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阴阳五行谷,一行人继续向南。
两名粉雕玉琢的童子跟在时辰与后土身后。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洪荒南部的陆地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南海。
海风腥咸,波涛汹涌。
时辰没有停步,带着后土与两名童子,直接踏着海面,走向南海深处。
海水在他们脚下自动分开,没有惊动任何水族。
行至深海,时辰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下方幽暗的海水:“看。”
后土与两名童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这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沟上方,正上演着一场壮阔至极、却又残酷无比的生命迁徙。
那是一群通体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细小海鱼。它们小如芥子,修为甚至连地仙都不到,但数量却多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亿万万,铺天盖地,汇聚成一条散发着幽光的洋流,向着未知的海域涌动。
迁徙的途中,危机四伏。
一头体型庞大的深海巨鲸张开大口,猛地一吸,数以百万计的蓝光海鱼便被吞入腹中。
暗流涌动,形成海底风暴,瞬间绞碎了千万生灵。
甚至还有潜伏在海床淤泥中的毒物,喷出毒雾,成片成片的海鱼翻起肚白,失去生机。
死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那些死去的海鱼,尸体失去了光泽,如同落雪般,缓缓沉入漆黑的海底。
但活下来的海鱼没有停顿,也没有恐惧。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顺着洋流,继续坚定地向前游去。
“太脆弱了。”
大鹏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以他金翅大鹏的速度和力量,一口就能吞下这条由微小生命组成的河流。
“脆弱,却伟大。”
孔宣看着那些沉入海底的尸体,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在海底的最深处。
那些堆积如山的微小尸体,正在腐烂。但在这腐烂的死气中,却生出了一株株散发着莹莹白光的深海灵植。
灵植的根系扎在尸骨中,结出果实,又引来新的微小生命啃食、繁衍。
死去的先辈,化作了养分,滋养了深海;而新生代,又踏着先辈的骨血,继续前行。
生生不息。
生与死,在这幽暗的海底,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看到这一幕,孔宣和大鹏彻底沉默了。
他们出生便是金仙,拥有无尽的寿元,从未正眼看过这些朝生暮死的生灵。
但两人此刻才化形不久,并未养成真正的倨傲性格,因此在这场宏大的自然轮回面前,他们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他们的傲气,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生死迁徙,彻底磨平。
“众生皆苦,万物皆有其道。”
孔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的孤傲已化作了如水般的深沉。
大鹏也不再急躁,他看着那些海鱼,眼神变得敬畏。
时辰将两人的变化尽收眼底。
火候,到了。
“孔宣,大鹏。”
时辰负手而立,声音在这深海之中回荡,透着一股直指大道的威严。
“今日,吾便在这南海之畔,正式收尔等为亲传弟子。传吾大道,继吾道统。”
“你们,可愿?”
孔宣与大鹏心中狂喜。这一路的苦行与见闻,早就让他们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尊者心悦诚服。
“弟子孔宣!”
“弟子大鹏!”
“拜见师尊!”
两人齐齐叩首,行了最隆重的拜师大礼。
“善。”
时辰微微颔首,虚托双手,将两人扶起。
后土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见证了这足以影响未来洪荒格局的一幕。
“既入吾门,当传真法。”
时辰目光深邃,看向孔宣:“孔宣,你承五行本源,生而背负五色神光。但五行不仅是杀伐,更是生克流转的世界之基。”
他一指点出,一道蕴含着混元道韵的青光没入孔宣眉心。
“赐你大五行衍天诀。将五行融于天地生灭,待你修至大成,五色神光出,无物不可刷,无物不可破。”
孔宣闭目,感受着脑海中那浩瀚无穷的功法,心神大震,再次躬身:“多谢师尊赐法!”
时辰转头,看向大鹏。
“大鹏,你承阴阳本源,生来极速,双翼可裂虚空。”
时辰同样一指点出,黑白二气交织成印,落入大鹏识海。
“赐你阴阳无极经,阴阳交替可生万物,亦可灭万物。此法修成,一爪之下,阴阳逆乱;双翼一振,空间静止。”
大鹏性格本就锐利,得此无上杀伐与遁遁之法,眼中精芒爆闪,连连叩首:“弟子定不辱没师尊威名!”
时辰看着这两个资质逆天的弟子,心中十分满意。只需假以时日,这两人必将成为这洪荒天地间的绝顶大能。
处理完收徒之事,时辰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后土。
此时的后土,却仿佛陷入了某种魔怔。
她没有看时辰,也没有看刚刚拜师的孔宣和大鹏。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海底那些正在腐烂的海鱼尸体。
那双原本充满悲悯与迷茫的眼眸中,此刻竟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神采!
“死,不是终结……”
后土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顿悟大道的震颤。
“落叶归根,化作春泥。鱼尸沉底,滋养海草。”
“大地承载了它们的尸骨,却又从尸骨中孕育出了新的生机。”
后土猛地抬起头,那股困扰了她无数岁月的悲哀,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生与死,不该是一条直线!”
她激动地看向时辰,胸口剧烈起伏,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
“道友!我明白了!”
“生与死,应当是一个圆!”
“阳间是生,阴间是死。生灵在阳间死去,不该化作孤魂野鬼消散,而应该洗去铅华,再次孕育出新的生命!”
后土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明悟自身天命的道光。
“这就是那些亡魂的归宿!这就是补全天地的关键!”
然而,就在后土将要触及那个最终的答案时,她眼中的光芒却突然一滞,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可是……怎么循环?”
后土激动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我知道它们该去哪里,我知道生与死是一个圆。但我看不清……”
“我还差一点契机!我看不清那个圆的全貌!死去的灵魂,究竟该以何种规则,重新归来?”
六道轮回的概念,还差那临门一脚。
她站在了真理的大门前,却找不到推开那扇门的钥匙。
看着陷入焦躁的后土,时辰没有开口点破。
强行点破,拔苗助长,后土便无法凝聚出最完美的轮回道果。
时辰神色温和,看着这波澜壮阔的南海,淡淡一笑:
“不急。”
“世间万物,水到自然渠成。既然南海看破了生死,那便换个地方。”
时辰转过身,大袖一挥,指向西方。
“不如,我们此番一路向西,去西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