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人祖殿深处。
密室内,炉香燃尽,寂静无声。
当那颗由亿万真灵在轮回中熬炼而成的文明道果,彻底融入时辰的混元三光神体。
当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岁月长河在他体内完成绝对闭环的那一刹那。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时辰盘膝坐在蒲团上,但他整个人,却仿佛在洪荒现世中消失了。
这种消失,并非肉体或元神的隐匿,而是在因果层面上的绝对剥离。
自盘古开天以来,洪荒万物皆在天道的命运长河中沉浮。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其真灵也需寄托于天道虚空,受天道大势的节制与庇护。
圣人虽万劫不磨,却犹如困在琉璃盏中的鱼,终究挣不脱这方天地。
但此刻,束缚在时辰身上的亿万根天道因果线,如同触碰到了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本源,根根断裂,滑落虚无。
他跃出了那条名为天数的命运长河。
不依附天地,不借法天道。肉身即宇宙,元神即大道。
混元大罗金仙,成!
时辰缓缓睁开双眼。
银色的眸子中,不再有昔日那凌厉斩天的剑意,也不再有岁月加速回溯的波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万物生灭的绝对超然。
他坐在那里,便是一方独立于洪荒之外的完整世界。
……
时辰的超脱,无声无息。
东海之滨的人族依旧在日出而作;洪荒大地的妖兽依旧在互相厮杀;甚至连近在咫尺的燧人氏等三祖,都未曾察觉到丝毫异样,只觉得今日的祖地,风儿似乎格外轻柔。
蝼蚁观天,不见其高。
然而,这无声的超脱,落在那些圣人眼中,却不啻于一场大道震动。
玉虚宫内。
正闭目参悟天机的元始天尊,猛地睁开双眼。
他骇然发现,自己元神周围那代表着圣人至高业位的紫气,竟在这一瞬间剧烈摇晃,隐隐有溃散避退之势!
“这是何等气机?”
元始天尊豁然起身,遥望苍穹寰宇,最终锁定气息的源头。
当发现来自于人族祖地之际,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须弥山废墟之上,接引与准提正合力修补西方地脉。
那股惊悚感降临的刹那,准提那刚刚用功德重塑的右臂猛地一抽,佛心险些失守。
两人不顾一切地抬起头,惊恐的目光刺破虚空,观遍宇宙三界。
不仅是他们,太清老子、女娲、乃至幽冥界的平心娘娘与阴天子,皆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所有动作。
天机,沉寂了。
原本森罗万象的洪荒天机,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张被强行抹平的白纸,停止了一切推演与流转。
诸圣骇然抬头,将目光投向了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混沌翻滚,地水火风退避。
一条浩荡无垠的岁月长河投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洪荒宇宙的穹顶!
那长河并非虚幻,每一滴河水,都倒映着一个大千世界的生灭;每一朵浪花,都承载着洪荒万古的枯荣。
它就这般横亘在天道之上,散发着比天道更加古老的本源道韵。
而在那浩荡的岁月长河之上。
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他低着头,神色平静,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岁月与空间的阻隔,就这般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诸天万界。
“混元……大罗……”
八景宫中,太清老子死死攥着太极蒲扇,那双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得发紧。
“他竟然真的……跳出去了。”
……
三十三天最高处,紫霄宫。
古朴沧桑的道祖大殿内,三千大道法则如游龙般穿梭交织。
合道以来极少显化情绪的鸿钧道祖,此刻也缓缓睁开了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眸。
他仰起头,看着混沌深处那条横贯穹顶的岁月长河,看着长河上那道俯瞰诸天的青衫身影,久久不语。
“轰隆隆——!!!”
紫霄宫外,混沌天外天突然响起了沉闷至极的怒雷。
那是天道的意志在咆哮。
作为洪荒的绝对主宰,时辰的行为无疑是巨大的变数,足以引发天谴。
无尽的天道劫云在紫霄宫上空疯狂汇聚,漆黑的云层中,酝酿着足以重炼地水火风的紫霄神雷。
天道意志欲降下灭世天罚,将这个不敬天数的混元大罗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紫霄神雷即将劈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定。”
鸿钧道祖漠然开口。
他干枯的右手微微抬起,一面散发着无尽造化玄光的玉盘,自他掌心缓缓升空。
造化玉牒!
玉牒之上,三千大道法则齐齐轰鸣。
鸿钧以身合道,代表着天道的理性与智慧。
他将造化玉牒的伟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一张遮天大网,硬生生地将那暴走的天道意志与紫霄神雷,强行镇压了下去!
雷声歇息,劫云不甘地翻滚着,最终缓缓散去。
鸿钧收起造化玉牒,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无奈与忌惮。
天道只知抹杀异端,但他却看得清大势。
“大势已成,杀之晚矣。”
鸿钧看着长河上的时辰,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叹。
若时辰只是半步混元,天罚降下,自可将其打得形神俱灭。
但如今,对方已彻底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他本身,便代表着一条完整的大道!
此时若任由天道降下神雷,强行爆发天道与大道的终极之战。
时辰或许会重伤,但洪荒天地,也必将承受不住这两股至高力量的冲撞。
届时四极崩塌,地脉断绝,整个洪荒世界将彻底重归混沌。
投鼠忌器,投鼠忌器。
为了保全洪荒这个根本棋盘,鸿钧只能选择妥协,继续等待时机,暂时默认了时辰那超然物外的至高地位。
“此子,已不可制。”
鸿钧重新闭上双眼,紫霄宫的大门轰然关闭,将一切因果隔绝在外。
……
随着紫霄神雷的隐没,天道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消散一空。
但昆仑山、须弥山、娲皇宫内的诸圣,面色却是微变。
连道祖鸿钧都选择了隐忍不发,这释放出的信号,比任何大道神通都要来得明显。
元始天尊跌坐在九龙沉香辇上,握着三宝玉如意的手指微微发颤。
准提道人面如死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唯有与时辰相交者,此刻却是放声大笑,极其开怀。
时辰证道混元大罗,可谓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但同样的也让洪荒的格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洪荒的天怕是要变了,他们对人族的态度真的要更加慎重了。
首阳山上,太清沉吟片刻,招来青牛,带着玄都朝着人族祖地而去。
伏羲已出,时辰证道,情况已经变了,他不可能再继续暗中算计了,有些事必须去找时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