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
镇元子问完那句话后，便紧紧望着归元，眼中忧虑几乎凝成实质。
归元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道祖不是说了么？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他顿了顿，“只是再怎么样，这洪荒终归是以实力为尊。
只要红云自身够强，就算不足以破开所有困局，至少也能保住性命，撑到转机出现。”
镇元子闻言，沉默良久，最终只能缓缓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但愿红云能听我劝，安心在万寿山闭关，莫要再轻易外出。”
“他若能静心修行，尽快斩尸，或许真能有一线生机。”
女娲轻声接话，但眉宇间也未见多少轻松。
归元见话题沉重，便主动转开，笑了笑：“道祖合道，自此隐于幕后。
像帝俊、东华这等野心勃勃之辈，怕是忍耐不住了。”
他目光扫过殿中几人：“洪荒这潭水，要开始沸腾了。”
女娲果然被引开了思绪，点头道：“师叔说得不错。
我来之前，太真曾与我传讯。
帝俊已与羲和正式结盟。”
归元挑眉。
帝俊和羲和？
即便有了他之前的插手，让女仙之首落在了羲和头上。
而非原本的西王母太真，可帝俊与羲和之间的“天命”，竟还是走到了一起？
“帝俊付出了什么代价？”归元问得直接，“羲和如今是女仙之首，名义上掌管洪荒女仙。
她若答应与帝俊联手，帝俊便算有了‘半份’仙道正统的名分。
正好弥补他先前妖族发育不良、声威不足的短板。”
女娲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太真只说二人已达成盟约，具体细节并未透露。”
归元想了想，又问：“那太真道友呢？她如今是何态度？”
女娲抬眼看他，唇角微扬，眼中带上一丝打趣：“师叔怎么对女仙之事这般上心？”
归元失笑：“莫要打趣。
吾只是推演一番大势。
帝俊的妖族前期被我一阻，又被祖巫连连压制，发育远不如预期。
他若想快速崛起，必然需要借力。
这力，要么来自玄门，要么就得从另一位‘仙首’身上找。”
“羲和与帝俊此前并无深交，如今突然结盟，帝俊要打动她，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小。
而太真虽无仙首之名，但她久居西昆仑，与诸多女仙因果甚深，影响力不容小觑。
东华若是争取不到羲和，下一步定然会去拉拢太真。”
伏羲在一旁颔首：“有理。东华如今男仙之首的位置坐得并不稳，他急需巩固势力。
若能得太真支持，至少能在女仙之中分走一部分影响力，不至于让羲和与帝俊联手后彻底压制他。”
冥河冷冷开口：“皆是算计。”
鲲鹏黑袍微动，并未言语，眼中却闪过思索之色。
归元看向殿中几人，语气肃然几分：“今日与诸位论道，也是想提醒一句。
帝俊与东华，皆是野心勃勃之辈。
如今巫族势大，肆虐洪荒，他们必然会借此由头，各自建势力、拉拢人马，争夺天地权柄。”
他目光扫过女娲、伏羲、冥河、鲲鹏，最后落在镇元子身上：“大劫之中，的确机缘无数，气运翻腾，甚至有人可能借此一飞冲天。
但一旦卷入其中，便如踏入滚滚洪流，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众人沉默，归元的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然勾勒出往后洪荒大势，怕是扑所迷离了。
……
东海之滨，紫府洲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仙岛之上，宫阙连绵，灵气成云。
自东华被道祖亲封为男仙之首。
这座原本偏居东海的仙家福地，便成了无数散修与小族眼中投向的“正统”所在。
虽说之前在争夺葫芦藤时，他被十二祖巫联手逼退、狼狈而逃的消息。
早已在顶尖大能的圈子里传开，令不少先天神圣对他的“仙首”之名暗生轻蔑。
但在更广大的洪荒万灵眼中。
那些未入紫霄、未成大罗的无数生灵看来。
东华是道祖鸿钧亲口敕封、执掌洪荒男仙秩序的存在，这“大义”之名，便是无上的号召力。
短短万余年，投靠紫府洲的散修、小族络绎不绝。
东华坐镇中央，感受着那滚滚汇聚而来的气运与香火愿力，修为日渐精进。
早已稳固在大罗巅峰，顶上三花凝实，只差那“明念斩尸”的最后一跃。
可这一步，却始终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得见，摸不着。
这一日，仙宫深处，东华正蹙眉沉吟。
一道略显清瘦、身着灰色道袍的身影悄然入内，正是前些时日主动来投、言辞恳切且颇通谋略的燃灯道人。
“仙首，”燃灯拱手一礼，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鼓动的意味，“紫府洲如今气象万千，万灵归心，此乃大兴之兆。然……终是偏安东海一隅。”
东华抬眼看他：“道友有何高见？”
燃灯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何不以‘男仙之首’之大义，昭告洪荒，正式建立‘仙庭’？
广发仙帖，邀约诸天神圣、洪荒万族前来观礼，将这正统之名彻底坐实、定下！
届时，仙庭便是洪荒仙道之共主，是秩序之象征。
纵使那帝俊太一再搞出什么‘妖族’的名堂，在您这‘仙庭’大义面前，也不过是旁门左道，可顺势扼之！”
东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心动。
但随即，脸色又阴沉下来：“道理不错。只是……羲和那女流之辈，不知被帝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舍我而就他！
如今他与羲和联手，论起‘大义’，他帝俊眼下可不缺！”
说到此处，东华胸中便是一股郁气难平。
前番亲赴西昆仑，本想联合羲和，共掌阴阳仙道大义，却不料正撞上帝俊太一。
双方虽未动手，但言辞机锋、暗中较量却不少。
最终，羲和竟选择了帝俊，甚至连次选的西昆仑太真，也未被他成功拉拢。
这让他这“男仙之首”的权威，无形中大打折扣。
燃灯目光微闪，压低声音道：“正因如此，吾等才更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