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黑暗如约而至,如江河潮信,永不失约。
龙柱广场架起了火盆,亮堂的火光将四周照的纤毫毕现。
擂台下的观众相较于百天,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他们目光中透露出的颜色各不相同。
热烈、敬畏、好奇、挑衅、厌恶......
可不管他们眼中的神采是什么样的,他们都在看着一个少年。
那个站在擂台边沿,面向下方观众的少年。
少年只是简单穿了一条皮裤,任由上半身刀刻斧劈般的肌肉展露在外,黑发狂乱披散在肩头,一双眸子灿如繁星。
“从开始到现在,这小子打了多少场了?有人在记吗?”有人小声问询。
“六十七场!我算的清清楚楚,从最开始的刘无合开始,到刚被他打下擂台的那陈姓少年,已经打了六十七场了!奖池里的龙币更是超出千枚以上!”
“六十七场?我滴个乖乖,这还是人吗?他就没吃饭,没喝水,没睡觉?”
“没有!一次都没有!这家伙恍若奔腾不休的江水,长久屹立的高山,年年复青的春草,根本没有过休息!”
“难不成他是铁打的?”
“此子,恐怖如斯呀!”
......
场下观众的议论声中,秦牧也向李镜投去目光。
相较于李镜连胜六十七场,他不过赢了五十三场而已。
大墟少年英杰辈出,每一个敢登上擂台的少年纵使实力不如他,可个个都有两把刷子。
纵使他开启了魔道神藏,可不过几个时辰的适应时间,根本无法让他在短时间内调动魔道神藏的力量,将神魔两面统一。
可即便如此,秦牧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
他在逐渐磨合刚开启的魔道神藏,并开始将魔道神藏的底蕴与潜力化为己用。
“不愧是镜哥!如此鏖战之下,竟然还能保持这般状态,看来,我得继续努力了!”
秦牧暗自鼓舞自己,让自己做好准备,做好奋起直追的准备。
“谁敢与我一战?”
李镜赤着双脚站在擂台边缘,目光如鹰视狼顾,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李镜心里默默叹气,一连六十七场的胜利,已然让诸多大墟内的神通者望而却步。
比他强的,想要登台就得自封神藏,赢了没什么好吹嘘的,输了那就丢大人了。
比他弱的,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味低下头去,连连避战。
“既然如此,我也能稍稍休息了。”
李镜不在催促挑衅,双臂抱胸的同时,双臂手肘自然而然的贴住身体,他双眼似睁似闭之下,也是低下了脑袋。
正所谓虎行似病,鹰立似睡。
他这似睡非睡的站姿,便是从悬崖峭壁上歇息的鹰隼身上学来的。
广场边缘,摆摊卖烧肉的屠夫歪头看向一旁开赌盘的瞎子,传音道:“看来,镜儿是打算休息了!”
“休息好,休息好呀!”瞎子老神在在的传音回应,道:“我还害怕这小子莽撞硬干呢!现在看来,这小子已经开始摸索斗战中的规律和经验了!这是件好事呀!”
“这六十七场打下来,可以看到他的进步堪称非人。”对面摊位的马爷幽幽道:“从一开始的硬碰硬,到后来见招拆招,以至于寻找破绽,一击制敌。时间越拖越长,可他的打法却是越来越凌厉。恍若林中猛虎,不发则已,一发便如山崩雷动,将猎物毙于掌下!”
“你们着什么急?”司婆婆传音来,她道:“这才是刚开始的第一天,往后还有九十九天的时间呢!这百天打下来,镜儿的进步又会有多大?你们想过嘛!”
“我觉得,他这百天打下来,都能离村去延康历练了。”药师是一阵咂舌。
“还早得很呢!”药师哼声道:“起码得让他能一拳打死一头龙的时候,再出村闯荡!”
“药师说的是,还早得很呢!”屠夫微微颔首,旋即道:“这百天守擂距离结束早得很,他们哥俩离村历练也早得很。咱们一步一步来吧!”
“嗯!”
几人不在多言,皆是做好了陪同百日的准备。
第一天便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李镜从早到晚连赢七十二场!
第三天,李镜连赢七十五场。
第四天,李镜连赢七十七场。
然后便是,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百日守擂一天一天的过去,而武斗大会的消息也如春风一般,从镶龙城起,吹向整个大墟。
越来越多的神通者听到了武斗大会的消息,也逐渐开始奔赴镶龙城。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的过去,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李镜和秦牧要面对的敌手也越来越多。
初始十天,每日比试绝对不过百。
可十天过后,两人每天都要对战百场以上,那些挑战者几乎是如滚动的车轮,丝毫不带停歇的。
一个下去了,一个马上上来。
可也正因如此,李镜与秦牧的进步堪称神速。
在第三十三日,晌午。
李镜与面前身高远超常人的青年应拼一拳,拳拳碰撞,激起雷声震荡,响彻八方。
李镜咧嘴一笑,与那青年对视,两人眼中都浮现出见猎心喜的神采。
这青年身高约九尺,距离一丈高低只差一线。
他修的是力士战场杀伐之道,此道便是不修神藏、不修法术、不修神通,只专注修行气力。
一旦学有所成,单臂一晃就是数万斤的气力。
几名力士合力,就能搬起一尊神的石像。
李镜曾见过天魔教的力士,四人就能搬起一尊神一般重的石像。
这等力士走的是搬山之道,被称为搬山力士。
而李镜对战的这力士却是走的战场杀伐,又有个执鼎力士的称呼。
在战场上有执鼎之威,如霸王在世,一旦披上重甲,手持重武器,那就是人形战车,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不带停歇。
然而,这种执鼎力士在大墟是极其罕见的,只有外界修士才会修行。
眼前这力士实力不俗,想来应当是军中特意培养的。
估摸着延康的边关过来的修行者!
而延康边关的修行者隐藏身份进入镶龙城,或许也代表延康开始关注这场赛事了。
“好气力!再来!!”
李镜收敛内心思绪,哈哈一笑,踏动地面再度向前,与这力士对拼在一起。
两者奋力挥拳,引动劲风咆哮,飞沙走石。
两者拳锋对碰的刹那,雷音滚滚碾压四方,脚下立足的坚实台面也如泥沙一般迅速崩塌垮陷。
两者双腿都陷入崩散的沙石之中,任由全身气力如怒龙咆哮,涌向对方。
“还能再起气力吗?”李镜单臂如枪抵住这力士的拳面,好似一杆长枪刺在了厚重的盾牌上。
力士咧嘴道:“俺怕伤了你!”
“全力定胜负!”
李镜体内传出如雷轰鸣,那是他的心脏开始疯狂搏动,调动全身气血。
一时间,李镜全身皮肉赤红如火,皮下筋肉弹动如霹雳掠空,如远古凶兽般的气势开始散发而出。
力士眼瞳一缩,如临大敌,不再有所收敛,吼声如象鸣般锐利悠扬,手臂粗大膨胀,青筋如蛇扭动,后退一步的同时,再度悍然出拳。
李镜也如力士那般,他后退半步,身后的擂台此刻彻底垮塌,崩散如泥沙,纷飞如落叶。
李镜踏空向前,一拳穿透大气,带起呼啸雷鸣,更有雷光缭绕在拳锋之上,与力士对撞。
两者只是一次接触,力士便闷哼一声,粗大的手臂传出如玉崩碎的筋骨断折声响,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退,两条腿若犁刀将崩碎的擂台切裂。
当力士退到擂台边缘,还是没有止住去势,直直砸入人群之中,惹来一片叫骂。
李镜放声大笑,纯粹的以力相搏,实在是有趣,也实在是解乏。
他感觉自己这三十三日来鏖战的批发,在这一刻,彻底一扫而空。
他还能继续战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日月崩碎。
永不停歇!
“谁,是下一个!?”
李镜站在破碎的擂台之上,向着人群中发出邀战。
人群中一阵骚动后,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无人敢于直面他的邀战,他们是亲眼见证李镜从第一天一口气打到现在的。
就是隔壁擂台上,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再者三十多日的鏖战之中,也久违的休息过几次。
可这少年,却是不见疲惫,不见停歇,一如那贯穿整个大墟的涌江江水,奔腾不休,永不停歇。
从旁观战的残老村众人里,瞎子眼眉连挑,不断面向马爷。
“老马爷,我看的没错,那是拳法踏入神通的掌心雷吧!”
“是!”马爷低声回应,道:“毫无拳法功力支撑,只是单凭气力催动,就能让拳锋裹挟雷霆,如雷鸣炸响,他的拳法已然入道,便是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