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赵婶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对。”
“人一多一少,前厅最容易看出来。”
林晓把最后一张动线表压平,手指点在上面。
“所以我想把前厅排班先改一下。”
“不是加人,是把人摆得更顺。以后上午这一段,我一直站柜台,不再来回跑。”
“号牌、等位、来人动线、电话,全从我手里过。带桌和收桌,能让帮工去的就让帮工去。”
赵婶听着,眼神一点点亮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能顶住”了。
这是开始主动想办法,把最容易漏风的位置先堵死。
程意从后厨里走出来时,正好听到最后这一句。
她站在门边看了林晓两秒,才问道:“为什么突然想改这个?”
林晓把那几本本子往前推了推。
“前几天我一直觉得,前厅最要紧的是把人顺进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专门看谁坐久了、谁多问一句、谁进门先看饭箱、谁往后厨通道瞄。”
“我要是自己还来回跑,很多细的东西就会漏。”
她抬头看程意,眼神很稳。
“柜台这个位置,我得钉住。”
程意没有立刻接话,只低头把那几本本子扫了一遍。
上头不光有时间和长相,连“进门先看饭箱”“站门口不写号”“问后天还开不开”“坐下来还盯后厨门”这些细处,都被林晓一条条记了下来。
程意点了点头。
“行。”
“从今天开始,前厅你不乱跑。柜台、号牌、电话、来人,全归你。带桌和收桌交给别人。”
林晓心里那口气一下落了实。
“好。”
上午这套新排法一落地,效果立刻就出来了。
以往一到十点半前后,前厅最容易忙乱。
来的人多,等位的人也多,柜台边一围,谁问号、谁找座、谁顺口探一句“今天是不是又忙大单”,声音全混在一起,最容易漏。
今天不一样。
林晓就站在柜台边,像一根钉子。
来人先过她。
写号过她。
问话过她。
电话也过她。
别人带桌、别人收碗,她的眼睛和手始终都在那张号牌绳和柜台这一块地方上。
这样一来,谁多停了三秒,谁进门先看了后厨方向,谁写号时故意把头探得更深,她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十点过一刻,第一个被她看住的,是个背蓝布包的中年男人。
那人进门以后没急着说吃饭,只在柜台边站着看了眼后厨门口,又看了眼号牌绳,最后才开口。
“你们老板在吗?”
林晓没抬头乱找,只把笔帽往笔尾一扣,平平问了一句:
“你什么事?”
中年男人笑了笑,像是想装熟。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后头还招不招人。”
这话一出来,赵婶在后厨门口都停了一下。
来了。
对方已经不只问“加没加人”,开始直接往“招不招人”上探。
林晓心里紧了一下,脸上却一点不乱。
她没有顺着去解释“我们现在人够不够”,只把话落到最平常那一层。
“店里招不招人,不在前厅说。”
“你要真找活,留个姓名和电话,回头有人看。”
男人显然没想到会被这么回,愣了半秒,又往里头看了一眼。
“我就是问问。”
“你们这两天不是挺忙嘛。”
林晓抬眼看他,语气不轻不重。
“开店哪天不忙。”
“你留不留?”
这句话把路堵死了。
对方要是真想找活,就该留名。
不留,就说明不是来找活。
那男人笑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留,转身走了。
林晓立刻把这条记下来。
十点十七,蓝布包中年男人,问“后头招不招人”,未留姓名电话。
这一记,不只是把人记住,也是把风记住。
问“招不招人”,和问“加没加人”,已经是同一股风了。
上午十一点,供货点老板又来了一趟。
这次不是来送菜,是来买个定心。
他一进门就先看了眼前厅,见客人照常坐着,锅也照常响,脸色才稍微松一点。
可人一走到柜台边,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福来馆那边,今早又来问鸡和骨头。”
“还问我最近是不是得给镇南多备两份人手饭。”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的眼神都沉了。
对方现在这股风已经越来越细了。
不问你有没有单,改问你人手饭多没多。
不问你招不招人,改问你给工人备没备饭。
绕来绕去,还是想摸后头是不是真有新活。
程意把抹布往台边一放,问得很直接:“你怎么回的?”
老板往前凑了点,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火。
“我说我做批发生意,今天多备两份明天少备两份都正常,跟谁都不相干。”
他顿了顿,又低低骂了一句:“呸!可这帮人现在是真跟苍蝇一样,哪有味往哪儿扑。”
赵婶冷笑一声。
“闻不着真味,只能绕着你那些筐和锅边转。”
供货点老板叹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
“我来是想跟你们说,最近我那边也要改。谁来问我后头备不备货,我都只说按常规进,不单独加。”
他看向程意。
“你们这边也别从自己嘴里漏。真有下周那股风,等定死了再动。”
程意点头。
“对。”
“现在连可能有都不算,只要没定,谁问都是照常开门。”
林晓站在旁边,把这句话默默记进了心里。
照常开门。
这句话现在已经不只是回答客人的。
是回答所有来摸风的人。
中午过后,福来馆那边那块“招厨”的白纸又多贴了一张。
这回不是“招厨”,是“急聘后厨帮工”。
两张纸一高一低贴在门上,看着比昨天那块“内部调整,暂停营业”更慌。
毛呢外套表弟今天脸色更差,站在门里头不太出来,可只要有人停在门口看那两张纸,他就会挤出笑说一句:“我们后头要重新理一理,越理越好。”
这话一听就是给自己撑脸的。
可问题是,人家真要是越理越好,何至于连“帮工”都急聘。
走廊里的风也因此悄悄变了。
前几天还是“福来馆是不是不行了”,今天已经慢慢变成“他们那边是缺人了”。
这层意思一落,对镇南店来说,反而更危险一点。
因为一旦别人都知道福来馆缺人,自然就会有人顺着想:那镇南店呢?会不会也想趁机挖人、加人、接后头的活?
这层风一起来,前厅就更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