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火山深处,先天梧桐树下。
时光如水,悄然而逝。
五百载寒暑,对于这株见证过开天辟地的灵根而言,不过是一次呼吸的间隙。
时辰盘膝坐于树下,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化作了一块亘古存在的顽石。
唯有在他的识海深处,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人族气运的剧烈演变。
左手,是来自东海的蔚蓝波涛,那是龙章的“形”,主变通,利万物。
右手,是来自火山的赤金烈焰,那是凤篆的“神”,主文明,传薪火。
水火本不相容。
但在时辰逆天悟性的推演下,在时间法则的调和中,这两股截然不同的道韵,开始了一种玄妙的共振。
“人族羸弱,需如水般坚韧,适应洪荒险恶。”
“人族当兴,需如火般炽热,照亮万古长夜。”
“水火既济,阴阳相合。”
时辰心神澄澈,只见那识海中原本有些虚浮的三千基础文字,此刻正如饥似渴地吞噬着水火道韵。
僵硬的笔画开始变得圆润,单薄的字意开始变得厚重。
这一刻,它们不再是死板的符号。
每一个字,都仿佛拥有了生命。
人字,顶天立地,脊梁不屈。
家字,遮风挡雨,安身立命。
道字,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三千文字,在识海中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足以惊动天地的文明之光。
“成了。”
时辰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似有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此刻将这三千文字祭出,向大道昭告,立地便可让人族气运金龙发生质的飞跃。
但他没有这么做。
时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冠,又看了一眼四周流淌的涅槃真火。
“此地乃凤凰族地,非人族主场。”
“若在此引动天地异象,未免喧宾夺主,更会让人族文字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
“锦衣夜行,暂且忍耐。”
心念至此,时辰单手结印,将体内那股躁动的文明气息强行镇压,封锁于泥丸宫中。
待回人族祖地之际,才是这三千文字惊艳洪荒之时!
时辰长身而起,拂去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对着虚空淡然开口。
“朱雀道友,贫道已悟道完毕,还请现身一叙。”
嗡——
话音刚落,前方的火海无声分开。
身着赤金羽衣的朱雀神君,迈步走出。
“恭喜道友,大道精进。”
朱雀走到近前,面带笑意:“看来这五百载枯坐,道友收获颇丰。”
“全赖道友成全。”
时辰拱手,神色诚恳。
“若无凤篆启发,无贵宝地灵韵,贫道想要完善心中所想,怕是还要蹉跎数个元会。这份因果,贫道记下了。”
这并非客套,借阅传承文字,不论在哪个种族,都是天大的人情。
凤凰一族虽然是在做人情,但这份实打实的帮助,时辰必须认。
“道友言重。”
朱雀轻轻摇头,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时辰,发出了邀请。
“道友既已功成,不知可有闲暇?”
“吾这离火宫中,有一壶采自梧桐花蕊的涅槃茶,更有这燃烧了亿万载的南明离火。”
“吾观道友之道,包罗万象,不仅有时间之玄,亦有五行之妙。”
“若道友不弃,不妨移步离火宫,品茶论道,如何?”
论道。
这是洪荒大能之间最高的礼遇,也是增进交情、印证所学的最佳方式。
时辰闻言,心头微动。
此时人族文字已成,他心中大石落地,心情正好。
况且,朱雀乃是开天三族遗留的顶级强者,对火之大道的感悟,绝对站在洪荒顶端。
与这等存在论道,对他冲击混元金仙,大有裨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时辰洒脱一笑,大袖一挥:“能与朱雀神君论道,实乃贫道之幸。”
“请!”
朱雀笑意更浓,侧身引路。
……
离火宫。
此宫悬浮于岩浆湖泊之上,通体由赤火晶石雕琢,古朴大气,没有丝毫奢靡之气。
殿内陈设简单,唯有一张火玉案几,两个蒲团。
二人相对而坐。
朱雀素手执壶,斟满两杯赤红茶汤。
茶香并未四溢,而是内敛于水中,隐约可见细小的火凤在杯中盘旋。
“请。”
时辰端起玉杯,轻抿一口。
茶水滚烫,入喉却化作清凉生机,直冲识海,令元神一阵清明。
“好茶。”时辰赞道。
“死中求活,涅槃生机,尽在这一杯之中。”
“道友懂茶。”
朱雀放下茶盏,神色逐渐肃穆,周身那股慵懒高贵的气息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求道者的虔诚。
“吾生于天地之初,长于洪荒,修火之大道亿万载。”
“自问对火之一道,已至大成。”
“然,近年来,吾却深感前方无路,瓶颈难破。”
朱雀抬手,指尖绽放出一朵纯净的白色火焰。
南明离火。
无物不焚,专克阴邪。
“此火名为净化。”朱雀声音低沉。
“吾欲以火焚尽世间业力,还天地清明。然业力如附骨之疽,越焚越多,这是为何?”
时辰看着那朵白焰,银眸微眯。
这是考校,也是求教。
他并未直接作答,而是伸出手指。
指尖之上,一缕时光之力流转,化作一朵灰色的火焰。
无温,无热,唯有枯荣。
“火,确可净化。”时辰平静道。
“但若只知焚烧,便是毁灭,而非净化。”
“薪柴燃尽成灰,是终结;灰烬肥沃土壤,孕育新生,才是火之真意。”
时辰指尖轻弹,灰色火焰骤变,竟逆转生出一抹嫩绿。
“道友之困,不在火弱,而在太烈。”
“过刚易折。”
“凤凰一族背负业力,乃因果纠缠,非实体污秽。火越烈,反噬越重。”
“不妨……”时辰目光清亮,一字一顿:“试着将这火,藏起来。”
“藏?”朱雀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正是。”
时辰手中多了一枚刚刚创出的人族文字——灯。
“火在野,焚林毁屋,为灾。”
“火在灯,驱散黑暗,为光。”
“道友何不化身为灯?以底蕴为油,以离火为芯。不求焚尽天下浊,只求照亮一方土。”
“不执着于焚烧业力,而致力于指引众生,开启灵智。”
“那业力,自会化作功德。”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朱雀呆呆地看着那枚微弱却坚定的灯字,困扰她无数元会的迷雾,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化身为灯……照亮一方……”
朱雀猛地起身,对着时辰深深一礼。
“听君一席话,胜修亿万年。”
“道友才情,朱雀叹服!”
时辰坦然受礼,随即起身回礼,周身道韵流转,笑道:
“既是论道,自当有来有往。”
“贫道亦有一惑,关于这五行流转与涅槃虚实之变,还请神君解惑……”
离火宫内,茶香袅袅。
两位大能,一问一答,大道之音回荡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