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
“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与森寒。
“今日之辱,本座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加倍奉还!你且等着!”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诅咒般的誓言了。
林竹看着她那决绝中带着无尽屈辱的眼神,心中那丝微弱的“良心”又冒了一下头。
他其实真没想把一位成名已久的佛门大士逼到这份上,主要是系统那坑爹任务奖励太诱人……他试图最后挽救一下。
“观音大士,其实你真的不必如此勉强。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比如换套保守点的衣服?或者换个别的表演形式?比如朗诵一段佛经?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啊不,是展示一下佛门神通?”
“闭嘴!”
观音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收起你那些恶趣味的‘好意’!今日之耻,皆因你而起!不必假惺惺!本座既已答应,便会做到!但这份‘恩情’,本座……永生难忘!”
得,看来是彻底记恨上了,一点回旋余地都没了。
林竹无奈地耸耸肩,心中嘀咕。
“这能怪我吗?我也是被逼的啊!系统,你个不当人的东西,看看你把一位端庄慈悲的菩萨逼成啥样了!为了十万功德,我容易吗我?纯洁男孩的名声都要被你败光了!”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说说。表面上,他只能叹了口气,摊手道。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请开始你的表演?”
他退后几步,让出场地,还不忘对周围已经看傻了的执法者们喊了一句。
“都精神点!认真观摩学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呃,艺术盛宴!”
观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强行冰封,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自虐般的麻木。
她拿起那块玉石,神识沉入,瞬间便读取了那套所谓的“舞蹈教程”。无数充满节奏感、肢体动作幅度颇大、甚至带着些许挑逗意味的画面与韵律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刚刚冰封的心境再次剧烈动摇,额角青筋暴起。
但她没有犹豫。颤抖着手,她迅速以佛法在自己周身布下一层朦胧的、只能勉强遮掩身形的光雾,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僵硬、却又严格按照教程韵律的动作,摆动身体。
她抓起那套黑色的“兔女郎”制服,以最快的速度套在了自己原本庄严的菩萨法衣之外。黑色的网状丝袜,短短的蓬松裙摆,紧束的上衣,还有那对在她看来无比刺眼、被她胡乱别在发髻旁的黑色兔耳朵……
最后,她握住了那根被当作“钢管”的金箍棒。
音乐似乎是从她手中的玉石自行发出,又或许是林竹暗中催动,一种轻快却带着异样魅惑感的节拍,开始在这片空旷的场地回响。
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下,在九层天牢正门前,在热火朝天的工地背景映衬下,身披黑色奇异服饰、头戴兔耳、手持金箍棒的观音菩萨。
开始跟随节拍,绕着金箍棒,以一种极其生涩、无比羞耻、却又带着一种诡异“敬业”感的姿态,扭动腰肢,伸展手臂,做出一个个或妩媚、或俏皮、或充满力量感的舞蹈动作……
“嘶——”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哪吒站在最前面,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想看又不敢看,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
那视觉冲击力太大了!平日里宝相庄严、悲悯众生的观音菩萨,此刻竟然……竟然穿着如此……如此有伤风化的衣服,跳着如此……如此奇怪的舞蹈!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小心脏砰砰狂跳,又是羞臊又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其他九层天牢的执法者们,反应更是五花八门。起初是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
但很快,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佛门大士,此刻如同提线木偶般,强忍着无边羞耻,做出那些与其身份气质截然相反的动作,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报复快感、窥探刺激、以及“原来菩萨也不过如此”的复杂情绪,迅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先前被观音威压所制的憋屈与羞怒,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随着观音那僵硬而“努力”的舞姿,一点点释放,转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欢愉与兴奋。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古怪的笑容,眼神灼热,看得目不转睛。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视觉刺激,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巨大满足——看,连观音菩萨,在我们老大面前,也得乖乖跳舞!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一些从北俱芦洲来的、性格直率粗犷的妖怪执法者,看了几眼,便觉得无聊,小声嘀咕。
“切,跳得什么玩意儿?软绵绵的,还没俺们山里猴子打架好看!”
“就是,扭来扭去的,不如喝酒吃肉痛快!”
“老大这爱好……真奇怪。不过那身衣服倒是挺省布料……”
场中,林竹表面上选了个最佳观看角度,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看着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记忆片段。
那时,他还是个凡人,对神佛充满敬畏,认为他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代表着至善、真理与永恒。寺庙里的金身塑像,壁画上的庄严法相,故事里的慈悲救难,都让他心生向往与虔诚。
然而,自从穿越至此,阴差阳错执掌三界法度,成为这九层天牢的狱神,他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一切,却将他前世的三观彻底颠覆。
他见过三千诸佛中,有因私怨叛教投魔者,有为一己之私肆意屠戮生灵者,有道貌岸然背地里包庇罪恶、行龌龊勾当者……西天灵山,与其说是极乐净土,不如说是一个等级森严、利益交织、充斥着各种算计与妥协的庞大官僚机构。
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天道循环,在这里似乎也打了折扣,善良虔诚者可能成为牺牲品,而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者,即使犯错也能找到替罪羔羊。
他亲手处置过、了结过的“神佛”,早已不计其数。
他们死前或惊恐,或怨毒,或哀求,或麻木……与凡人在生死面前的表现,并无本质不同。
原来,神佛也是“人”做的。敬畏,或许只是因为距离。
当你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清楚时,那层神秘而光辉的面纱便会褪去,露出其下同样复杂、甚至可能更加赤裸的人性与欲望。
那么,神佛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力量更强大的生灵?还是某种规则或信仰的具象化?维护三界秩序,究竟是在维护天道,还是在维护某个或某些存在的利益?自己如今所为,又算是哪一种?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许也不需要答案。
林竹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收回。至少,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完成系统任务,拿到奖励,然后继续在这复杂的三界中,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并且让自己活得足够好,足够强。
一曲终了。
那轻快的音乐戛然而止。观音的动作也骤然停住,保持着最后一个略显滑稽的结束姿势,僵立在那里。
她周身那层用来遮掩的光雾早已在舞蹈过程中因心神激荡而消散无形。此刻,她清楚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黑色的奇异服饰,歪斜的兔耳朵,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空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眸。
死寂再次笼罩。只有远处工地传来的隐约劳作声。
“跳……跳完了!”
观音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她猛地将头上的兔耳朵扯下,狠狠摔在地上,又手忙脚乱地去扯身上那套让她羞耻到极点的衣服,但越急越乱。
“把孙悟空……给我!!!”
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句话,声音凄厉。
林竹看着她的模样,这次没有再出言刺激。目的已经达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叮咚声和十万功德到账的暖流已经在他意识中浮现。
他点了点头,对旁边还在捂着脸偷看、整个人如同煮熟虾子般的哪吒吩咐道。
“哪吒,去把孙悟空带出来,交给观音大士。”
哪吒如梦初醒。
“啊?哦!好……好的老大!”
他应了一声,却依旧满脸通红,眼神飘忽,似乎还没从刚才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中回过神来,根本没听清林竹后面补充的那句。
“对了,告诉他,心理辅导做完了,下去后好好保护唐僧,别动不动就想打死,要讲文明,树新风……”
林竹看着哪吒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哪吒啊,看到没?这就是三界,这就是现实。你要学会成长,学会面对各种……嗯,冲击。以后,九层天牢的重担,还需要你来扛。
要学会应对诱惑,学会处理复杂的局面,更要学会……在必要的时候,坚持我们心中的‘正义’,哪怕手段看起来不那么‘正统’。明白吗?”
哪吒被拍得一激灵,看着林竹那“深沉”的眼神,似懂非懂,只觉得老大这番话蕴含着无穷的哲理和期许,他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老大,我……我明白了!我会努力成长的!”
只是他心中到底明白了什么,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今日所见,对他那相对单纯的世界观造成的冲击,恐怕需要很久才能消化。
很快,被关了一段时间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带了出来。猴子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以前没有的……茫然和思索?见到林竹,他龇了龇牙,却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动手或叫嚣。
林竹将金箍棒从地上拔起,随手抛还给孙悟空。
“拿着,你的棒子。下去吧,好好保护你师父,完成你的使命。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孙悟空接过金箍棒,挠了挠头,看了看林竹,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潮红发绿、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刻消失的观音菩萨,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嘀咕了一句。
“这菩萨……咋变成这样了?怪里怪气的。”
但他也没多问,似乎被“心理辅导”得有效果,扛着金箍棒,一个筋斗便朝着下界方向翻去。
观音见孙悟空终于离去,任务勉强完成,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哪怕一瞬!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让她羞耻至极的服饰,狠狠地、充满无尽怨毒地瞪了林竹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然后一句话不说,化作一道略显仓皇狼狈的流光,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林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在观音最后那怨毒的一瞥中,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或者说,是一种扭曲的快感?毕竟,在极端压抑和羞耻之后,任务完成,暂时解脱,或许也会产生类似的感觉?
“唉,这世道,连菩萨的心态都这么复杂了。”
林竹暗自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自家那些仍沉浸在震撼与兴奋余韵中的执法者们。
今日之事,不仅颠覆了哪吒的三观,某种程度上,也再次刷新了他自己对这所谓“神佛”世界的认知。敬畏之心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更加清醒的认知,以及……继续在这复杂游戏中玩下去的兴致。
九层天牢后院,孙悟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最后一颗仙桃核远远吐出,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脖颈,金箍棒斜靠在肩头,猴脸上没有了初来时那种桀骜不驯的暴躁,反而多了几分被“心理辅导”后的……宁静与茫然?
“啧,那姓林的家伙,说话是古怪了点,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猴子嘀咕着,回想起林竹那些关于“自由与责任”、“力量与克制”、“演戏与真我”的歪理邪说,虽然听着别扭,却莫名地在他那颗石头心里撬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