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z马车停在萧国公府的角门外时,已是申时正。
苏挽云抱着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萧弘熙下了车,正要往韫玉院走,却见门房上的小厮迎上来,脸色有些古怪。
“世子爷,世子夫人,”他躬身道,“郡主……在韫玉院等着呢。”
苏挽云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萧昭珩。
萧昭珩面色不变,只点点头:“知道了。”
三人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韫玉院走。一路上,丫鬟婆子们见了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挽云心里有了数。
进了韫玉院的正堂,果然见永嘉郡主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周嬷嬷立在她身侧。堂屋里还站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正是前些日子来过府里的那位。
永嘉郡主一看见他们进来,目光便落在萧弘熙身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熙儿!”她霍然起身,几步走到萧弘熙面前,蹲下身,一把将他从苏挽云怀里揽了过去,“让祖母看看,让祖母好好看看!”
萧弘熙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懵,眨眨眼睛,小声叫了句“祖母”。
永嘉郡主却顾不上应,双手捧着他的小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又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的右脚上。
“脚还疼不疼?”她的声音发颤,眼眶红得厉害,“听说你伤着了,祖母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好,天天盼着你们回来……”
萧弘熙摇摇头:“不疼了祖母,熙儿好了。”
“真的不疼了?”永嘉郡主不信,轻轻托起他的右脚,“这儿呢?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萧弘熙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发红,却还是认真地说:“真不疼了。祖母别担心,熙儿可勇敢了,摔了都没哭。”
永嘉郡主听着这话,眼泪差点落下来。她一把将萧弘熙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声音哽咽:“我的乖孙儿……你可吓死祖母了……”
萧弘熙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乖乖地没动,还伸出小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个小大人似的哄着:“祖母不哭,熙儿没事了。祖母要是想熙儿,熙儿以后天天去给祖母请安,陪祖母说话。”
永嘉郡主被他哄得又哭又笑,搂着他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手。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模样,朝那老大夫道:“快,给熙儿好好看看。”
老大夫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萧弘熙的右脚,又让他活动了几下,最后起身,朝永嘉郡主拱手道:“回郡主,小公子的脚伤已经大好,骨头无碍,筋络通畅,只要这几日不要剧烈跑跳,便无大碍了。”
永嘉郡主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她朝周嬷嬷点点头,周嬷嬷便上前,领着萧弘熙下去沐浴更衣。
萧弘熙走到门口,还回头朝永嘉郡主挥了挥小手:“祖母,熙儿一会儿再来陪您!”
永嘉郡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朝他点点头。
待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永嘉郡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落在萧昭珩和苏挽云身上。
“你们俩,”她一字一字道,“给我站好了。”
萧昭珩和苏挽云便站着,像两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孩子。
“带熙儿出去赴宴,我拦着你们了吗?”永嘉郡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气,“可你们倒好,把人带出去,让孩子受了伤!”
苏挽云垂下眼,没有说话。
“受伤也就罢了,”永嘉郡主越说越气,“你们居然一声不吭,带着孩子在皇觉寺一住就是七八天!真以为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熙儿受伤的事?”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京城里都传遍了!文惠郡主府上,萧国公府的世子爷的儿子,为了护着郡主家的姑娘,扭伤了脚!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苏挽云垂着眼,静静地听着,一句也不辩解。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辩解。孩子受伤,她确实有责任。至于去皇觉寺……
“是我的主意。”
萧昭珩忽然开口。
永嘉郡主一愣,看向他。
萧昭珩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去皇觉寺是我临时决定的,不关她的事。”
永嘉郡主眉头皱起:“你去皇觉寺做什么?”
“去见主持,”萧昭珩道,“看病。”
苏挽云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腹诽。
看病?你之前分明说去皇觉寺是永嘉郡主托人帮你约的主持,可永嘉郡主如今这模样,分明毫不知情。
这人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
永嘉郡主却愣住了,脸上的怒气瞬间被关切所取代。
“对啊,皇觉寺的主持也是以医术闻名于世的,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该请他来给你看看旧伤的。”永嘉郡主说完又急急问道,“主持给你看过了?他怎么说?”
萧昭珩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大碍,只是主持说,好好调养,还是有恢复的可能。”
永嘉郡主眼睛一亮:“恢复?恢复什么?你是说……你的记忆?”
萧昭珩点点头。
永嘉郡主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发颤了:“主持真这么说的?能恢复?真的能恢复?”
萧昭珩任她抓着,面色不变:“主持说,只要好好调养,不再受伤受刺激,还是有恢复的可能。否则……”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永嘉郡主脸色一变:“否则什么?”
“否则,”萧昭珩语气淡淡,“可能一辈子也恢复不了了。”
永嘉郡主的手猛地攥紧,又慢慢松开。
她看着萧昭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明知道他是为了不挨训才说的这话,但是又不敢拿儿子的身体开玩笑。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罢了罢了,看在熙儿的脚没事的份儿上,就不说你们了。
“不过你们离京这些天,京中也出了不少事儿。
“尤其是今天早晨,摄政王谢晦在家中悬梁自尽了。
“你爹不在京中,你尽快着人备好奠仪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