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可踉跄了一下,茫然地回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眼前依旧微笑着的妈妈。
她不明白,又试了一次,伸出手去抓妈妈的衣角。
再一次,穿了过去。
那触手可及的温暖,变成了无法触碰的虚无。
巨大的困惑和委屈瞬间淹没了这个孩子。
她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为什么不抱可可……”
门外,一直没敢进来的周老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忍,紧紧攥着冰冷的烟杆,指节都发了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已经回到堂屋,就地盘腿坐下,闭目吐纳的周明身上。
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
这没良心的小王八羔子!
女儿在那哭得撕心裂肺,他这个当爹的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在这装神弄鬼地打坐?
周老汉的脚抬了抬,真想一脚踹过去。
可脚尖刚离地,他又硬生生放下了。
他想起儿子的变化,想起他能让儿媳妇的魂儿回家,想起他那神神叨叨却又好像真有点门道的本事……
唉!
周老汉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自己说服了自己。
这小子大概是真的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了。
高人行事,不能用常理揣度。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睁开眼时,两个女儿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乖乖地坐在床边,小声地跟空气说着话。
“妈妈,我们今天不去玩了,就在家陪你。”
周明心中一暖,也没打扰这片刻的温馨。
他一个人简单洗漱后,便动身准备去市里。
刚到村口,就碰上了背着书包的侄子狗蛋。
“三叔,又去城里啊?”
“嗯,去办点事。”
两人汇合,一同往山下走。
还没到山脚,就看见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路边,赵东来正恭敬地站在车旁等着。
周明走近,赵东来立刻递上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周大师,这是老板特意请香港那边的设计师画的几份设计稿,您看看喜欢哪个风格。”
周明接过来,点了点头。
“有心了,让你们老板破费。”
赵东来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
“应该的!老板说了,要不是您出手,他这辈子都报不了仇,这点心意算什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李建仁那三兄弟,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也进去了,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他们家那栋大别墅也被封了,警察在里头还发现一具尸体,叫强张,是个惯偷。”
“哦?”周明眉毛一挑。
“可不是嘛!”赵东来感叹。。
“警察说,那小子最近老在李家别墅附近转悠,估计是想进去捞一笔。”
“真是胆大包天,李家的钱也敢偷!八成是进去后,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活活给吓死了!”
周明没接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吓死的?
那别墅里的煞气虽重,但还不至于能把一个身强力壮的活人直接吓死。
那个叫强张的死法,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心里记下这事,打算晚点抽空亲自去那别墅瞧瞧。
……
春明街。
周明到的时候,他的摊子前正围着一大圈人。
张婶她们几个婆娘正伸长了脖子往对面的金店里瞧,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哎,看见没?大牛和小葵两家子人都在里头呢!”
“可不是嘛,看这架势,是准备谈婚论嫁了!”
张婶眼尖,瞧见了周明,立马热情地招呼。
“哎哟,周大师来了!你可真神了,说他俩有缘分,这不,眼瞅着就要成啦!”
周明笑了笑,在自己的小马扎上坐下。
刚准备拿出家伙事,一个满身颓唐的人影就晃了过来。
是王海浪。
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手里捏着那个罗盘递到周明面前。
周明瞥了他一眼。
“出海情况如何?”
王海浪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别提了,损失惨重,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柳仙呢?”
这三个字像是戳中了王海浪的痛处,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柳仙大人说她要休眠好几年,让我跟着大师您,好好学本事……”
周明默然片刻,指尖一弹,一缕微不可见的功德金光悄然没入王海浪手中的罗盘之内,用以滋养柳仙的魂体。
随即,他便低下头,拿出朱砂符纸,开始对金刚符进行改良,不再多言。
王海浪自己拉了个凳子,在周明旁边坐下,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惊涛骇浪,正想开口问问那艘沉船的诡异之事。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海浪,别忘了,我们签过保密协议。”
王海浪一惊,回头看去,竟是常宇!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的周局长。
周明停下笔,抬眼看向他们。
“周局长,有事?”
周局长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周大师,确实有几件棘手的事,想请您出手帮忙。”
周明的目光落在常宇身上,他此刻面色灰败,气息虚浮,俨然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他这样子,可帮不了你什么忙。”
“不不不!”周局长连忙摆手,语气愈发恳切。
“不是让他帮!这件事,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周大师您能帮得上忙了!”
周明闻言,指尖飞快掐算几下,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好,我跟你们走一趟。”
他将刚画好的新符递给从金店里出来,满面红光的大牛,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周局长几人离开了。
上了吉普车,王海浪还是没忍住,悄悄凑到常宇身边。
“常宇兄弟,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感觉跟个小老头似的,一身的暮气,一副短命相?”
常宇闻言,苦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破世情的沧桑。
“吾辈修道之人,窥探天机,逆天改命,大多都逃不过五弊三缺的命数。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此乃天道循环,公平得很。”
“五弊三缺?”周明心中一动,这词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常宇点了点头,耐心解释起来。
“所谓五弊,便是鳏,寡,孤,独,残。三缺,则是钱,命,权。修道者泄露天机太多,必犯其一,甚至更多。”
王海浪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顺势就把海上的事给抖了出来。
“要说厉害,还得是常宇兄弟!乖乖,那场面你们是没见着!就那么几张破纸,往天上一扔,金光罩子就把我们都护住了!”
“可惜啊,那帮小樱花太他娘的奸诈了!还有那水底下冒出来的僵尸,硬得跟铁疙瘩似的,刀砍都砍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