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穿云哨箭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号角,撕破了地底近乎凝滞的空气,在狭窄的裂缝中疯狂回荡、折射,震得人耳膜生疼。这声音不仅是撤退的信号,更是一道刺耳的警笛,彻底惊醒了这片伪装沉睡的邪恶巢穴。
几乎在啸音响起的刹那,雾临与雷烈已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反向射入那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狭窄裂缝!
“快!快!快!”雷烈在前,嘶声怒吼,厚背砍山刀反手别在背后,空出双手,如同攀岩般抓住湿滑粘腻的岩壁凸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窜去!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脓液渗出,剧痛让他脸色煞白,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雾临紧随其后,八角锤已收起,双手同样扒着岩壁,将《幽影步》的身法催发到极致。在如此逼仄的环境下,腾挪闪转的空间极小,他只能将灵元灌注双腿双臂,以最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在湿滑的淤泥和粘液中奋力前行。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如同沸腾的海啸,正沿着裂缝狂涌而来,其中混杂着无数尖锐刺耳的嘶鸣和令人牙酸的骨爪刮擦岩壁的声响!
他们刚冲出裂缝,回到之前那个生长着诡异菌类的洞窟,身后的裂缝中,第一波暗红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涌出!
是那几只最先“孵化”、体型巨大的固灵境血傀!它们似乎对裂缝外的光线略有不适,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但随即,那没有五官的“脸”便齐刷刷“盯”住了正在洞窟另一端、向着来路亡命狂奔的两人,胸口的拳头大晶体爆发出刺目血光,四肢着地,化作数道血色残影,狂扑而来!速度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快了一倍不止!
紧接着,更多大小不一的血傀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顷刻间便挤满了大半个洞窟,嘶鸣着汇成一道死亡的洪流,席卷而来!
“走这边!”雷烈对洞窟地形显然更熟,没有冲向来的那条主巷道,而是拐向洞窟一侧一条更加隐蔽、被几块坠落的巨石半掩的岔道。这条岔道更窄,坡度更陡,而且布满了碎石,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狭窄意味着能稍微阻挡一下身后那庞大追兵的速度。
雾临毫不犹豫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几乎垂直的陡坡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下冲。碎石在脚下翻滚,坠入下方无边的黑暗。身后的嘶鸣和刮擦声越来越近,血腥与腐蚀的气息几乎要贴到后背!
“嗤!”
一道乌黑的骨爪带着腥风,从雾临头顶不足三尺的岩壁上闪电般探出,狠狠抓下!是一只速度奇快的、体型较小的血傀,竟不知何时攀上了洞壁,抄了近路!
雾临头也不回,“心镜”映照下,那骨爪的轨迹清晰无比。在骨爪及体的瞬间,他上身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骨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同时,他右腿如鞭,灌注灵元,狠狠向上一撩,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那血傀胸腹之间、一处灵机流转的缝隙!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血傀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攀附不稳,从岩壁上跌落,砸入下方汹涌追来的血傀群中,引起一阵小小的混乱,但瞬间就被淹没。
就这么一耽搁,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固灵境血傀已然迫近!其中一只凌空扑下,骨爪直取雾临后心!另一只则从侧方岩壁弹射,口器大张,喷出一大股暗红色的腐蚀毒雾,笼罩了前方数丈范围,封死了雷烈的去路!
“小心毒雾!”雷烈厉喝,急停,挥刀劈开毒雾,但仍有少许吸入,顿时眼前发黑,脚下踉跄。
雾临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逃了!在这狭窄陡峭的岔道里,被追上围住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打退这波最凶狠的追击,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他身形骤然停顿,拧腰,转身,八角锤不知何时已再次握在手中,借着旋转之势,锤头带着沉闷的呼啸,毫无花哨地砸向凌空扑下的那只固灵境血傀!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胸口晶核,而是砸向其肩胛与躯干连接的关节处!“心镜”捕捉到,那里正是这只血傀扑击时灵元流转的一个节点,也是其甲壳相对薄弱之处!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那血傀扑击的力道何等凶猛,与八角锤蕴含的恐怖巨力正面冲撞,肩胛处的甲壳瞬间碎裂,整条右臂连带半边肩膀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它发出一声痛苦愤怒的嘶鸣,扑击之势被阻,重重撞在侧方岩壁上,碎石飞溅。
而雾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但他强提一口气,身形借力向后急退三步,恰好避开了侧方另一只血傀喷吐的毒雾边缘。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暗银“影刃”再现,闪电般刺入那只被他砸断肩膀、正从岩壁上挣扎起身的血傀胸口晶核下方、一处因受伤而灵机紊乱暴露出的“滞涩点”!
“嗤——!”污血狂喷!这只固灵境血傀发出濒死的惨嚎,胸口晶体疯狂闪烁后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另一只喷吐毒雾的血傀见同伴毙命,似乎更加暴怒,舍弃了前方受阻的雷烈,嘶鸣着扑向雾临!它似乎学乖了,不再凌空扑击,而是贴着地面,四肢并用,速度奇快,骨爪直掏雾临下腹!
雾临刚刚击杀一只强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乌黑骨爪就要及体
“孽畜!看刀!”一声暴吼,金光乍现!是雷烈!他强压住毒雾带来的眩晕和左臂剧痛,竟返身杀了回来!厚背砍山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刀身金芒暴涨,如同燃烧的火焰,力劈华山,狠狠斩向那血傀的脖颈!
那血傀似乎没料到这个“猎物”会反扑,仓促间抬爪格挡。
“铛!!!”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雷烈这含怒一击,几乎用尽了全力,竟将那血傀格挡的骨爪劈得向后荡开,刀锋余势不衰,在其脖颈厚重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暗红污血汩汩流出。
血傀吃痛,嘶鸣着后退,胸口的晶体光芒明灭不定。
“走!”雷烈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一把拉住雾临手臂,拖着他继续向岔道深处冲去。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黑血,显然是强行动用灵元,加剧了体内毒素的蔓延。
雾临反手搀住雷烈,两人跌跌撞撞,沿着陡峭的岔道继续亡命奔逃。身后,剩下的那只固灵境血傀发出不甘的嘶鸣,却似乎顾忌雷烈刚才那惊艳一刀,没有立刻追击。而更后面,那潮水般的血傀大军,被狭窄的岔道和同伴的尸体稍稍阻挡,但很快又嘶吼着追了上来,只是速度被地形所限,慢了一些。
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是两人用命搏来的。
岔道似乎永无止境,不断向下,蜿蜒曲折。岩壁上的暗红色苔藓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污浊。雷烈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脚步也开始虚浮,全靠雾临搀扶。雾临自己也并不好过,虎口崩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灵元消耗巨大,肋侧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但他们不敢停。身后的死亡阴影,如跗骨之蛆。
不知向下逃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水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地底污浊气息的、带着土腥味的凉风!
“是地下暗河!”雷烈精神一振,嘶哑道,“这条岔道……通向矿区早年勘探时发现的一条地下河支流!沿着河走,说不定能绕回主矿区附近!”
绝处逢生!两人拼尽最后力气,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拐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两丈、水流湍急的暗河横亘在前,河水漆黑,看不清深浅,水声轰鸣。河对岸,隐约可见另一条人工开凿过的巷道痕迹。
追兵已至身后岔道口,嘶鸣声清晰可闻。
“跳过去!”雷烈咬牙,就要纵身。
“等等!”雾临拦住他,目光扫过暗河两侧湿滑的岩壁和湍急的水流。以雷烈现在的状态,跳过去很可能失足落水,被急流卷走。而且,对岸情况不明。
他目光落在暗河上方——距离水面约一丈高处,横亘着几条锈蚀严重、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废弃铁索,似乎是当年架设简易索道或桥梁留下的。
“上面!”雾临指着铁索,将雷烈向上一托,“你先上,我断后!”
雷烈也不废话,强提一口气,纵身跃起,单手抓住一根最粗的铁索。铁索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总算承受住了他的重量。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向对岸爬去。
这时,追兵已冲出岔道,当先几只血傀看到河边的雾临,毫不迟疑地嘶鸣扑来!
雾临眼神一冷,八角锤再次举起。他没有迎击,而是狠狠一锤,砸在身旁岩壁一块松动的巨石上!
“轰隆!”
巨石滚落,砸入暗河,溅起巨大的水花,暂时阻了一下最前面几只血傀的视线。同时,雾临身形向后急退两步,脚尖一点岸边一块凸石,整个人腾空而起,精准地抓住了雷烈旁边另一根铁索。
他单手吊在铁索上,低头看向下方。几只血傀已冲至河边,对着上方嘶鸣,但它们似乎畏水,在河边焦躁地徘徊,不敢下水,更不敢跳起来够铁索——它们的跳跃能力似乎一般,而且铁索湿滑,它们那骨爪未必抓得稳。
更多的血傀涌到河边,挤作一团,暗红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嘶鸣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浪潮。但它们都被暗河所阻,无法继续追击。
暂时……安全了。
雾临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全身如同散架般疼痛,灵元近乎枯竭。他咬紧牙关,学着雷烈的样子,艰难地向对岸挪动。
铁索锈蚀严重,晃动剧烈,每挪动一寸都极为费力。下方是湍急的暗河,掉下去生死难料。对岸,雷烈已经爬到了尽头,正挣扎着翻上巷道边缘。
足足花了半炷香时间,雾临才终于爬到了对岸,被雷烈一把拉了上去。两人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巷道地面上,剧烈喘息,如同离水的鱼。
身后,暗河对岸,血傀群的嘶鸣依旧,但它们终究没能追过来。
许久,喘息稍平。
“哈……哈哈……”雷烈忽然低笑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疯狂,“活下来了……他妈的,居然活下来了……”
雾临也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他撑起身体,看向雷烈。雷烈脸色灰败,左臂伤口乌黑发亮,整个人气息萎靡,中毒已深。
“必须立刻给你解毒。”雾临沉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周管事酬谢的“清心丹”,品质比雷烈之前给的好些。他倒出两颗,自己服下一颗恢复心神,另一颗塞进雷烈嘴里,又取出金疮药和解毒散,重新处理雷烈的伤口。
雷烈没有抗拒,闭目调息,配合药力驱毒。
雾临也盘膝坐下,运转灵元,恢复体力,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这条巷道似乎是废弃的勘探道,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近期人迹。暂时是安全的。
一个时辰后,雷烈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剧毒总算被暂时压制住了。他睁开眼,看向雾临,眼神复杂。
“林末……不,或许我该叫你别的。”雷烈缓缓道,“你的实力,绝不止蕴灵中期。你到底是什么人?”
雾临沉默片刻,道:“我是林末,一个想活下去的人。这就够了。”
雷烈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的世界里。
“那是我们能解决的东西。那是……灾祸的源头。必须立刻报告厉老,报告城主府。那条矿脉,必须彻底封闭,永远封印!”
雾临点头。他也认为,那“血潭”和晶簇,已经不是矿场能处理的了。那其中蕴含的邪恶与混乱,远超想象。放任不管,恐怕整个铁岩城都有危险。
“样本呢?”雾临问。
雷烈从怀中取出那几个特制皮囊,还好,没有在逃亡中丢失。“都在。这些,加上我们看到的……足够让上面的人相信了。”
“走吧,先出去。”雾临起身,搀扶起雷烈。
两人沿着废弃巷道,辨认方向,向着记忆中来时的矿区主巷道摸索前行。巷道错综复杂,但雷烈毕竟是护矿队长,对矿区整体布局极为熟悉,虽然重伤虚弱,依旧能大致判断方向。
又走了近两个时辰,途中还避开了一队夜间巡逻的护卫,他们终于从矿区一个偏僻的通风口钻了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黎明的微光刺破黑暗,照在两人沾满血污、泥泞、疲惫不堪的脸上。
回头望去,矿洞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依旧漆黑深邃。但那深处隐藏的恐怖,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先回我那里。”雷烈虚弱道,“我需要立刻处理伤势,也要向厉老禀报。你……暂时别回棚户区,跟我一起,等厉老安排。”
雾临没有反对。经历了这次地底惊魂,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恢复。而且,他也想知道,厉老和城主府,会如何应对这个“地底灾祸”。
两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向着铁岩城的方向走去。晨光渐亮,照亮了归途,也照亮了两人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源自深渊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