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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茶。
他放下碗,看着林风,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簇火苗在跳。
“你知道吗,今天你带他们出去的时候,我站在村口看着。看着你们走远,走到看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在心里想,他会回来吗?他们会回来吗?以前每次有人出去打仗,我都会想这个问题。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回来的时候少,不回来的时候多。”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酒。
酒面映着火光,一晃一晃的。
“今天你们回来了。全都回来了。一个人都没少。”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
灰色的眼睛里那簇火苗跳了一下,烧得旺了一些。
“谢谢你。”
林风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眼下的黑眼圈。
他很老,比他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
但他的眼睛里有火,很弱,但没灭。
“不用谢。”林风说,“我说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埃德温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扯了一下,像扯开一条旧伤疤。
“你这个人,做了好事也不承认。”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还是很吵,士兵们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喝酒的喝酒。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疲惫的脸照得红彤彤的。
老巴顿喝多了,站起来,端着酒碗走到院子中央。
“我给你们唱个歌!”
他扯开嗓子唱起来,调子跑到天边去了,歌词也听不清,但他的声音很大,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士兵们哄堂大笑,有的拍桌子,有的跟着嚎,有的拿筷子敲碗给他伴奏。
皮特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艾伦嘴角也翘起来了,端着酒碗慢慢喝着。
林风看着老巴顿——灰白色的胡子,缺了门牙的嘴,扯着嗓子唱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风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说嘴角抽筋。
埃德温坐在对面,看着林风,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淡,但很暖。
“你变了。”
林风看着他。
“或许吧?”
林风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碗里的酒,酒面映着火光,一晃一晃的。
“也许。”他说。
埃德温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夜色越来越深。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堆红彤彤的炭火,偶尔有火星往上窜,飞到半空就灭了。
士兵们陆续散了,有的回营房,有的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老巴顿被皮特架着往回走,一边走还在唱,调子更跑了。
艾伦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一个睡着的士兵身上,转身看了林风一眼,点了点头,也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埃德温还坐在那里,灰色外套裹着瘦削的身体。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黑眼圈、干裂的嘴唇照得很清楚。
他看起来很老,很疲惫,但他的眼睛里有火,很弱,但没灭。
“你上次说,你能看到未来。”林风突然开口。
埃德温看着他。
“嗯。”
“你看到我。看到我统一大陆,抵抗深渊。看到我站在战场上,身后跟着所有人。”
“嗯。”
林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确定。”
“凭什么?”
埃德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用这个看到的。不是眼睛,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是命运,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特别是你的那点黄毛,我非常确信那个人就是你!”
林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那几缕黄毛还在,从额头垂下来,很翘。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
“后来我开始梦到你。一开始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后来雾慢慢散了,你的脸越来越清楚。我看到你站在战场上,身后跟着很多人——兽人,精灵,人类,矮人,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种族。他们跟着你,往北走。走到一片黑色的土地上,那里有一道裂缝,很深,很宽,看不到底。从裂缝里涌出很多黑色的东西,不是人,不是兽,是别的什么。它们在吞噬一切。然后你冲上去了。你的剑在发光,很亮,像太阳。你砍下去,裂缝合上了。黑色的东西没了。你站在那里,剑插在地上,不动了。”
林风看着他。
林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碗。
碗里还剩半碗酒,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他看着那层膜看了很久。
脑子里很乱。
不是一团浆糊的乱,是有东西在里面转的乱,一圈一圈的,像水车的轮子。
埃德温的话在脑子里转——那个王,是你。统一大陆的王,抵抗深渊的王。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林风抬起头,看着埃德温。
“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你能看到未来,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也有一种能力,能从别人身上借东西。”
埃德温的眼睛眯了一下。
“借东西?”
“天赋。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能从别人身上,借走他们一些东西……。”
埃德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期待。
“你想从我身上借什么?”
“你的预知能力。”
埃德温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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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借不走的。祭司说过,这不是技能,不是天赋,是命。命在燃烧,烧出来的光。你怎么借?”
“试试。”林风说。
他发动了天赋。
盗宝猎人——目标锁定:埃德温。
盗取对象:预知能力。
无形的窃取之线从他体内探出,快得像一道光,扎进埃德温的身体里。
埃德温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睛睁大了一些,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鱼。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体内被抽走,不是疼,是空——像从井里往外打水,一桶一桶的,水面在下降。
【系统提示:盗取成功!您复制了目标能力【预知】,获得阉割版技能【第六感】!】
林风看到自己的技能栏里多了一个图标。
淡金色的,半透明,像一面蒙了雾的镜子。
【第六感(特殊被动技能)】效果:能够模糊感知到即将发生的事是好是坏。好事的感知清晰一些,坏事的感知模糊一些。感知范围有限,只能感知到与自己直接相关的事。描述:从真正的预知能力中剥离出来的碎片,像从太阳上掰下来的一小块光。虽然远不如原版,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林风看着那个图标,看着那行描述,沉默了很久。
“怎么样?”埃德温问,声音有点沙哑。
林风抬起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你。”林风说,“你身上有一种光,很淡,在往外散。那不是技能,不是天赋,是命。你的命在燃烧,燃烧出来的光。”
埃德温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那簇火苗跳了一下。
“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你还觉得我在骗你吗?”
林风沉默了一瞬。
“不觉得了。”
埃德温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炭火彻底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院子里暗下来,只有庄园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在石板地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昏黄的光斑。
风停了,老槐树的枝丫不响了。
狗也不叫了。
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埃德温站起来,灰色外套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朝庄园走去,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风。
“不管你信不信,你都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你。”
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在那堆冷了的炭火旁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照在手上,把那些骨节、血管、指甲照得很清楚。
他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脑子里那个轮子还在转,一圈一圈的。
埃德温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能看到未来。那个王,统一大陆的王,抵抗深渊的王,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赤手空拳,什么都没有。会变得很强,强到一个人能打退一支军队。强到一个人能杀了黑铁骑士团的人。强到一个人能站在所有人前面,让他们不怕。
那个人,是我。
林风把手放下,站起来,朝庄园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的门都关着。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
把重剑解下来靠在桌边,把狼牙短刀放在床头,把皮背心脱了搭在椅背上。
躺下来,枕头很软,被褥很暖,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话还在转。
他不想听了,但脑子不听他的,它自己转,自己转,自己转。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从这头到那头。
他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脑子里又多了一个念头——技能栏里那个淡金色的图标,【第六感】。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刚种下的种子。
它能感觉到好事和坏事的到来。好事的感知清晰一些,坏事的感知模糊一些。
林风试着用它感知了一下明天。
一片模糊,什么都感觉不到。
又感知了一下后天,还是一片模糊。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感知埃德温。
模糊的,淡金色的光,很弱,像快灭的烛火。
感知艾伦。
稳定的,灰色的光,不亮也不暗,像一块石头。
感知老巴顿。
暖的,橘红色的光,像炉火。
感知皮特。
跳动的,黄色的光,像刚点燃的火绒。
感知艾琳。
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胸口又开始闷了,石头还在,不大不小,不轻不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石头砌的,不平整,在月光里投下各种形状的影子。
他看着那些影子,看着它们慢慢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黑暗,很安静,很沉。
他躺在水底,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水托着他,不冷也不热。
他往下沉,沉到更深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他在那里躺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木头,像什么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