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赶到归元宫时,论道已近尾声。
见冥河、女娲、鲲鹏皆在,又听闻方才切磋之事,他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羡慕之色,却也只是摇头苦笑,未多置评。
众人重回殿中坐定,镇元子神色却愈发凝重。
“镇元子道友来迟了,方才可是陪红云道友回了火云洞?”
伏羲温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镇元子叹了口气,在末座坐下,点了点头:“没有安置在火云洞。
而是让红云贤弟呆在万寿山,吾用地书开启大地胎膜大阵,又叮嘱他万万不可轻易外出,这才赶来……心中实在难安。”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抬眼看向归元,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犹豫与忧虑:
“归元道友,吾有一事相问!”
镇元子苦笑一声。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紫霄宫中,最后那道鸿蒙紫气自行择主,落入红云之手。
道祖却未收他为徒,只言‘缘起缘灭,自有定数’。”
他眼中忧虑更深:“红云性子纯良,不擅算计,更无强硬跟脚与雄厚势力傍身。
这道鸿蒙紫气落在他身上,简直是怀璧其罪!
如今不知多少目光已暗中盯上了红云贤弟……我观道祖此举,不像赐福,反倒像……”
他话未说尽,但殿中诸人皆已明白。
女娲轻蹙眉头,沉吟道:“老师收徒在前,赐鸿蒙紫气在后。
三清师兄、我、鲲鹏师弟,皆是先入门墙,再得紫气。
如此看来,在老师心中,或许‘入玄门为弟子’与‘得紫气可成圣’,并非同一回事,更非因果必然。”
冥河冷笑一声:“便是如此。
道祖弟子有成圣之基,但得了紫气的,却未必是道祖愿意庇护之人。
红云此番……福祸难料。”
虽说难听,但是冥河也说的事实。
镇元子看向归元:“归元道友,以你之见,这最后一道鸿蒙紫气,可有……”
镇元子没说完。
但其实大家都懂他的意思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归元。
归元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眸中似有混沌光晕流转,平静开口:
“道祖不至于用这等手段,你觉得道祖要算计红云,还需要一道鸿蒙紫气吗?”
镇元子沉默。
他看向镇元子:“红云道友身负善缘,因果牵连极广,紫气感应众生之‘缘’而择他。
是天道运转之偶然,也是必然。
道祖不予师徒名分,一则是因红云之道,与玄门主干并非完全契合;二则……”
“红云的鸿蒙紫气,的确有别于三清,女娲,鲲鹏以及吾!”
镇元子心神一震,连忙问道:“这有何区别?”
“吾等六道鸿蒙紫气,是天道因为道祖合道令天道圆满而赐,所以此六道。
你可以看做是玄门所有物。”
“以此六道成圣,往后因果纠葛离不开玄门,甚至说有着极大的因果。”归元倒是不避讳说这东西。
女娲和鲲鹏在细细聆听,毕竟这涉及到他们往后成道之路,甚至是成圣之后的事情。
“至于红云道友,乃是天地之机缘。一旦成圣,永无拘束。”
“其自由,因果可比其吾等要自由许多。”
“万物有舍必有得,如今你只是看到了三清,女娲,鲲鹏被道祖庇佑,有成圣之位。
岂会能看到往后其中会遭受的因果?”
归元其实也没说错,在原本的时空当中,这玄门可为是分崩离析。
阐截相争,西方与人阐截三教相争,女娲更是隐退娲皇宫不问世事。
甚至封神后期,通天以诛仙剑阵将洪荒大陆轰碎,重炼地风水火。
被喂下陨圣丹,永囚于紫霄宫。
玄门弱的弱,散的散,反倒是被西方二人捡了便宜。
“所以说,此道鸿蒙紫气,乃是福祸相依,一旦红云能度此劫,其往后只有洪荒不灭,逍遥自在,不受约束!”
这其实就是归元的理解,鸿钧赐下的六道鸿蒙紫气,必然是会与玄门产生因果的。
因为这六道鸿蒙紫气,其所有权应该是鸿钧的。
但最后一道不是。
甚至连鸿钧都无法操控其存在。
天有四九,遁去其一。
意识到这点之后。
归元也只能感叹红云气运,老实说让他开始怀疑红云的跟脚。
当真只是天地之间第一道红云那么简单?
若非后来陨落了,不然的话,当真是天地宠儿啊!
毕竟当初在场,有身怀混沌钟的太一,有帝命的帝俊和东华,有太阴女仙,太真,准提接引。
这些跟脚不弱于红云,甚至有些还要强于红云的。
偏偏鸿蒙紫气就是落到了红云身上。
要知道,之前红云还将一道圣位因为相让而丢失,却又失而复得。
“那红云,有成道的可能吗?”镇元子听到归元分析完,心中某种猜测暗暗消弭。
他真的担心是道祖在算计红云。
要是道祖算计红云的话,那红云可还能活?
但听完归元说,这并非道祖的手笔,而是的确红云有此机缘,只是机缘这实在是太大,太危险了。
现在反倒是开始想,红云有没有成道的可能。
归元沉默。
这一沉默,原本还在期待归元分析的众人也沉默了,不过这沉默也没多久。
归元只是接连报出许多名字,“帝俊,太一,东华,羲和,太真,准提,接引……”
“甚至说还有冥河……”
旁边的冥河听到归元提到自己的名字,沉默不语。
“你觉得,他们会容许眼睁睁地看着红云成道吗?”
归元每说一个名字,镇元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忍不住问道:“吾让他呆在五庄观,以大地胎膜来护他周全不行吗?”
“可以,但那不能成道。道祖都言,缘生缘灭,自有定数。红云此道鸿蒙紫气乃是因为他与众生因果而来。”
“要是不入众生历劫,如何成道?”
“况且,你能护住他一时,能护住他一世不成?”
归元三两句,就将红云如今的处境说清楚了。
进退不得。
要是其余人说的话,镇元子自然不会理会,可这是归元所说的。
让镇元子也有些绝望,“那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