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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村里修路,他捐了六百块钱,这在当时不算小数目,但还是有人嫌他捐得少。
“林耀东在外面做水产收购,听说赚了不少钱,才捐六百块,也太小气了。”
“人家发达了就忘了本呗。”
这些话传到了林耀东父母耳朵里,老两口心里不舒服,但也没跟儿子说。
林耀东是从小娟那里听说的。
“你爸你妈在村里不容易,那些闲话你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小娟安慰他。
林耀东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现在,正好可以利用“店黄了”这件事,堵住那些人的嘴。
这天下午,林耀东特意回了一趟白沙村。
他骑着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袋子米和一桶油,进了村子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
村口大槐树下照例坐着几个人,看见林耀东过来,都抬起头看他。
“哟,耀东回来了?”一个老太太笑着打招呼。
“回来了,王婶。”林耀东停下车,笑着应了一声。
“听说你在县城做水产收购,生意怎么样啊?”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叹了口气:“不太好,王婶。县城的生意不好做,我这店都快黄了。”
这话一出,树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哎呀,那可怎么办?”王婶皱着眉头,“你投了不少钱吧?”
“投了是投了,亏也亏了。”林耀东摇了摇头,“没办法,生意场上就是这样,有赚有赔。”
“那你以后怎么办?还做不做水产了?”
“做还是要做的,就是不能在县城做了,只能在村里收点散货,能赚多少算多少。”林耀东说,“以后可能还要靠村里这些叔伯婶子多帮衬。”
说完,他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家里走。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林耀东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人会说什么。
“我就说嘛,年轻人不稳当,这下亏了吧。”
“上次修路他才捐六百块,看来是真没什么钱。”
“可不是嘛,要是有钱能只捐六百?”
林耀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村里人觉得他生意做砸了,店快黄了,这样以后就没人再拿他跟别人比,也没人再嫌他捐得少了。
至于以后他的生意真的做大了,那是以后的事。
到时候怎么堵住这些人的嘴,他有的是办法。
回到家里,林耀东的父母正在院子里择菜。
看见儿子回来,老两口脸上露出笑容,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心疼。
“这几天怎么又瘦了。”林母说,“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娘你别操心。”林耀东把米和油搬进厨房,洗了把手,坐到院子里。
他父亲林高远开口道:“我听村里人说,你在县城的生意不好?”
林耀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不太好,爸。”
“亏了多少?”
“也没多少,能扛得住。”
林高远又抽了一口烟,没再问。
他知道儿子的性格,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既然他说能扛得住,那就是真的能扛得住。
“爹娘,我跟你们说个事。”林耀东斟酌了一下,“以后村里要是有人问起我的生意,你们就说不太好,店快黄了,别跟人家说太多。”
林高远看了儿子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林耀东的母亲倒是问了一句:“为啥要说这种话?好好的生意,说黄了多不吉利。”
“娘,这是策略。”林耀东笑了笑,“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你这孩子……”林母摇了摇头,但也没再追问。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林耀东都在村里待着,没去县城,更加坐实他那店黄的事情。
村里从之前的风言风语,变成担心。
他们怕林耀东反悔,把那六百块收回去,所以这几天大家对林耀东全在思想开导,倒是让林耀东心里很舒服。
时间,一转眼就快到周三了。
林耀东起了个大早,把准备好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样品装进泡沫箱,用胶带封好,搬上了赵大河的卡车。
赵大河帮林耀东把泡沫箱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问了一句:“小林,你这是要去省城谈大生意啊?”
“谈不上大生意,就是试试看。”林耀东笑着说。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赵大河发动了车子,“坐稳了,走了。”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着往前走,林耀东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皮包,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小娟没有跟他一起去。
不是不想去,而是林耀东觉得这次去省城是谈正事,带着女人不方便。
小娟也理解,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从县城到省城,开车要将近四个小时。
路况不好,有一段路还是土路,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林耀东不在乎,他脑子一直在过今天的谈判策略。
孙建国说了,王科长这个人谨慎,所以不能急。
先去见了面,把材料递上去,把样品展示一下,然后听对方怎么说。
如果对方有意向,再谈价格和供货细节。
如果对方犹豫,就拿出那个“先送一批货试一下”的方案。
总之,不能让对方觉得你太急切,也不能让对方觉得你无所谓。
分寸感,是最难拿捏的东西。
快到省城的时候,赵大河问了一句:“小林,你在省城有熟人吗?要不要我直接把你送到罐头厂门口?”
“先去找一个人。”林耀东说了一个地址。
那是孙建国给他的地址,王科长家的地址。
孙建国说了,去省城之后先别去厂里,先去找王科长,请他吃顿饭,把材料和样品给他看看,然后再约时间去厂里谈。
这是国营厂采购的正常流程,私下里先沟通好了,到了厂里只是走个过场。
林耀东不懂这些门道,但孙建国懂,他照着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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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河把车开到了省城西郊的一片居民区,在一栋六层楼房前面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你上去吧,我在
林耀东拎着材料和样品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整理整理了下衣着打扮,快步走了上去。
王科长家住四楼。
林耀东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看样子正在做饭。
“你找谁?”
“你好,我找王科长,王建国王科长。”
“老王的同事?”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是,我是孙建国孙哥介绍来的,我姓林,从县城过来的。”
女人一听孙建国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朝屋里喊了一声:“老王,孙哥介绍的人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国企干部特有的精明。
“小林是吧?建国给我打过电话了。”王科长笑了笑,伸出手来,“快进来坐。”
林耀东赶紧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王科长你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正好赶上饭点,一起吃点。”王科长把他让进屋里,朝他老婆喊了一声,“再加两个菜。”
林耀东把东西放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王科长这个人,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和气。
但林耀东心里清楚,和气归和气,生意归生意。
这种在国营厂里混了半辈子的人,表面上跟你客客气气,但到了谈正事的时候,每一分钱都会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饭很快就端上来了,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很实在。
王科长开了一瓶白酒,给林耀东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来,先喝一杯。”王科长举杯。
林耀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话题慢慢转到了正事上。
“小林,建国在电话里跟我简单说了你的情况。”王科长放下筷子,看着林耀东,“他说你这边能供应水产,价格有优势,品质也有保证。我今天正好有空,咱们先聊聊,你要是方便,明天我带你去厂里转转。”
林耀东点了点头,从皮包里拿出那份材料递过去。
“王科长,这是我做的供货方案,您看看。”
王科长接过材料,翻开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皱一下眉头,随后微微点头。
林耀东坐在旁边,表面上很平静,但心里其实很紧张。
这份材料他花了整整两个晚上才写出来,每字每句都仔细斟酌和核算。
但材料写得再好,也只是纸面上的东西,能不能打动王科长,他心里没底。
过了大概十分钟,王科长终于把材料看完了,合上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林耀东。
“小林,你这个材料写得不错,数据很详细,思路也很清晰。”王科长说,“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王科长您说。”
“第一,你说你能保证品质,怎么保证?渔民打上来的鱼,大小、新鲜度都不一样,你怎么控制?”
林耀东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王科长,我是这么想的,品质控制分三步走。
第一步,源头控制。我只跟信誉好的渔民合作,跟他们签合同,明确品质标准。
第二步,分拣控制。收货的时候我亲自在场,不达标的鱼当场退回,不进入供应链。
第三步,运输控制。用泡沫箱加冰的方式运输,保证鱼虾在运输过程中的新鲜度。
三步下来,基本上能把品质控制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上。”
王科长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表态。
“第二,”王科长又问,“你说你的价格能比现有渠道便宜一成,这个一成是怎么算出来的?”
林耀东把之前在孙建国面前算的那笔账又算了一遍,这一次更加详细,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
王科长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让林耀东心里咯噔了一下的话。
“小林,你说的这些数据,都是你自己跑出来的?”
“对,我自己跑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跑出来的数据,跟我们厂里实际采购的数据,可能会有出入?”
林耀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王科长这句话是在试探他的底,也是在提醒他,不要以为几个数字就能说清楚一切。
“王科长,您说得对。”林耀东说,“纸上算的跟实际干的肯定有出入,所以我之前跟孙哥提过一个想法,我可以先送一批货给厂里试一下,不收钱。
如果厂里觉得品质不行,或者价格不合适,这批货就当白送了。如果觉得行,咱们再谈后面的合作。”
王科长听到这话,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盯着林耀东看了几秒钟。
“小林,你这么年轻就敢做这种先货后款的生意,不简单。”王科长说,“你就不怕货送来了,厂里用了不给钱?”
林耀东笑了笑:“王科长,我相信孙哥介绍的人,也相信国营厂的信用。”
这话说得既诚恳又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孙建国和王科长的信任,又暗暗把“不给钱”这个可能性推到了国营厂信用的层面。
王科长当然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分寸,笑了笑,没再追问。
饭吃到尾声,王科长终于松了口。
“这样吧小林,明天上午你跟我去厂里,我带你见见我们分管采购的副厂长。
你把材料给他看看,样品也给他看看。如果他觉得行,咱们就按照你说的,先送一批货来试试。”
听到这话,林耀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端起酒杯:“王科长,这杯我敬您。不管成不成,您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从王科长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耀东站在楼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分。
赵大河在车里等了他大半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见他出来,赶紧发动了车子。
“怎么样?谈成了吗?”赵大河问。
“还没有,但明天去厂里看看。”林耀东说,“先找地方住下来吧。”
赵大河把车开到省城西郊的一家旅社门口,林耀东下车开了两个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科长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那些问题问得都很刁钻,但好在每一个问题他都提前准备过,回答得也算得体。
最关键的是,王科长最后松了口,答应明天带他去厂里。
说明王科长对他的材料和样品是有兴趣的,至少愿意给一个机会。
至于明天见了副厂长会是什么结果,林耀东不敢预测,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