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宫内,赤霞漫天。
两尊蒲团之上,时辰与朱雀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亦无法力神通的轰鸣。
唯有两股玄奥至极的大道道韵,在虚空中无声地纠缠、演化。
时辰身后,一条虚幻的时间长河若隐若现,河水奔腾,从不可知的过去流向不可测的未来。
而在那长河之上,一盏孤灯摇曳,灯芯处燃烧着纯白的南明离火,虽微弱,却照亮了长河上空那原本混沌迷蒙的迷雾。
那是朱雀的道。
光明、希望、不灭。
“原来,混元金仙之路,在于唯一。”
时辰双目微阖,心神沉浸在朱雀毫无保留展示的大道感悟之中。
准圣斩三尸,是做减法,斩去善恶执念,寄托先天灵宝,以求贴合天道。
而他自己的道则是做加法,收束过去、现在、未来,将一切伟力归于自身,以力证道,超脱天道。
“朱雀之道,在于薪火相传,在于那哪怕身处绝境亦不熄灭的希望。”
“希望所指,便是未来。”
时辰识海深处,那尊一直盘坐于迷雾中的“未来身”,此刻陡然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前方。
那里原本是一片充满了变数与混沌的虚无。
但此刻,在这股希望之火的照耀下,那无数种杂乱的未来支流,竟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收束,化作了一条通天坦途。
“未来多变,故而可期。”
“但若我斩断了这变数呢?”
时辰心中,一道灵光如雷霆炸响。
“若我以大神通,强行抹去敌人所有的可能性,斩断他通往未来的路。”
“那他,便只能停留在现在,甚至陨落在过去。”
没有未来的人,注定是死人。
铮——!!!
识海之中,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盖过了时间长河的咆哮。
时辰并未动用七星龙渊剑,亦未动用任何法宝。
他只是并在膝上的双指,轻轻对着虚空一划。
这一划,不带烟火气,不含杀伐意。
却仿佛是命运的判官,在生死簿上勾去了一笔。
“截天九剑,第七式。”
时辰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口中轻吐四字:
“万法皆空。”
此乃因果之剑,亦是希望之剑。
于己,是开辟未来的希望;于敌,是未来皆空的绝望。
这一招,名为剑法,实为神通。
用剑,它是剑法;用拳,它是拳法;用念,它便是法随言出的诅咒。
核心不在于形,而在于那种斩断时空因果、抹杀未来可能性的霸道意志。
……
而在时辰悟道的同时,他对面的朱雀,亦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境界。
借由时辰那条显化的时间长河,她看到了一角模糊的未来。
在那画面中,天地崩碎,四极废弛。
一只遮天蔽日的火凤,身负亿万生灵之愿,毅然决然地投入了那破碎的南方苍穹,化作永恒的星宿,镇压天地四极。
“南方之神……朱雀。”
“镇压四极,护佑洪荒。”
两行清泪,顺着朱雀绝美的脸庞滑落。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明悟使命后的释然与感动。
“原来,这便是我朱雀生来的宿命。”
“并非为了争霸,而是为了……守护。”
这一刻,困扰了她无数元会的迷雾彻底消散。
她体内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的蜕变。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高贵,而是化作了一种润泽苍生的神圣。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当两人再次睁开双眼时,离火宫外的梧桐叶已落了又生,生了又落,整整万载岁月,悄然而逝。
“呼——”
时辰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股仿佛要斩断万古的恐怖剑意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道人模样。
只是那一双银眸,比之万年前,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捉摸。
“恭喜道友,明悟真我。”
时辰看向对面的朱雀,笑着拱手。
此时的朱雀,气息内敛,眉宇间少了一份傲气,多了一份大慈悲、大无畏的神性。
“同喜。”
朱雀回礼,看着时辰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欣赏,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钦佩与感激。
若无时辰带来的时间长河,她看不到那一角未来,也悟不透自身使命。
这份指点之恩,堪比再造。
“万年已过,贫道离宗已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时辰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此番南行,不仅造字圆满,更领悟了第七剑,可谓满载而归。
再待下去,就要错过人族发展的关键时期了。
“道友且慢。”
就在时辰准备告辞之际,朱雀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嗯?”时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朱雀。
“道友还有何事?”
朱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时辰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极其重要的决定。
“时辰道友。”
朱雀那一双凤眸直视时辰,神色郑重无比:
“此番论道,吾欠道友良多。”
“虽然道友说是等价交换,但在吾看来,吾所付出的凤篆,远不及道友带给吾的机缘。”
时辰哑然失笑,摆手道:“道友言重了,论道本就是互相印证,何来亏欠一说?”
“若道友实在过意不去,改日去我那道场喝杯清茶便是。”
“不。”
朱雀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
“吾欲与道友,再做一笔交易。”
“交易?”时辰眉头微挑。
“正是。”
朱雀素手轻挥。
嗡——!!!
整个离火宫猛地一颤,周遭那原本温顺的南明离火仿佛受到了某种极致的压制,竟然齐齐向着四周退散开来。
一道绚烂至极的白光,从朱雀袖中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
刹那间,一股浩瀚、神圣、仿佛能颠倒阴阳、错乱时空的恐怖气息,充斥了整座大殿。
时辰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那白光中包裹之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语,更是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那是一面玉盘,通体雪白,长约七寸,边缘处有裂痕,很显然这是一个残片。
可正是因为这一面残片,让时辰硬生生止住了后续的话,因为对方给的太多了。
“这是……”
时辰深吸一口气,饶是以他的定力,此刻声音也不禁带上了一丝颤抖。
朱雀看着时辰震撼的表情,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
“道友所想不错,此物正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