,立刻誊正,请王爷定夺,不得延误。”
他又补了一句:“另外,把影舞门近来的所有牵连、暗线、据点情报,一并附上。若王爷有批示,照批示行事。若无批示,就按临山军政先行处置。”
“是!”
主簿忙不迭应声,额角都见了汗。
秦昭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眼神里满是震动。
赵猛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昭。
“秦昭,今天我赵猛就给你上一堂权力课。”
“什么叫借势。”
“什么叫权力。”
“你以为是我在越权,实际上,是你还没看懂自己现在站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