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十日,李镜战无不胜。
可依旧是那句话——时间越是推移,武斗大会的消息越是扩散,挑战者也越来越多。
无他,声名太盛。
现在整个大墟都知道,在镶龙城出了一个千战不败的少年。
明明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六合境内称无敌的实力。
也正因如此,挑战他的人越来越多。
而李镜也如一块海绵,贪婪的吸收着挑战者身上的经验、技巧以及知识。
这几十日的比斗下来,他的眼界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
曾经被他一招同风踹的废掉的秦飞月,自诩眼界开阔,看遍天下功法典籍。
可现在的李镜已然超越了他!
秦飞月只是看过功法典籍,可李镜却是实打实的与各门各派的修行者交手,见证了百家之长。
在第六十六日。
李镜刚把一名挑战者从擂台上踹下,还不等他来到擂台边沿,一道人影便以极其朴实无华的方式闯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对方将自己团的如同一颗石球,在空中转动着飞上擂台,稳稳落在擂台中央的同时,也震得这擂台发出沉闷噪响。
李镜转身看向这新上台的挑战者,对方一身农家子弟打扮,双手袖子挽起到胳膊肘,露在外面的双手满是粗粝的老茧,面容更是朴实得很,带着憨笑。
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庄稼子弟。
可当李镜眯眼仔细打量之下,却见眼前憨厚的庄稼子弟变了个模样,手臂、脖颈、面庞生出细密白毛,一双眼瞳凶戾如火,额生短角。
那脸上的憨笑也变成了呲牙咧嘴的无声凶笑。
如此一幕,让李镜心神凛然。
潜藏在大墟之内的远古血脉传承者,就如那冥谷的白蝠兄弟两个,都是神魔血裔。
自己的名声已经传的这么大了吗?
这才六十六场,就有神魔后裔找了过来。
李镜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残老村李镜,请师兄赐教!”
那庄稼少年笨拙的还礼,笑道:“俺的村子没名字,就是种田的地方!俺听过路的行商说镶龙城有个很能打的弟兄,心里有点痒痒,就偷跑出来想见识一下!”
庄稼少年一拍脑袋,道:“对了,得说出名姓,这样才有礼貌!”
他道:“俺叫猿洪,垦地砍柴挑水打枣样样精通,也是六合境界!师兄,现在能打了吧!”
李镜眼中绽放出强烈光彩,他道:“请赐教!”
猿洪笑着沉下腰身,双臂举起犹如农户垦地除草时高举锄头那般。
“师兄,俺来咧!”
猿洪话音刚落,他高举的双臂悍然砸落,一杆锄头虚影被他的元气展化而出,一并砸入地面。
擂上青石在这一挥之下,犹如被被劲风吹起的灰尘,寸寸崩裂,无边巨力直奔李镜袭来。
李镜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作响,他不闪不避,对着猿洪便是一拳轰出。
雷光瞬时迸发,化作猛虎扑杀而出。
猿洪踢脚向前,动作笨拙无比,犹如在泥地里跋涉,双脚抬起不过膝。
可就是如此动作,却让他犹如一条发狂的远古暴龙直冲李茂而来。
只是恍惚间,李镜与猿洪碰撞在一起,两者拳脚相互碰撞之下,皆是带着令人骇然的巨力。
只是短短交手两个回合,李镜心中便是一惊。
这猿洪不愧是神魔后裔,动作朴实无华,大开大合,可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抓着山砸过来一样,带着令人惊叹的气力。
就好像...就好像...对方挥拳的同时,也在将心中的某种感情宣泄而出,加持自身,充实力量。
“这么狠毒的打法,看着有些像是心意把......”李镜心里嘀咕一声,却是不敢有丝毫马虎。
拳脚对撞间,劲风围绕着两人呼啸,很快就把他们的身影遮蔽。
两人化作一团猛烈的狂风在擂台上肆意碾动,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轰鸣不断。
“师兄小心,俺要动用神通了!”
猿洪提醒出声,李镜体内当即荡漾起虎啸,声音震颤虚空,令猿洪体表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更让他的双眼泛起澄澈凶光。
“砍柴!”
猿洪双臂高举过头顶,一柄朴实无华的斧头虚影随着他砸落双拳,在虚空之中一晃而过。
狂风在这一刻被一分为二,李镜身形一矮,双脚脚趾陷入青石之中,双手化爪向上扑杀而出。
“虎伏!”
白额吊睛猛虎虚影一闪即逝,虚空中却是有虎啸凶威逸散,使得猿洪眼瞳不断涨缩。
在这股凶威德刺激下,他的犬牙开始生长,撑开唇瓣,向外展露。
拳爪相互碰撞间,竟然爆发出打铁般的重响。
李镜双爪一颤,却是坚定不已的反扣住猿洪的双手,猿洪刚要挣扎,却被李镜把双臂掐到胸口,直接向地面倾轧而下。
“遭了!”猿洪惊呼一声,却是腾空而起,被李镜碾压在地面,横冲直撞。
青石碎裂,裂纹荡漾开来的同时,猿洪张口喷出鲜血。
这家伙的本事真厉害呀!
单凭气血与气力,就能把身怀朱厌血脉的他压制到这个地步。
不过——猿洪双眼迸发凶光,额头生出肉角,低吼出声的刹那,凶威凛人。
李镜咧嘴一笑,道:“怎么?按捺不住了,要显化本相了!”
“你本事不错,但是莫要小瞧我!”
猿洪张口咆哮,犬牙锐利。
李镜旋身将其抛向空中,猿洪调整身形,脚踏虚空的同时,双拳也如持棍抽山,横扫而来。
“打枣儿!!!”
李镜提起右脚在身前画了个半圆,腾空而起的他身形陡然消失不见。
一股大风冲天而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风中有鸟鸣嘹亮悠长,蕴含着九天之志。
“同风。”
李镜平静出声,整个人融入风中,将猿洪下坠之势硬生生卡住。
猿洪双眼圆睁,张口喷出鲜血,他只觉得自己迎面吹来的不是风,是腿脚,足以踹碎山岳的腿脚。
腿脚如豪雨骤降,将他彻底笼罩。
可同时,他惊愕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他的心神随着风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至把整个镶龙城尽收眼底。
原来,这就是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猿洪心中刚泛起这个念头,意识轰然碎裂,身躯爆出一团血雾,被大风裹挟着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李镜身影重现擂台之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不愧是神魔后裔,都把我的神通逼出来了!”李镜心中暗道:“只是不知道这白毛猴子是否有家里长辈跟随,不然的话,挨了我这一招,落地后纵使不死,也得残废呀!”
李镜心中念头转动间,台下众人目光惊骇欲绝。
那庄稼子弟就这么输了?
对方虽然招式朴实无华,可招招致命,拳拳凶狠。
寻常六合神通者对上,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步。
可就是这等天骄,也被这守擂的李镜打败了?
不但败了,还被踹上天空,不见了踪影。
李镜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能守擂百天吧!
众人惊骇之间,残老村众人也是在交换眼神。
“那姓猿的小子,我没看错......不是人!”瞎子凝重出声。
“镜儿这一次弄得阵仗太大,一些不世出的大小怪物都露面了,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还有三十四天,希望这三十四天内,不要再有什么幺蛾子出现了!”
......
往后三十余日,李镜每日都拼斗不下百场。
每一场他都不似先前那般轻松,大墟内隐居的真正高手,出世了。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兴奋。
残老村内众人教授给他的神通招法,被他一一吃透,便是这些挑战者的功法招式也被他模仿学习。
终于,来到了百天。
李镜站在台上,背对众多观众。
而在他的对面,则是站着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青年一身贵气,眉眼中带着不怒自威的风范。,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上去的人几乎就不肯下来,出多少钱都无所谓。
天魔教的教众,此刻笑的嘴都歪了。
还是少教主有本事,就弄这么个大会,就能给教内聚拢如此多的财富。
“残老村李镜!”李镜抬手。
贵气青年抬手道:“乡野村人,名声不显,恕我逾矩。”
“无妨,反正也是最后一日了。”李镜抬手道:“请!”
“请!”
话音刚落,两人如惊雷般对撞在一起,隔壁早就打无可打的秦牧百无聊赖的蹲在自己的擂台边缘注视着李镜。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打了个哈欠。
那个青年输了!
对方修为不差,对神藏的挖掘也几乎完美。
只可惜,破绽太多。
就连他都看出不下三处,落在李镜眼里的想来就更多了。
果不其然,面对青年的攻伐,李镜稳健如海中礁石,不管对方攻势如何,都如拍打在礁石上的水流般,毫无建功。
莫说把李镜逼退一步,就是让李镜还手的心情都欠奉。
贵气青年眉眼倒竖,他不信自己天家贵胄还奈何不了大墟的一个弃民。
龙吟声在虚空中激荡,青年一爪隔空扣下,李镜身形一晃,躲过这一爪的同时,到了青年面前。
“破绽太多了,老兄!”
李镜咧嘴一笑,青年惊骇欲绝之下,却见一只拳头越来越大,直至充塞他的视野。
接着,一切陷入黑暗。
李镜看也不看那被自己打入擂台下的青年,只是转过身躯,漫步来到擂台边。
他站在擂台边缘,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众人。
“还有谁?”
语气平淡,却无一人敢于辩驳。
这是打出来的威名,也是最纯粹的威慑。
台下寂静片刻后,人群中有一人忽然捏拳高举过头顶,呼喝出声。
“李镜!”
一人喝彩,全城响应。
“李镜!!”
“李镜!!!”
“李镜!!!!”
李镜站在台上,神色平静。
不管是谁见了,都要赞叹一声。
这少年当真是天上降魔主,好一个人间太岁神!
台下百姓之中,有一位丹凤柳眉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遥望台上的李镜。
他看了片刻,再看看四周为少年欢呼的百姓,轻叹一声,转身就走。
他一动,当即有人追了上来。
却是一个身形昂藏,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
汉子凑到这中年男子的身边,低声道:“国师,走就走,你叹什么气?”
“国公,我本以为陛下和我已经准备好了,”丹凤柳眉的延康国师低声道:“可眼下看到这一幕,我便知道我和陛下还未准备好,延康也没有准备好!起码从今往后五十年内,大墟不是我们能觊觎的。”
“有那么夸张吗?”卫国公不信。
“你只看到了满城欢呼的百姓与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我看到的却是大墟承接上古瑰丽时代的底蕴。”
延康国师眉眼低垂,道:“隐世高人,神魔后裔,更不要谈那些隐藏在大墟内的古老神族!发兵轻松,可拿下镶龙城却不代表能拿得下大墟!而拿下一个镶龙城于延康而言也没什么好处。”
“一切,都为时尚早!”
延康国师直奔城门,道:“不如归去,卧薪尝胆!”
“待到来日我延康兵强马壮,人人如龙,这大墟也不是不能马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