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
天色刚泛出鱼肚白,院外就传来了车马整装的动静。
元沁瑶抱着睡着的安安。
阿离——乖巧地蹲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南宫澈一身玄色常服立在廊下,褪去了龙袍的威压,倒添了几分清俊。
他看了眼元沁瑶,声音比往日温和些:“都准备好了?”
“嗯。”元沁瑶点头,目光扫过院角那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安安还没醒透,我先抱他上去。”
她低头拍了拍阿离的脑袋,用眼神示意:跟上。
阿离低低“嗷呜”一声,颠颠地跟在她身后。
南宫澈看着她的背影,他挥了挥手,暗处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散开,隐入周围的树影里。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
元沁瑶将安安放在内侧,给他盖好小毯子,自己则挨着车壁坐下。
阿离跳上车,蜷在她脚边,警惕地竖着耳朵。
车帘被掀开,南宫澈弯腰进来,坐到对面。
车夫扬鞭轻喝,马车缓缓驶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京城不比这里清静,规矩多。”南宫澈开口提醒,“到了宫里,凡事小心些。”
元沁瑶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放心,人不犯我,绝不招惹!!但是有是有不长眼的……是死是活。”
“就不好说咯。”
说完,
车厢里陷入沉默。
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微声响,和安安均匀的呼吸声。
阿离忽然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耳朵贴向地面。
元沁瑶瞬间警觉,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怎么了?”南宫澈也察觉到不对,眼神一凝。
“有动静。”元沁瑶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一波人。”
她能感觉到阿离传递来的信息,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南宫澈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厢壁。
外面立刻传来几声极轻的回应,是暗卫的信号。
片刻后,车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元沁瑶挑了挑眉。
这南宫澈的暗卫,身手倒是不错。
南宫澈仿佛没事人一般,端起车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一些不长眼的东西,不必在意。”
元沁瑶心里却清楚,这恐怕只是开始。
她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安安。
阿离蹭了蹭她的裤腿。
“主人,放心!”
“有本兽在呢!”
她摸了摸它的头。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马车继续前行,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元沁瑶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
京城……那些等着她的人和事,她接招便是。
马车晃悠悠走了大半日。
日头爬到正头顶时,停在一处驿站歇歇脚。
元沁瑶抱着安安下车透气,
阿离跟在脚边,眼珠子滴溜溜转。
驿站里人来人往,有行商打扮的,有驿站伙计忙前忙后。
看似寻常
可她直觉却告诉她有危险。
“娘亲,饿。”安安揉着眼睛,小奶音软乎乎的。
“乖,这就给你找吃的。”元沁瑶摸了摸他的头,眼角余光却瞥着南宫澈站在不远处,和一个暗卫低语。
刚才路上那波人,哪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估计都是冲着她来的。
注定不安生。
一个端着托盘的伙计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眼看就要撞到安安。
元沁瑶眼疾手快,抱着安安往旁边一躲,同时手腕一翻,看似随意地挡了一下伙计的胳膊。
那伙计“哎哟”一声,托盘晃了晃,里面的茶水洒了些。
他抬头看元沁瑶,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起笑:“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您没事吧?”
元沁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伙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匆匆走了。
阿离对着那伙计的背影低低地吼了一声,毛发都竖了起来。
“如何?”南宫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伙计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身上有血腥味,藏得挺深。”元沁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背上有茧,不是端盘子的料。”
南宫澈眸色深了深,没再多问,只对旁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暗卫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安安,我们去那边坐。”元沁瑶抱着孩子走到驿站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南宫澈也跟着坐了过来。
“你倒是警惕。”他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在外面混久了,不多长只眼,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元沁瑶随口回了句,拿起桌上的点心递到安安手里,“慢点吃。”
南宫澈总感觉,她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这性子,容易吃亏。”他淡淡道。
“吃亏?”元沁瑶笑了,眼里闪着点桀骜,“我这人,从来只有别人吃我的亏。
心软一秒钟,死的就是自己。
南宫澈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却偏带着股凌厉,像带刺的花。
刚才那伙计又端着茶水过来,这次脚步稳了不少,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客官,您的茶水。”
元沁瑶没接,反而看向他的手:“刚才洒了水,怎么没擦干净?”
伙计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手,就在这瞬间。
阿离猛地窜了上去,对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啊!”伙计痛呼一声,手里的托盘“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茶壶摔得粉碎。
他捂着流血的手腕,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伸手就往怀里掏东西。
“拿下!”南宫澈沉声喝道。
周围几个看似普通食客的人立刻扑了上去,动作快如闪电,没等那伙计掏出东西,就已经将他按倒在地,死死捆住。
驿站里的其他客人吓得尖叫,乱作一团。
“没事了,例行检查。”暗卫亮出腰牌,沉声安抚。
人群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惊惧。
元沁瑶抱着安安,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伙计怀里的东西。
她看清楚了,是包毒药,看分量,足够毒死这一整个驿站的人。
够狠的呀!
她心里暗道。
南宫澈走到被捆住的伙计面前,蹲下身,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谁派你来的?”
伙计梗着脖子,眼神凶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
南宫澈笑了,只是那笑容没达眼底,透着股森然的寒意:“放心,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他对暗卫使了个眼色,“带下去,好好‘问问’。”
暗卫拖起那伙计就往后院走。
伙计的惨叫声越来越远,听得人头皮发麻。
安安被吓得缩在元沁瑶怀里,小声说:“呜呜~娘亲,怕怕。”
“不怕,坏人被抓走了。”元沁瑶紧紧抱着他。
这南宫澈,果然不是善茬。
平时看着温和,狠起来比末世里那些吃人的怪物还要可怕。
不过正好,不用她动手。
她倒清静。
可是和这样的人一起,到底是福是祸?
她抬头看向南宫澈,他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怕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元沁瑶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我这人呢!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南宫澈把她的担忧看在眼里。
他转过身,望着驿站外的路,沉声道:“再歇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后,马车重新出发。
车厢里,安安靠着元沁瑶又睡着了,发出小猪般的呼噜声。
阿离趴在脚边,时刻竖着耳朵警惕着危险降临。
元沁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是独孤尽的人?
还是北陵宿敌?
南宫澈闭目靠在车壁上,看似在休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元沁瑶。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安安小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忽然开口:“到了京城,住在清宁宫,离主殿远些,相对清净。”
元沁瑶转头看他:“你觉得我安分守己,任你摆布!!!”
“你要是能安分,就不是元沁瑶了。”南宫澈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元沁瑶讥讽:“不过呢!您可以放心我肯定让您的“好日子”过得舒坦。”
心里,早已经把狗贼凌尺千百次!!!!
放心,你的好日子!!!
没那么好过!
南宫澈没回复,而是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