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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山。
天色才刚泛出一点青白，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热气腾腾地忙开了。
蒸笼一揭，白雾混着麦香扑面而来，热粥的香气、油饼的焦香、咸菜的辛香，交织在一起，把这条原本清冷的街巷烘得有了人间烟火气。
王一言坐在临街的木凳上，身前一碗热粥，两张刚出锅的油饼，旁边摆着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他今日衣色素净，外面随意罩着一件薄氅。
阿钰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只小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腮边还沾了点热气熏出的红。
赵猛站在桌旁，神色肃然，将神都那边的消息一一道来。
“王爷，景和帝大行后，神都已过了大哭临。如今朝中几处最紧要的位置，都已经开始动了。”
王一言端起粥碗，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猛便接着道：“韩缜先入宫，与新君密谈了许久。第二日，世家那边便递了三道奏章，想借国丧之机，重整礼部、翰林，还有军政诸项的章程。可张大人随后便上了一道奏陈。”
他说到这里语气低了几分。
“那道奏陈一出，朝中便有人说，张大人这是在替王爷压势，逼着世家别再越线。”
王一言咬了一口油饼，神色平静。
待口中食物咽下，他才缓缓开口：“张怀远递那道奏，是在表态。”
赵猛连忙躬身：“请王爷示下。”
王一言放下筷子，“世家此时敢递奏，不是因为他们真有多大的把握，而是因为先帝新丧，新君初立，他们想趁乱试一试朝中的底线。”
他目光落在碗中升起的白气上。
“韩缜不急着驳他们，不是纵容，而是在看他们能伸多深，能露多少底。张怀远此时递奏，也不是为韩缜说话，而是替本王把态度摆明，谁想趁着国丧乱伸手，就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
赵猛心头一凛，立刻明白过来。
王一言继续道：“韩缜守的是朝局的稳，张怀远压的是外头的势。一个是在朝中稳住新君，一个是在外头压住世家。眼下他们未必是什么同路人，但在这件事上，目标是一致的。”
阿钰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世家就会这么算了吗？”
王一言看了她一眼，笑道，“当然不会。”
他夹起一小块咸菜，“世家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一击定胜负，而是试。先试礼制，再试章程，先试翰林，再试军政。若这些地方都碰不动，他们就会转头去试新君身边最容易松动的地方。”
赵猛神色一紧：“王爷的意思是后宫，或者近侍？”
王一言道：“对，凡是能让新君信的人，都可能成为他们下手的地方。因为真正稳住一朝局势的，从来不是几道奏章，而是皇帝身边那一圈最信得过的人。”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
可赵猛已经听得额上微微见汗。
世家想借国丧试探，韩缜便稳住朝局，张怀远再出手，便是替北平王这一系把军中的态度摆出来。
若世家还不死心，下一步就会转向更隐蔽的地方。
赵猛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口：“王爷，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王一言笑了一下。
“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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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了赵猛一眼，“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最费心，也最容易把人绕进去。”
他语气淡淡，“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赵猛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王一言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帕子随意擦了擦手。
“这些事由张怀远去盯就够了。世家想怎么试，让他们去试。”
他放下帕子，声音平稳。
“朝局像一盘大棋，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每一步都自己落子的人，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谁去落，什么时候该让谁去挡。我只要看住方向，把住根子，剩下的，自有人替咱们去做。”
赵猛拱手道：“属下明白了。”
王一言点点头，“我不喜欢这些政治上的弯弯绕绕。”
他抬眼望向街头，晨雾渐散，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早点铺前的喧闹声更重了几分。
“能一句话说清的事，非要绕三圈。”
他将碗轻轻放下，起身站了起来。
木凳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响，王一言望向街道。
“这些日子临山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他侧过脸，看向赵猛，语气带着真切。
“张怀远不在临山，这里许多事都压在你身上了。辛苦你了。”
赵猛一听，连忙弯腰行礼，抱拳道：“王爷言重了！属下不过是奉命行事，哪里敢当辛苦二字。临山诸事皆赖王爷与张大人当初运筹，给临山打下厚实的底子，属下不过跑跑腿、盯盯人，算不得什么功劳。”
王一言看抬手示意他起身。
“你不必这般自谦。”
赵猛这才站起身，仍旧低着头，不敢多言。
王一言望着街面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对了，秦诏那边如何了？”
赵猛神色一正，立刻答道：“回王爷，秦诏这段时间一直在追秦家旧事，和影舞门那边越闹越大。”
“哦？”
赵猛便解释道：“先前秦家旧案牵连甚广，秦诏一心要把当年的事查清，而且影舞门与此事脱不开干系，所以盯得很紧。影舞门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双方如今已经不只是口舌之争，几次都差点动了手。”
他顿了顿，又道：“属下前几日听人回报，秦诏为了逼出影舞门背后的人，已经开始查他们在神都之间的几处暗线。只是影舞门行事一向隐蔽，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再这样闹下去，只怕局面会越收越紧。”
王一言听罢，轻轻点了点头，“秦诏的性子，我知道。”
他语气平静，“秦家旧事若没有一个结果，她不会收手。影舞门又最擅长暗杀藏身，双方撞在一起，迟早会起火。”
“王爷的意思是，秦诏这边，盯着？”
王一言点头，“盯着。”
“秦诏要查，就让她查。但别让她一头撞进别人早就布好的局里。”
赵猛神情一肃，立刻应道：“是，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