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影破空,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雾临没有选择守势,而是以攻对攻。左侧两只血傀的速度虽快,但在“心镜”的捕捉下,它们的扑击轨迹清晰可见。八角锤以最简洁的线路后发先至,狠狠砸向其中一只血傀头颅与胸口的连接处——那里是暗红色晶体与躯干结合的部位,也是“心镜”感知中灵机波动最混乱、最不稳定的节点。
“砰!”结结实实的闷响。那只血傀细长的脖颈在巨力下瞬间扭曲变形,整个上半身被打得向后仰起,胸口晶体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声。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也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惊愕,扑击之势戛然而止,向后踉跄倒退。
但另一只血傀的骨爪已带着腥风抓到雾临的右肋!爪风未至,那股阴冷腐蚀的气息已透过衣衫,让皮肤感到针刺般的寒意。
雾临身形不退,腰腹发力,借着前冲之势,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手向左侧平移了半尺——《幽影步》的精微控制在此刻展露无遗。骨爪擦着衣衫掠过,将粗布撕裂,在他肋侧留下三道浅淡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避开这一爪的瞬间,雾临左手已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内敛无光的暗银锋芒骤然闪现,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向那只血傀胸口晶体正下方三寸、一处灵机流转的“滞涩点”!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暗银“影刃”轻松刺穿了血傀粗糙的外皮,没入其体内。蕴含“游影”本源锋锐与浩然灵光破邪之力的能量瞬间爆发!
“吱——!”
那血傀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生物的惨嚎,全身猛地一僵,胸口晶体疯狂闪烁,随即“噗”的一声,暗红色的、粘稠如浆的污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它胸口、口器乃至全身甲壳缝隙中狂喷而出!它那细长的四肢抽搐着,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另一边,雷烈也陷入了苦战。他虽是固灵后期,刀法刚猛,灵元浑厚,但面对这种速度奇快、不惧普通物理攻击、攻击附带腐蚀之力的怪物,显得颇为吃力。厚背砍山刀虽然劈开了正面试图扑近的那只血傀的一条手臂,但刀身上也被溅上的暗红粘液腐蚀出“滋滋”白烟。另一只血傀趁他挥刀回气,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袭来,骨爪直掏后心!
“滚开!”雷烈怒吼,来不及回刀,左肘灌注灵元向后猛撞,与骨爪硬撼一记!
“咔嚓!”骨裂声响起,却是雷烈左臂的护臂灵光破碎,臂骨传来剧痛。那血傀也被撞得身形一滞,但口器一张,一股暗红色的腥臭雾气喷向雷烈面门!
雷烈脸色大变,急忙闭气闪避,但仍有少许雾气吸入,顿觉头晕目眩,体内灵元运转都滞涩了半分。那断臂的血傀见状,发出兴奋的嘶鸣,再次扑上!
就在此时,一道沉重的黑影带着呼啸声横空砸来!
是雾临的八角锤!在解决了自己面前两只血傀后,他毫不停留,将八角锤脱手掷出,目标正是扑向雷烈的那只断臂血傀的后心!
“砰!”锤头结结实实砸在血傀背甲上,虽然没有“影刃”那种破邪穿透之效,但纯粹的恐怖巨力,依旧将那只血傀砸得向前一个趔趄,胸口晶体明灭不定,扑击被打断。
雷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忍眩晕,厚背砍山刀带着决绝的金芒横斩!
“嗤啦——!”刀锋掠过,那只断臂血傀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暗红污血喷涌,尸体扑倒在地。
最后那只被雾临一锤砸退的血傀,似乎被同伴接连毙命震慑,发出不安的嘶鸣,竟不再攻击,反而四肢着地,飞快地向洞窟深处那片生长着诡异菌类的黑暗区域退去,转眼消失在钟乳石的阴影中。
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开始,又在数息内结束。
洞窟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地上四具血傀尸体散发的浓烈甜腥与腐蚀气味。
“咳咳……”雷烈剧烈咳嗽几声,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脸色有些发白。他迅速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服下,又递给雾临一颗,“清心辟毒丹,能解那血雾的毒,对这里的瘴气也有用。”
雾临接过服下。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散开,驱散了吸入少量血腥气带来的轻微恶心感,连肋侧伤口的火辣痛楚也减轻不少。
“多谢。”雷烈看着雾临,眼神复杂。刚才的战斗,他看得分明。这个叫“林末”的少年,不仅力气大得惊人,战斗直觉更是敏锐得可怕。那精准找到血傀弱点、一击毙命的手段,还有那鬼魅般的身法……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蕴灵境散修该有的水平。
但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实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你没事吧?”雾临看向雷烈左臂。护臂破碎处,皮肉翻卷,隐见白骨,伤口边缘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还在缓慢扩散。“骨头没断,但这玩意儿的爪子和血有腐蚀性,很麻烦。”雷烈咬牙,又取出一包淡黄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与暗红血肉接触,发出“滋滋”声,冒出白烟。雷烈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伤口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雾临见状,也处理了一下自己肋侧的伤口。好在只是皮外伤,那血傀似乎主要是想擒拿而非立刻致死,腐蚀性不强,敷上金疮药便无大碍。
两人迅速包扎完毕,警惕地打量四周。洞窟深处,那只逃走的血傀再无动静,但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刮擦声隐隐传来
“不能久留。”雷烈低声道,“这里应该是它们的‘巢穴’边缘,刚才的动静可能惊动了更多。我们必须尽快拿到样本,然后离开。”
他走到一具血傀尸体旁,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镶嵌在胸口的、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挑了出来。晶体离体后,光芒迅速黯淡,变成了与普通血纹黑曜石相似的暗沉色泽,但内部的血色纹路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
雷烈用特制的皮囊将晶体装好,又割下了血傀的一小片外皮和几根骨爪,一并收起。这些都是“样本”。
雾临则走到那些生长着诡异暗红菌类的地方,用匕首小心切下了一小块菌盖和几根菌丝,同样用皮囊分装。他注意到,这些菌类的菌丝深深扎入地面,似乎与整个洞窟的岩壁乃至更深处的矿脉连接在一起,如同某种活着的、蔓延的神经网络。做完这些,雷烈对照着地图,指向洞窟深处一条更为狭窄、向下倾斜的裂缝。
“按照之前失踪者的最后线索和厉老的推测,源头应该还在更深处,可能顺着这条裂缝下去。但那里……我们没进去过。之前派下来的人,大部分都折在刚才那个洞窟,或者更外面的地方。只有最后一批三个人,据说穿过了这里,但再也没消息。”
雾临看向那条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漆黑如墨,连暗红矿灯的光芒都照不进一尺。一股更加阴冷、粘稠、充满了实质般恶意的气息,从裂缝深处不断涌出,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眉心印记传来持续不断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游影”在丹田中微微震颤,连浩然灵光的流转都变得有些迟滞。
那里面的东西,绝对比外面的血傀危险十倍、百倍。
“任务要求是探查源头,但没说要我们一定进去。”雷烈看着雾临,沉声道,“样本已经拿到,我们可以回去复命。厉老说过,安全第一。”
雾临沉默,他看向裂缝深处。那纯粹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诱惑着,也威胁着。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
但“心镜”深处,那些关于“七星绕眼”封印、“七大罪”气息、血纹黑曜石,以及眼前这些明显被邪恶能量侵蚀异化的血傀和菌类的画面,不断交错闪现。这一切之间,必定有某种联系。而裂缝深处,或许就藏着答案的关键碎片。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暗金色残片,在靠近这条裂缝时,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同频的震颤。虽然不知意味着什么,但或许……往并存。
“我想下去看看。”雾临抬起头,看向雷烈,声音平静,“不需要太久,就探十丈。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
雷烈皱眉:“你疯了?
“所以更要看看。”雾临道,“厉老他们查了半年,损失这么多人,依旧对源头一无所知。不弄清了顿,“如果算,比如……彻底放弃这条矿脉,甚至封锁整个矿区。”雷烈脸色变幻。
雾临的话戳中了他的要害。矿场,乃至铁岩城,不可能永远与地下的未知危险共存。要么解决它,要么放弃矿区。而放弃矿区,对铁岩城来说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十丈。”雷烈最终咬牙道,“我陪你下去。就十丈,无论看到什么,立刻退回。如果有任何异常,以我的哨箭为号,立刻撤!”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手指粗细、通体漆黑的金属短箭,箭尾有一个小小的机括。“这是特制的‘穿云哨箭’,激发后能发出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啸音,在地底也能传出很远。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激发,你听到声音,什么都别管,立刻往回跑。明白吗?”
雾临点头:“明白。”
两人不再多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补充了丹药和清水。雷烈将矿灯调到最暗,只勉强照亮脚下。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挤入了那条狭窄的裂缝。
雾临紧随其后,裂缝内极其逼仄,岩壁湿滑粘腻,布满那种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空气几乎不流通,甜腥与腐败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脚下是松软的、不知沉积了多厚的、混合着不明有机质的淤泥,每一步都陷到脚踝,发出“咕叽”的声响。
最可怕的是黑暗。在这里,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和质感,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包裹着身体,甚至试图渗透进意识。矿灯的暗红光芒,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尺许,再远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雾临将“心镜”感知催发到极限,警惕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只有岩壁深处那隐约的、如同心跳般的“咚……咚……”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随着那个节奏脉动。
走了约莫五丈,前方裂缝似乎微微开阔了些。雷烈停下脚步,举起矿灯,红光扫过前方。下一刻,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前方,是一个比外面那个菌类洞窟大了数倍不止的、难以估量边界的巨大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并非岩壁,而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血潭”!“血潭”中的液体粘稠如浆,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腥与邪恶气息。潭面之上,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雾气。
而在“血潭”周围,以及更远处的岩壁、洞顶、地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布满了数以千计的暗红色“茧”!小的如拳头,大的足有一人多高!有些是完好的,有些已经破裂,露出空壳。无数先前见过的那种诡异暗红菌类,如同地毯般覆盖了大部分地面和岩壁,菌丝深深扎入“血潭”和周围的“茧”中,仿佛在为整个“巢穴”输送养分。
这里,才是真正的源头,是“孵化场”的核心!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血潭”正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暗红色晶簇,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血潭”液面翻腾,周围的暗红雾气也随之鼓荡。那晶簇散发出的邪恶与混乱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两人的心神,即便相隔数十丈,也让人头晕目眩,心生狂暴。
“这……这是什么……”雷烈声音发颤,握着矿灯的手都在发抖。眼前这宛如地狱般的景象,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雾临的心脏也在狂跳。眼前的景象,与鬼哭林石壁泄露“七大罪”气息时那种纯粹的“罪恶”与“堕落”感,何其相似!但这里更加“具象”,更加“有序”,仿佛某种邪恶的力量,正在这里有意识地孕育、催生着什么。
难道,这地底深处,也封印着某个“原罪之源”?或者,是“七大罪”力量泄露后,在这特殊的矿脉环境中,与某种地底生灵结合,异化催生出了这些怪物?就在两人被眼前景象震撼,心神失守的刹那
“咕噜……咕噜……”
“血潭”边缘,几个靠近他们的、足有半人高的暗红色“茧”,表面突然裂开!粘稠的暗红液体从裂缝中涌出,随即,几只体型比之前所见血傀大了近一倍、甲壳更加厚重、胸口晶体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固灵境气息的巨型血傀,挣扎着从“茧”中爬出!
它们似乎刚刚“孵化”,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那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转向裂缝出口处的两人,胸口晶体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嘶——!!!”
充满暴戾与饥渴的嘶鸣,如同信号,瞬间响彻整个巨大空间!
下一刻,岩壁上、地面上,数十上百个“茧”同时开裂!更多的、大小不一的血傀从中爬出,嘶鸣着,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朝着裂缝出口处涌来!其中,甚至有五六只散发着不弱于固灵初期、中期的强大气息!
整个“血潭”周围的暗红雾气,也随之剧烈翻滚,仿佛有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雾气深处苏醒!
“跑!!!”
雷烈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同时毫不犹豫地激发了手中的“穿云哨箭”!
“咻——!!!”
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凄厉啸音,瞬间冲破粘稠的黑暗,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疯狂回荡!
几乎在啸音响起的同一刹那,雾临与雷烈,不约而同地,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转身,向着来时的狭窄裂缝,亡命奔逃!
身后,是成百上千只被惊动的血傀,汇成一道暗红色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洪流,嘶吼着,疯狂地涌入狭窄的裂缝,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