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沉眠谷往西北,地势渐陡,林木愈发阴森。幽影山脉深处的“鬼哭林”,名副其实。尚未踏入其范围,空气中已开始弥漫一股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压抑抽泣的呜咽风声,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腐殖质与阴煞气息。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吞噬,明明时辰尚早,林间却已是一片昏沉沉的暗绿色,能见度极低。
雾临并未走“鹰眼”所指的大致路径。他对照着简陋的兽皮地图,结合“心镜”对环境中阴煞之气流动的感知,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绕行更多、但沿途多有天然掩体和制高点的路线。他没有使用《幽影步》快速赶路,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脚步轻缓,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身形完美地融入林间摇曳的阴影与嶙峋怪石之中。“千机面”的微弱遮蔽,加上他刻意收敛的气息,让他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幽灵。
“鬼哭林”深处,果然危险重重。脚下泥土松软湿滑,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隐藏的沼泽气孔。低矮的灌木丛中,时常有色泽艳丽、散发着甜腻腐臭的毒菇和藤蔓,其上爬满带着倒刺的毒虫。一些扭曲的古树枝桠上,偶尔可见悬挂着的、早已风干**的兽类或人类残骸,空洞的眼窝凝视着下方,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警告。
更诡异的是,林中某些区域,温度会毫无征兆地骤降,阴风刺骨,带着一种能直接冻结灵魂的寒意,显然是“地煞”汇聚之处。还有些地方,明明空无一物,却能“听”到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的女子哭泣、孩童嬉笑、或男人低吼的幻听,干扰心神,诱人深入。
雾临依靠“心镜”的清明与浩然灵光的护持,谨守本心,对这些异常视若无睹,绕行而过。他前进的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谨慎,没有触发任何明显的陷阱,也没有惊动林中可能潜伏的妖兽。
如此潜行了大半日,在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瘴气的枯木林后,前方地形开始抬升。按照地图和“鹰眼”的描述,那座刻有“七星绕眼”图案的矮山,应该就在附近了。
雾临伏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岩缝中,全力运转“心镜”感知,同时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心神沉入怀中“傀影枢核”,尝试激活“勘探者壹型”那刚刚恢复的、极其微弱的“微光视觉”与“环境感知”。
幽蓝色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模糊画面,断断续续地出现在他脑海。画面范围极小,不过周身数丈,且不断晃动、闪烁,充满杂讯。但即便如此,也比他仅凭肉眼和感知在如此复杂环境中探查,要强上许多。
透过“勘探者”那残缺的、如同复眼般的视觉单元,他“看”到前方山坡上,植被有明显的被踩踏、折断的新鲜痕迹,而且不止一条路径。一些隐蔽的树杈和岩石后,有人为设置的、极其简陋的预警绊索和陷阱,手法粗糙,但胜在数量多,覆盖了上山的几个主要方向。
更重要的是,在画面边缘,一处地势较高的巨石阴影下,他“捕捉”到了两个模糊的、抱团取暖般蜷缩着的、散发着微弱生命与灵机波动的人形轮廓!看其姿态,像是在放哨,但似乎因林间阴寒与无聊,有些懈怠。
黑骨会的人!果然已经来了,而且占据了有利位置,布下了警戒。
雾临眼神一冷。他没有惊动这两个哨兵,操控着“勘探者”那极其不稳定的视觉,如同最笨拙的蜗牛,极其缓慢、无声地,沿着山体背阴面、布满湿滑苔藓和风化裂隙的陡峭区域,向上攀爬。得益于其“基础爬行”能力,这具残破的构装体,在这种对常人而言难以立足的险峻地形,反而展现出微弱优势。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勘探者”才攀爬到与那巨石哨点大致平行、但更靠后、更隐蔽的一处石缝中。透过石缝和“勘探者”微光视觉的扫描,雾临终于看清了更多。
山顶并非尖峰,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中央,果然有一面高达三丈、宽约两丈、表面爬满暗绿色苔藓、但依稀可见人工雕凿痕迹的灰黑色石壁。石壁表面,确实刻着图案——七颗较为暗淡的星辰,环绕着一只半睁半闭、瞳孔处似乎有细微裂隙的竖眼!图案风格古朴神秘,与他怀中的《灵枢异闻录》扉页图案,有六七分神似!
石壁前,聚集着六个人。
其中五人,身着统一的黑骨会制式皮甲,腰间佩刀,修为在蕴灵后期到固灵初期不等,正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还拿着一些挖掘、破禁的简陋工具。他们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紧张与不耐,显然在此守候或作业已有时日。
而第六人,则截然不同。
此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色苍白,颧骨高耸,手里还拿着一把合拢的、似乎以某种兽骨为骨的折扇。他背对着石壁,正低头看着铺在地上的一张绘制着复杂地形与标记的皮质地图,时不时用折扇轻点地图某处,对周围的黑骨会成员低声说着什么。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股阴柔、深沉、仿佛毒蛇盘踞的气息,以及周围黑骨会成员对其隐隐流露出的敬畏与惧意,让雾临瞬间确认——此人,必是“鹰眼”提到的,黑骨会的军师,“鬼书生”!
“勘探者”的感知极限到此为止,无法听清他们说什么,也无法探测石壁后的情况。但看情形,他们似乎还没能找到开启石壁的方法,或者,正在准备某种尝试。
六个人,加上两个外围哨兵,一共八人。鬼书生气息晦涩,但给雾临的威胁感,远超固灵后期的“疤狼”,恐怕至少是固灵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凝真境的门槛,且必定有诡谲手段。其余七人,不足为惧,但结阵围攻,也是麻烦。
强攻,毫无胜算。
必须智取,制造混乱,逐个击破,最好能逼出鬼书生的手段,并在他最意想不到、最受干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雾临大脑飞速运转。“心镜”将山顶地形、人员分布、环境细节,与自身拥有的手段——新炼化的本命“游影匕”、“千机面”的短暂模糊、初步修复的“勘探者”的微弱探查与制造小混乱能力、《幽影步》的隐匿机动、浩然灵光的破邪、以及“混沌种子”中那些危险而混乱的能量特质——全部纳入考量,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演与模拟。
一个大胆、危险、却又具备一定可行性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先是将“勘探者”悄无声息地撤回,藏于自己所在的岩缝深处。然后,他开始在岩缝周围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布置。
他取出那几张刚买的、最低阶的“驱邪符”和“破瘴符”,并非用于驱邪破瘴,而是将其灵力结构逆向激发,并混合一丝从“混沌种子”中剥离出的、模拟“阴煞”与“混乱”的驳杂气息,制作成几个极其简陋、威力不大、但触发后能产生“短暂强光”、“刺耳噪音”、“混乱灵机波动”效果的“诱饵”,分别放置在通往山顶的几个隐蔽路径的特定位置,并以细若发丝、涂了暗色汁液的坚韧草茎连接成简易的触发陷阱。
接着,他取出绳索和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在另一处更靠近哨兵方向的陡坡上,布置了一个利用重力、触发后会引发小范围落石的简易机关。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鬼哭林”中的阴煞之气与呜咽风声,似乎更浓烈了几分。
雾临服下一颗“回元丹”,盘膝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取出“游影匕”实体,冰冷的匕身传来亲昵的颤动。他轻轻摩挲着匕身,低语道:“老伙计,第一战,要见血了。”
夜幕,终于彻底笼罩山林。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林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山顶,黑骨会的人点燃了几处篝火,火光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石壁和周围怪石上扭曲晃动,更添几分诡谲。鬼书生依旧站在地图前,似乎在与几个头目商议,不时抬头看向那面沉寂的石壁,眼神闪烁。
时机到了,雾临眼中寒芒一闪,心念微动。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断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林中格外清晰!来自靠近一处哨兵方向的陡坡!
紧接着,“哗啦啦——!”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什么声音?!”
“有动静!西边!”
山顶篝火旁,几个黑骨会成员立刻警觉地跳起,握紧兵器,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方向。那两个原本有些懈怠的哨兵,也猛地惊醒,探头张望。
“去看看!”一个头目低声喝道,示意两个手下过去查探。
就在那两个手下小心翼翼走向西边陡坡,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
“砰!”“嗤——!”
另外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符箓被激发的闷响和刺眼的白光!伴随着尖锐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噪音!白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虽然范围不大,但在绝对的黑暗中无比显眼!更有一股混乱、带着阴煞气息的灵机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敌袭?!”
“不止一处!”
“小心埋伏!”
山顶瞬间大乱!剩下几个黑骨会成员惊疑不定,本能地朝着白光和噪音传来的方向做出防御姿态,阵型出现了刹那的散乱。鬼书生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丝阴冷的疑惑和警惕,他手中骨扇“唰”地展开,目光如电,扫向那几个爆发点。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从那些方向到来。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那几处“诱饵”爆发的动静吸引、心神出现空隙的瞬间篝火光芒摇曳,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快得只剩一抹淡灰色残影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山顶另一侧、最靠近石壁的、一块巨大怪石的阴影中闪出!
正是雾临!他早已凭借《幽影步》的极致隐匿和“千机面”的微弱辅助,在布置诱饵后,就悄然潜行到了这块最靠近目标、也最出人意料的位置!他等的,就是这所有人分神、鬼书生尚未将注意力完全锁定过来的绝杀一瞬!
他的目标,并非鬼书生,也不是那几个小头目。
而是距离鬼书生最近、正背对着他、紧张望向爆炸方向的一个固灵初期的黑骨会小头目!
《幽影步》全力爆发!雾临的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一串模糊的残影,瞬息间欺近那小头目身后!右手中,本命“游影匕”并未显现,但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内敛无光、却带着刺骨死亡气息的暗银“影刃”,已无声探出!
“影刃”的特性——无视部分物理阻碍,直击本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那小头目体表的护体灵光,在这道高度凝练、蕴含着“游影”本源锋锐与雾临必杀意志的“影刃”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利器入肉的闷响。
暗银“影刃”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小头目的后颈脊椎与头颅连接处的致命缝隙!阴冷、沉滞、锋锐的力量瞬间爆发,摧毁一切生机!
小头目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还残留着对远处爆炸的惊疑,瞳孔却已迅速涣散,一声未吭,软软向前扑倒。
一击!瞬杀!固灵初期修士,毙命!
直到那小头目的尸体扑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旁边另一个黑骨会成员才猛地察觉到不对,骇然回头!
“老四?!啊!有人偷…”
他的惊呼刚刚出口
雾临的身影,已如同附骨之疽,贴着地面滑到了他身侧!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弯曲,指尖同样凝聚着一抹暗银寒芒,并非“影刃”,而是高度压缩的浩然灵光混合“游影”锋锐之气,狠狠扣向他的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的脆响,淹没在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噪音余波中。第二名黑骨会成员,蕴灵巅峰,毙命!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两人毙命!直到此刻,鬼书生和其余几个黑骨会成员,才真正反应过来,攻击并非来自那些诱饵方向,而是来自内部!来自那最不可能的、靠近石壁的阴影之中!
“混账!找死!!”
一声充满惊怒与杀意的尖利嘶吼,自鬼书生口中爆发!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爆发出怨毒无比的绿光!手中骨扇猛地一挥!
“嗖嗖嗖——!”
三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绿寒芒、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碧绿毒针,如同三道绿色闪电,呈品字形,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刚刚击杀第二人、身形微微一顿的雾临!速度快得惊人,更带着一股锁定神魂、阴毒刁钻的诡异气机!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反应过来的黑骨会成员,也怒吼着,挥动兵刃,从三个方向,疯狂扑向雾临!刀光剑影,带着浓烈的煞气,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鬼书生含怒出手的毒针,加上三名好手的合围绝杀!
绝境再现!
然而,雾临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平静得可怕。甚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计谋得逞的弧度。
他费尽心机制造混乱、潜行袭杀,要的,就是逼鬼书生出手,逼他露出破绽,逼他将注意力完全锁定在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袭击者”身上!
而现在,鬼书生动了,其他人也动了,所有人的杀意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这里。
那么某些被忽略的、潜伏在更暗处的“东西”,就可以动了。
“勘探者,动手。”
雾临心中,无声下令。
下一瞬
“嗤嗤嗤!”
鬼书生射出的三道碧绿毒针,在即将触及雾临身体的刹那,雾临的身形,再次诡异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幽影步》的“影遁”精髓配合“千机面”那十息的短暂模糊面容(连带身形微调)能力,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针最致命的锁定,毒针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射入后方地面,顿时将岩石腐蚀出三个冒着绿烟的小坑。
而面对三名黑骨会成员的合围扑杀,雾临不退反进!他身形猛地一矮,如同猎豹般前冲,竟朝着三人中,实力最弱的那个蕴灵后期修士撞去!同时,他右手虚握,丹田内暗银光点骤然光芒大放!
“锵——!”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山顶!“游影匕”实体,第一次,在战斗中,被他召唤而出,握于掌中!
暗银匕身毫无光华,却带着割裂空间的锋锐,随着他前冲之势,简单、直接、粗暴地,一记直刺,刺向那蕴灵后期修士的心口!速度之快,远超对方反应,血光迸现!“游影匕”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对方的护体灵光、皮甲、血肉、骨骼!那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滴血不沾的暗银匕尖,缓缓倒下。
第三杀!
借着这一刺之力,雾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从那修士倒下的缺口滑出,险险避开了另外两人怒劈而来的刀剑。但鬼书生的第二波攻击,已然接踵而至!
“小辈!纳命来!”鬼书生身影如同鬼魅飘忽,竟已趁隙逼近,手中骨扇张开,扇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惨绿色符文,带着浓烈的腐败、诅咒、与灵魂侵蚀的气息,朝着雾临当头罩下!同时,他左手一扬,一大片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腥味的粉末迎风洒出,瞬间弥漫开来,显然是某种剧毒瘴气!
扇影如山,毒瘴如潮!鬼书生已然动了真怒,要将其一举灭杀!
雾临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藏。他心念急转,就要不顾一切,调动“混沌种子”中那危险的力量,做搏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众人身后,那面沉寂的、刻有“七星绕眼”的巨大石壁,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石壁表面,那七颗暗淡的星辰,骤然亮起妖异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疯狂流转,最终全部汇聚向中央那只半睁的竖眼!
竖眼的瞳孔裂隙处,猛地迸射出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混乱”、“扭曲”、“贪婪”、“色欲”、“暴怒”、“嫉妒”、“怠惰”等驳杂罪恶气息的灰白色光束,狠狠击打在石壁前不远处的地面上!
“咔嚓嚓——!”
地面瞬间龟裂、融化,露出一个深不见底、边缘流淌着七彩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甜香与无尽诱惑气息的诡异坑洞!坑洞中,七彩光芒疯狂闪烁,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舞动的肢体、充满欲望的眼眸、燃烧的怒火、恶毒的私语、以及沉沦的倦怠等虚幻景象翻腾!
一股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充满了“原罪”与“堕落”意味的恐怖威压,伴随着七彩光芒与灰白光束,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山顶!
“呃啊!”
“这是什么?!”
“我的头……好晕……”
“好美……我要……”
“杀!杀光!”
距离坑洞较近的两个黑骨会成员,首当其冲,被那七彩光芒一照,被那灰白气息一冲,瞬间双目赤红、或眼神迷离、或疯狂嘶吼、或瘫软在地,竟然被引动了内心最深处的各种罪恶欲望与负面情绪,瞬间失去了理智,陷入疯狂或沉沦!
就连鬼书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那恐怖的“原罪”威压冲击得身形一滞,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与恐惧,手中骨扇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洒出的毒瘴也被那爆发的七彩光芒冲散大半!
唯有雾临,在石壁异动、七彩光芒亮起的刹那,眉心那枚沉寂的银灰色印记,以及丹田内的“游影”光点,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充满了“厌恶”、“排斥”、“警惕”,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同源相斥般的“共鸣”悸动!
“这是七大罪的业力气息?!”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石壁之后,或者说这坑洞之下,竟然直接连通着、或者封印着“七大罪”的某种力量源头?!而且,这力量,似乎被他们之前的战斗,或者别的什么,意外触动、泄露了出来!
机会!天赐的、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趁着鬼书生被“七大罪”泄露气息震慑、心神失守的瞬间,趁着另外两个黑骨会成员陷入疯狂、无暇他顾的瞬间
雾临眼中杀机暴涨!他强忍着眉心印记与丹田“游影”的异常悸动,以及那股“原罪”威压对心神的冲击,将《幽影步》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真正的、融入那爆发七彩光芒与混乱阴影中的“暗影”,直扑心神剧震的鬼书生!
手中“游影匕”,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出属于极品本命灵器的、内敛却致命的全部锋锐!匕身之上,那流动的银灰光晕,骤然化为一片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唯有刃尖一点,亮着刺破混沌的暗银寒星!
鬼书生毕竟是积年老魔,生死关头,猛地惊醒,感受到那锁定灵魂、避无可避的致命威胁,发出一声惊恐尖啸,手中骨扇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挡在身前,同时身形疯狂暴退!
然而,晚了。
“影刃·绝杀!”
雾临心中低喝,人匕合一,身与影重叠,化为一道笔直的、无视空间阻隔的、仿佛从阴影中直接“刺出”的死亡黑线!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鬼书生暴退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心口位置,一个前后通透、边缘光滑、没有丝毫血迹、却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微小孔洞,赫然呈现。
他体表的护体灵光,那面诡异的骨扇,甚至他仓促间布下的几层阴毒防御,在这道融合了“游影”本源、“影刃”穿透、雾临必杀意志、以及借了一丝“七大罪”气息爆发造成的环境混乱与心神压制的绝杀一击面前,形同虚设。
“你究竟是谁”鬼书生喉咙里咯咯作响,眼中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身体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黑骨会军师,“鬼书生”,毙命。
雾临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甚至看都没看鬼书生的尸体一眼。他身形再闪,如同虎入羊群,扑向那两个因“七大罪”气息泄露而陷入疯狂或沉沦、毫无抵抗能力的黑骨会成员。
“嗤!嗤!”
暗银光芒一闪而逝。最后两名黑骨会成员,毙命。
从石壁异动、七彩坑洞出现,到鬼书生毙命、最后两人被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山顶,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七彩坑洞还在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与恐怖的“原罪”威压,以及那面石壁上,七色星辰光芒缓缓黯淡下去,中央竖眼的裂隙,似乎又扩大了一丝,隐隐有更多的、灰白色的、充满罪恶与不祥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出。
八个黑骨会成员,包括诡计多端的“鬼书生”,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雾临独立于尸骸之间,手持滴血不沾的暗银匕首,周身气息冰冷如万载寒冰。“千机面”下,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那诡异的七彩坑洞与石壁,眉心印记与丹田“游影”传来的悸动与厌恶感,依旧强烈。
他迅速将几具尸体上的有价值物品,储物袋、兵刃、鬼书生的骨扇和地图等搜刮一空,又将所有尸体,连同战斗痕迹,全部扔进了那个散发着七彩光芒和“原罪”气息的诡异坑洞之中。
坑洞内传来轻微的“滋滋”声,仿佛那些尸体和杂物,正在被那七彩粘稠液体和罪恶气息吞噬、消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最后看了一眼那面似乎变得“活跃”了一些的石壁,以及那个如同地狱之眼的七彩坑洞,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融入山下更深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墨尘”或他真实身份的证据。现场,只剩下那面诡异的石壁,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坑洞,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味,与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原罪”气息。
山林,重归“鬼哭”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