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线,照在地板上,很亮,白得发暖。
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坐起来,床板响了一声,很脆。
他把枕头
“帝国历四十二年,秋,九月十五。我从辉光城出发,往北走。”
字还是那些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
他合上日记,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然后穿上外套,系上腰带,把狼牙短刀挂在腰间,把重剑背在背上。
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两边的门都关着。
他下楼,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埃德温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一碗稀粥和半块黑面包。
艾伦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叠纸,纸上写着什么。
还有几个人坐在桌子两侧,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种地的农夫。
他们看到林风,都站了起来,有的人低头,有的人点头,有的人不知道该做什么,愣在那里。
埃德温抬起头,看着林风。
“坐,吃早饭。”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风坐下来,一个围着围裙的大婶端了一碗粥和一块面包放在他面前。
粥是麦粥,很稀,能看清碗底。
面包是黑麦的,表皮硬,掰开里面软,冒着热气。
林风喝了一口粥,没什么味道,但很暖。
他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
埃德温等林风吃了几口,放下勺子,看着那些坐在桌子两侧的人。
“人齐了。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人都听到了。
那些人坐直了身体,手放在膝盖上,像学生听课一样。
“这位是打金猎人。”
埃德温指了指林风。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他一个人打退了黑铁骑士团,救了我们的过冬物资。从今天起,他是星辰领的首席大骑士。领地的军队,归他管。领地的安全,也归他管。”
那些人看着林风,目光在他那身白银铠甲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把重剑上,又移到他的脸上。
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没有说话,有的人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一个老头站起来,穿着灰白色的麻衣,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他鞠了一个躬,动作很慢,很认真。
“谢谢大人。救了我们一村的命。”
林风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用谢。”
老头又鞠了一个躬,坐下了。
埃德温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说话,继续道。
“领地的状况,你们比我清楚。矿挖不出来,粮种不下去,人越来越少。往年冬天,我们缩在屋子里,等兽人走了再出来。今年不一样。今年我们有了一批过冬的物资,够吃三个月。还有了一位首席大骑士。”
他看着林风。
“所以今年冬天,我们不躲了。他们要来,我们就打。”
桌子两侧的人互相看了看,有的眼睛里有了光,有的还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
埃德温又说了几句领地的事,收成、税收、矿洞的情况,说完就散了。
那些人站起来,有的朝林风点了点头,有的说了一声“大人”,有的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大厅里只剩下林风、埃德温和艾伦。
“走,带你看看领地。”
埃德温站起来。
三人走出庄园,沿着村子的主路往北走。
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昨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积水。
路两边是石头砌的房子,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新,有的旧。
屋顶铺着灰瓦,有的瓦片掉了,露出
烟囱冒着烟,炊烟在晨风里飘散,很淡。
村里的人已经起来了,有的在劈柴,有的在喂鸡,有的在修补房子。
他们看到埃德温,都停下来,喊一声“领主”。
埃德温一一回应。
他们看到林风,目光在他那身白银铠甲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有的小声嘀咕着什么,听不清。
出了村子,路两边是田地。
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麦茬,枯黄枯黄的,在风里摇。
地是黑褐色的,很干,裂开一道道口子。
远处有几头牛在吃草,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再往北,是一片丘陵,丘陵不高,起起伏伏的,像凝固的波浪。
丘陵上长满了草,草也枯了,黄褐色的,风一吹,沙沙响。
埃德温指着那些丘陵。
“北边就是兽人草原。翻过那些丘陵,再走一天,就到了兽人的地盘。每年冬天,他们从那边过来。”
林风看着那些丘陵,没有说话。
埃德温又指向西边。
“西边是黑石领和铁岭领。他们的地盘比我们大十倍,人口比我们多百倍。他们有军队,有骑士,有城堡。我们什么都没有。”
林风看着西边,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看不到。
三人又走了很久。
埃德温带林风看了矿洞,矿洞在村子东边的一个山坡上,洞口不大,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
洞口堆着一些碎石和生锈的工具,还有一辆破旧的矿车,轮子掉了,歪在一边。
埃德温说现在不是挖矿的季节,矿洞里温度太低,岩石太硬,挖不动。
林风往洞口里看了一眼,有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凉的,带着石头和铁锈的味道。
又看了兵营。
兵营在村子南边,是一排石头房子,比村民的房子大一些,但也旧得差不多了。
屋顶的瓦片掉了好几处,用茅草盖着。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皮甲,手里握着长矛。
他们看到埃德温,立正,敬礼。
埃德温点点头,带着林风走进去。
院子里有几个士兵在晒太阳,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在擦武器。
他们看到埃德温,有的站起来,有的还在蹲着。
艾伦咳了一声,那几个蹲着的也站起来了。
埃德温把他们叫过来,站成一排。
林风数了一下,加上门口那两个,一共十五个。
年龄都不小了,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三十多,最大的那个胡子都白了。
他们的皮甲有的破了洞,有的掉了扣子,用麻绳绑着。
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剑,有矛,有斧头,还有一把镰刀。
等级都不高,最高的一个也才二十级。
埃德温看着他们。
“这位是星辰领的首席大骑士,打金猎人。以后你们听他指挥。”
那些士兵看着林风,目光在他那身白银铠甲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把重剑上,又移到他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
那个胡子白了的老兵开口了。
“大人,你多少级?”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三十五。”
老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其他士兵互相看了看,有的人眼睛里有了光,有的人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埃德温又说了几句,带着林风走了。
走出兵营,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士兵还站在那里,有的在看他,有的已经蹲回去抽烟了。
“就这些?”林风问。
“就这些。”
埃德温说。
“还有几十个民兵,农忙时种地,打仗时拿锄头。你要看吗?”
“不用了。”
三人回到庄园。
埃德温说还有事要处理,让艾伦带林风继续转。
艾伦带着林风把村子周围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东边的树林,西边的河,南边的路,北边的丘陵。
艾伦话不多,林风也不怎么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走在河堤上,走在山路上。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往西落。
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傍晚的时候,林风回到了庄园。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田野。
麦茬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风吹过来,沙沙响。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胸口还是闷,石头还在,不大不小。
晚上,吃完晚饭,林风回到房间,把那本日记又拿出来读了几页。
字还是那些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
他合上日记,塞进怀里,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领地的事。
三千多人,不到两百个能打仗的,还都是十到二十级的。
北边有兽人,每年冬天来抢。
西边有两个领地,觊觎星辰矿,想吞并星辰领。
这样的地方,能撑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石头砌的,不平整,在油灯的光里投下各种形状的影子。
他看着那些影子,看着它们慢慢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风又去了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