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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1章 因果溯源
    叶小白的手悬在景千里膝盖上方,停了很久。

    

    不是犹豫。是他的因果剑心在抗拒。

    

    斩断别人的因果线,和斩断归墟信徒的不一样。信徒的线已经断了,他只是把断口清理干净。

    

    景千里的线是好的,只是上面缠了脏东西。他要把脏东西切掉,就必须要切掉一部分好的线。

    

    像摘掉一个烂掉的果子,刀子总会伤到旁边的好果肉。

    

    “你在磨蹭什么?”景千里靠在石壁上,疼得满头是汗,但嘴上不饶人,“我都做好截肢的准备了,你倒比我磨叽。”

    

    “不是截肢的事。”叶小白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因果剑心运转过度,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切掉因果线是最后的手段,切了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一条腿一条胳膊,换条命,值。”

    

    叶小白没理他。

    

    他闭上眼,把因果之嗅的感知调到最细微的层面。

    

    不去看整条因果线,而是去看那些黑色瘟疫的本质。瘟疫不是独立存在的,它附着在因果线上,像藤蔓缠着树干。藤蔓能活,是因为树干的养分在供养它。

    

    如果能把瘟疫的“根”找出来,是不是可以只拔根,不伤树干?

    

    他的意识顺着瘟疫的藤蔓往下走,越走越深。那些黑色的东西不是死的,它们在缓慢蠕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每一条藤蔓的末端都连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点,而是因果线上的一个“结”。

    

    那个结,是景千里被归墟兽爪子扫中时,因果线被外力扭曲形成的。

    

    瘟疫就是从那个结开始生长的。

    

    叶小白试着去触碰那个结。指尖刚碰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不是身体在动,是意识在坠。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四周全是黑的,只有头顶有一丝光亮,越来越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不是真的风,是时间的流动。

    

    然后他落地了。

    

    不是实地的落,是意识突然稳定下来,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

    

    他看到了。

    

    神犬秘境的上空,三轮银月高悬。中间那一轮——最大、最亮的那一轮——它的表面在裂开。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裂开。

    

    从裂开的月球内部,伸出了一只爪子。

    

    不是鸟爪,不是兽爪,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五根指头,每根都有城楼那么粗,指甲是黑色的,像弯刀一样反扣着。爪子的表面不是皮肤,是鳞片,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银色的,和月球外壳一模一样。

    

    那只爪子搭在裂缝边缘,像是有人在扒着井沿往外爬。

    

    然后是一颗头。

    

    太大了。大到叶小白的意识无法同时看清它的全貌。他只能看到局部的细节——银色的鳞片,暗红色的眼睛,眼睛里有无数个瞳孔,每个瞳孔都在转动,都在看着他。

    

    不对,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所在的这个时间点。

    

    叶小白意识到自己在看一段已经发生过的过去。他不在现场,他是通过景千里的因果线回溯到了那个时刻。

    

    那头归墟兽看不到他,但它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能感知到“有人在看”。

    

    那些瞳孔的转动,不是因为发现了叶小白,而是因为归墟兽的本能就是感知因果层面的一切窥探。

    

    它知道有人在通过因果线看它。

    

    但它不在乎。

    

    在归墟兽的头顶,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从头罩到脚,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袍子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身上一样。那个人的手背在身后,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归墟兽从月球中爬出来的过程中,那个人一动没动,站得稳稳的,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叶小白把因果之嗅全部集中到那个黑袍人身上。

    

    他想闻到对方的气味。任何气味都行——修为、功法、种族、甚至性别。只要能留下一点痕迹,他就能在灵界找到这个人。

    

    黑袍人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抬手,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叶小白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人察觉到了。

    

    不是像归墟兽那样本能地感知,而是真真切切地察觉到了有人在通过因果线窥探。黑袍人的兜帽下,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然后他回头了。

    

    兜帽滑落。

    

    叶小白看清了那张脸。

    

    他认识那张脸。

    

    不是见过,是认出来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巴的线条,甚至嘴唇的厚薄——每一处都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陆沉鱼。

    

    但那张脸,骗不了人。

    

    和陆沉鱼有七分相似。如果不是亲姐妹,不可能像到这个程度。

    

    黑袍人的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他看着叶小白——不,是看着叶小白窥探的方向,那双全黑的眼睛似乎真的能穿过时间和空间,看到此刻正在岩洞里、手悬在景千里膝盖上的叶小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叶小白读出了唇语。

    

    “还早。”

    

    和归墟兽降临大夏皇城时,那个黑袍人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同一句话。同一个人。

    

    然后画面碎了。

    

    叶小白的意识被弹回了自己的身体。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手指还在景千里的膝盖上方,保持着那个悬停的姿势,但整条手臂都在抖。

    

    “小白?”景千里被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你的脸色——”

    

    “没事。”叶小白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我刚才……看到了。归墟兽苏醒的画面。还有那个归墟使徒。”

    

    “长什么样?”南宫破军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洞口,手里拿着一个水囊。

    

    叶小白张了张嘴。

    

    他看了一眼陆沉鱼。

    

    陆沉鱼站在岩洞最里面,背靠着石壁,银白古剑横在膝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小白。

    

    叶小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看清。”他说,“兜帽遮得太严实,只看到一截下巴。”

    

    南宫破军“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把水囊扔给叶小白:“喝点水,缓一缓。他的伤你能治吗?”

    

    “能。”叶小白拧开水囊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一些,“不需要切因果线。我能把瘟疫的根拔出来。”

    

    “刚才不是还说只能切?”

    

    “刚才不会。”叶小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现在会了。”

    

    他重新蹲下,把手按在景千里的膝盖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因果溯源的力量从指尖渗入景千里的因果线,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刺入瘟疫结的中心。他感觉到了那些黑色藤蔓的挣扎,它们在往回缩,在试图缠住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松手,而是猛地一拽。

    

    景千里发出一声闷哼。

    

    黑色的液体从他的伤口中涌出来,不是流,是喷。那些液体落在地上,把岩石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滋滋冒着白烟。液体的颜色从深黑慢慢变淡,变成灰色,最后变成透明的水。水干了之后,伤口露出了新鲜的红色血肉。

    

    景千里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腿。

    

    灰黑色褪去了,皮肤的颜色在一点点恢复。虽然还是惨白的,但至少是活人的白。他的左臂也在好转,那些黑色的溃烂处结了痂,痂

    

    “好了?”他不敢相信地动了动脚趾。

    

    “好了。”叶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不想说话。

    

    因果溯源消耗的精神比打十场架还大。他现在太阳穴疼得像有人拿锥子在钻,眼睛看东西都是花的。

    

    陆沉鱼走过来,递给他一颗丹药。叶小白接过去吃了,闭眼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缓过来。

    

    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深夜了。

    

    岩洞里点了一堆火,南宫破军的亲卫在洞口轮流守夜。景千里靠在石壁上睡着了,呼吸平稳。南宫破军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回营地了。

    

    陆沉鱼坐在火堆另一边,抱着古剑,没睡。

    

    火光照着她的脸,明暗交替。叶小白看着她,脑子里那张七分相似的脸怎么都挥不掉。

    

    他想问她。

    

    你有姐姐吗?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记不记得灭门那天晚上,凶手长什么样?

    

    但他没问。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个通过因果回溯看到的画面。而且那张脸只有七分相似,七分相似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灵界这么大,长得像的人多了。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归墟使徒故意变成那个样子来迷惑他呢?

    

    他现在说出来,除了让陆沉鱼心里多一根刺,没有任何用处。

    

    “你一直在看我。”陆沉鱼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叶小白移开目光:“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下一块碎片。星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在无尽海附近。归墟使徒已经拿到了第三块,我们得赶在他拿到第四块之前动手。”

    

    陆沉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没说实话。”

    

    叶小白没接话。

    

    陆沉鱼也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抱着古剑走出了岩洞。

    

    叶小白以为她去守夜了,没有多想。他实在太累了,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洞口有细微的脚步声。

    

    是陆沉鱼回来了。

    

    但她没有进岩洞。她站在洞口外面,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叶小白半梦半醒,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火堆里木柴噼啪的炸裂声,听到景千里偶尔发出的梦呓。

    

    然后他听到了陆沉鱼的声音。

    

    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息说话。

    

    “……你看到了。”

    

    不是问句。

    

    叶小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没有睁眼,没有动。

    

    影子在洞口站了很久。

    

    久到叶小白以为她不会再有动作了。

    

    然后影子转身了。不是回岩洞,是朝反方向走。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叶小白睁开眼。

    

    岩洞口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铺在地上,白得像霜。

    

    火堆又炸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景千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叶小白看着洞口那片月光,心里那个怀疑的种子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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