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盯着那道灰袍身影,眉头紧皱。
盘古斧的虚影在他掌中嗡鸣震颤,混沌气流翻涌如沸,却始终无法突破归元抵在斧刃上的那只手。
“归元道友。”
帝江的声音从盘古真身中传出,低沉如闷雷,“你要拦我?”
归元没有看他。他左手按着混元河洛大阵的阵壁,右手抵着盘古斧的斧刃,两股足以碾碎准圣的力量在他身上交织碰撞。
灰袍猎猎作响,身形纹丝不动。
“道祖有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妖掌天,巫掌地,各执万年。”
话音落下,盘古真身后方,烛九阴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他周身的时光法则紊乱如麻,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归元,声音冷了下来。
“归元道友,你是巫族的朋友。”他一字一顿,“你现在退去,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归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烛九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周身的时光法则运转得更加急促。
“朋友?”归元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道祖的法旨,你们也不听?”
盘古真身之中,帝江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着那道灰袍身影,看着他左掌之下凝滞不动的混元河洛大阵,看着他右掌之下被抵住的盘古斧。
巫族已经打到这里了。
三十三重天外围被撕开,南天门化为齑粉,周天星斗大阵残破不堪,混元河洛大阵也撑不了多久。
再进一步,便是凌霄殿。
凭什么退?
帝江深吸一口气,盘古真身的虚影凝实了几分。
他握着盘古斧的手微微收紧,斧刃之上的混沌气流再次翻涌起来。
“归元道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巫族的朋友,可巫族的路,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
归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右手从盘古斧的斧刃上收回,探入袖中。
下一刻,一杆灰蒙蒙的长幡落入掌中。
幡面展开,混沌气流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周盘旋缠绕。那股气息与盘古斧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厚重。
盘古幡。
开天至宝,盘古斧刃所化。
归元握住幡杆,轻轻一顿。
一道灰蒙蒙的光芒从幡面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如同一轮灰色的太阳在战场中央升起。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正在成形。
那身影与盘古真身一般高,头顶三十三重天,脚踏九幽黄泉。
通体呈玄黄之色,周身环绕着混沌气流,双目如日月,呼吸如风雷。
可它比盘古真身更加凝实。不是虚影,不是投影,而是一具真真正正的、由始炁凝聚而成的道身。
元始天王。
归元负手立于那道身影之中,灰袍不动,神色淡然。
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在三十三重天的废墟之上对视。
盘古真身手持盘古斧的投影,周身煞气冲霄。元始天王手持盘古幡,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身周盘旋。
气息丝毫不弱。
凌霄殿前,帝俊瞳孔骤缩。他盯着那尊与盘古真身分庭抗礼的身影,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这怎么可能?”太一的声音沙哑,混沌钟在他手中嗡鸣震颤,“巫族能召唤盘古真身,是因为他们是盘古血裔。
他凭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伏羲站在大阵边缘,河图洛书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他盯着那尊身影,面色苍白如纸。推演不出来。什么都推演不出来。
那尊身影的因果线,他一根都看不见。
三清殿中,老子霍然起身。他盯着镜面中那尊顶天立地的身影,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
“这不是盘古真身。”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他自己的道身。”
元始面色铁青,弑神枪在他手中轻轻震颤。
他看着那尊与盘古真身一般高大、却更加凝实的身影,忽然想起不周山外那一战。
那时候归元说,拿柄破枪就想和他打。
他以为那是羞辱。
如今才知,那是事实。
通天盯着镜面,眼中战意与骇然交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盘古殿前,那尊元始天王静静站着。没有进攻,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
可就是那么一站,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横亘在巫族与天庭之间。
帝江盯着那尊身影,沉默良久。
盘古真身的虚影开始变得模糊,斧刃之上的混沌气流缓缓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道祖的法旨,巫族接了。”
话音落下,盘古真身轰然崩散。十二道身影从虚空中坠落,落在三十三重天残破的废墟之上。
帝江四翼收拢,周身气息萎靡。他没有看帝俊,没有看太一,只是盯着那道灰袍身影。
“万年之后呢?”
归元看着他,神色淡然。
“那是万年之后的事。”
帝江沉默片刻。
“好。”
他转身,四翼展开。
十二道身影冲天而起,沿着来时的路,从不周山的方向坠落。
来如雷霆,去如疾风。
从头到尾,没有再回头看天庭一眼。
三十三重天残破的废墟之上,归元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十二道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神色淡然。
元始天王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化作点点玄黄光芒,没入他体内。
他转身,朝虚空深处踏出一步。
“归元前辈。”帝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归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帝俊站在凌霄殿前,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看着那道灰袍身影,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多谢。”
归元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出一步,身形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凌霄殿前,五尊准圣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太一握着混沌钟的手青筋暴起,盯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咬着牙,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羲和站在帝俊身侧,月华黯淡,清冷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
她看着那片残破的废墟,看着那些崩碎的星光、倒塌的殿宇、尚未消散的煞气,忽然开口。
“万年。”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帝俊没有接话。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凌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