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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清粥配虾干炒芥菜,还有一盘葱花炒蛋。
林母把林耀东带回来的红糖用热水冲了一碗,端给小娟,“来,喝了这个,补补气血。”
小娟接过碗,看了林耀东一眼,脸红红的,“谢谢妈。”
林耀东坐在灶台边,大口喝着粥,吃得很香。
跑了一天,中午那碗阳春面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会儿胃里填上热粥,整个人才算是缓过来了。
“阿东,你慢点吃,锅里还有。”林母心疼地说,“你看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娘,我哪有瘦,壮实着呢。”林耀东笑着说,又夹了一筷子虾干炒芥菜。
虾干切成小段,用油爆香,再和芥菜一起炒,咸香鲜甜,特别下饭。
芥菜是自家菜地里种的,虽然有点老,但和虾干一起炒,嚼起来反而有种脆韧的口感。
阿远和阿遥也没客气,一人吃了三大碗粥,把锅底都刮干净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远处的海面上能看到几盏渔火,那是晚出的渔船在作业。
“走,干活去。”林耀东把碗一放,站起身来。
三个年轻人走到院子里,借着厨房透出来的灯光,开始忙活晚上的活计。
今天收上来的死虾不少,加上之前攒的,总共有四五十斤。
这些虾要全部烤成虾干,不然放到明天就该发臭了。
林耀东在院子里用砖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架了一口大铁锅。
锅里不放水,干烧加热,然后把虾铺在竹匾上,搁在锅上面,用热气慢慢烘。
这就是海边人做虾干的土办法——烤虾。
比起太阳晒,烤虾干的速度更快,而且虾壳更脆、虾肉更香,卖相也更好看。
缺点是费柴火,还要有人守着翻面,不然容易烤焦。
“阿远,你去劈点柴火来,要细柴,火不能太大。”林耀东指挥着,“阿遥,你把那些虾按大小分一下,大的和大的放一起,小的和小的放一起,不然受热不均匀,大的没熟,小的已经焦了。”
“好嘞。”两人应了一声,各自忙活去了。
林耀东蹲在灶台前,把铁锅烧热,用手隔着二三十厘米的距离试了试温度,感觉差不多了,才把第一匾虾放上去。
虾一碰到热气,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本灰白色的虾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虾身微微卷曲,一股浓郁的海鲜香气弥漫开来。
“火再小一点。”林耀东对阿远说。
阿远往灶膛里塞了几根细柴,把火压了压。
林耀东用筷子把虾一只只翻面,让受热更均匀。
这是个细致活,翻得太快,虾壳容易破,翻得太慢,一面烤焦了另一面还没干。
三个人就这样蹲在灶台前,一匾一匾地烤,一翻一翻地等。
院子里弥漫着烤虾的香气,半个村都能闻见这香味。
林高远叼着烟从屋里走出来,闻了闻。
“嗯,阿东,你烤虾的火候比你娘还好啊。”
“爹,您就别夸了,来搭把手,帮我把烤好的虾端到屋里去晾着。”林耀东说。
林高远把烟掐了,撸起袖子干活。
一家人忙活到深夜,四五十斤虾全部烤成了虾干。
烤好的虾干装在竹匾里,一排排摆在堂屋的桌子、柜子、椅子上,只要能放东西的地方,几乎全摆满了。
橘红色的虾壳混着暗红的虾油,在瓦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林耀东把烤好的虾干按品级分了类。
个头大的、品相好的,装进干净的布袋里,准备明天带去县城卖给国营饭店那人。
个头小的、卖相差的,留着自家吃或者卖给村里的乡亲。
“这些是明天要带去县城的。”林耀东指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活虾五十斤,虾干大概二十斤出头,另外还有这些杂鱼干、虾皮,能卖就卖,卖不了就送人做个人情。”
“东哥,烤好的虾干有多少斤?”阿远问。
“算上之前晒的,总共大概有三十来斤。”林耀东说,“明天带二十斤去县城,剩下的十斤留着铺面开张的时候摆柜台。”
“那咱们今晚分的那些呢?”
阿遥指了指墙角几个小布包。
那是林耀东之前说好的,三个人平分的那部分。
今天卖活虾的三百七十块,三人分了,每人到手一百二十三块三毛三。
林耀东少拿了几块钱凑了个整,阿远和阿遥每人拿了一百二十块。
除了钱,烤好的虾干也分了。
林耀东做主,每人分了三斤虾干,让他们自己拿去卖或者送人。
阿远和阿遥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三斤虾干按市场价能卖三十块钱,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些是你们应得的。”林耀东拍了拍阿远的肩膀,“以后收购站的生意做大了,分红比这个还多。”
阿远把分到的钱和虾干揣进怀里,咧着嘴笑,“东哥多谢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林耀东笑着说,“都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得去县城送货呢。”
阿远和阿遥走了之后,林耀东把堂屋收拾了一下,又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活虾养在院子里的石槽里,上面盖了一块木板,再压了块石头,防止野猫偷吃。
虾干和杂鱼干装在布袋里,放在堂屋的柜子上,明天一早直接拎走。
“东哥,该睡了。”小娟从里屋探出头来,“都过十二点了。”
“来了。”林耀东应了一声,简单冲了个凉。
躺在床上,林耀东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关于铺子的事。
比如:铺面怎么装修、柜台怎么摆、招牌怎么做、开张第一天要准备多少货、价格怎么定、怎么招揽顾客……一堆问题在脑子里转。
他怕自己忘了,最后索性坐起来,摸黑找到纸和笔,借着窗外的月光,把想到的问题一条一条记下来。
写着写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铺面院子里的那口井。
今天去看铺面的时候,他特意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口用木板盖着,掀开木板,秒才听到水声,说明井还挺深的。
那口井得好好清理一下。
井里的水要是能用,以后养活鱼活虾就不用特意接铁管子了,直接在铺面就能换水,省事多了。
而且铺面开张之后,每天都要洗鱼洗虾、冲洗地面,用水量不小。
要是全靠铁管子里的水,光一月的水费估计都得十多块。
林耀东在纸上写下了“清井”两个字,又写下了“水泥、砖头、油布、水缸”等一串采购清单,这才把纸收好,躺下来睡觉。
第二天六点的闹铃一响,林耀东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小娟和自家闺女。
林耀东特意看了下自家闺女,这九月大的丫头,一晃眼都快能爬了,而且
这还是小娟昨晚睡觉前告诉林耀东,他才知道的。
林耀东让小娟回娘家待几天,正好能给闺女断奶。
小娟也同意林耀东的提议,正好回去给爹娘说下自己又怀孕的事情。
让爹娘找个先生算一下,能不能是个男孩。
看完闺女后,林耀东走到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看石槽里的活虾。
虾在水里缓缓游动,状态还不错,没有死的。
林耀东从井里打了几桶水上来,把石槽里的水换了一遍。
清晨的井水冰凉冰凉的,正好给虾降温,让它们保持活跃的状态,这样就不容易死。
然后他又把待会儿要带的虾干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质量问题,毕竟那边是个大单子。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阿远和阿遥就来了。
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阿远还特意梳了梳头,抹了点发蜡,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东哥,走吧?”阿远搓着手,一脸兴奋。
“走。”
三人把活虾装进木桶,虾干和杂鱼干装进布袋,搬上板车。
木桶上面盖了一层湿布,既能保湿又能遮阳。
林耀东推着板车,阿远和阿遥一左一右扶着,三人出了村口,沿着昨天的路往县城走。
一路上,林耀东把今天的计划跟两人说了说。
“先去国营饭店送货,把五十斤活虾和二十斤虾干交给方师傅。
然后去国营百货公司,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虾干和杂鱼干卖给他们。
办完这两件事,再去市场买水泥、砖头、罐子、油布这些东西,下午开始翻新铺面。”
“东哥,国营百货公司能收咱们的东西吗?”阿远有些担心。
“试试呗。”林耀东说,“百货公司除了卖工业品,也卖副食品。
干货、腊味、咸鱼这些,都是他们的经营范围。
咱们的虾干品质好,价格公道,他们没理由不收。”
“要是他们不收呢?”
“那就去供销社问问,实在不行就留着,等铺面开张了自己卖。”林耀东说,“反正干货放得住,不着急。”
到了县城,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卖早点的摊位前排着队,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三人先去了国营饭店。
老方正在后厨忙着,听说林耀东来了,擦了擦手就出来了。
“方师傅,早上好。”林耀东笑着打招呼,把木桶和布袋从板车上搬下来,“五十斤活虾,二十斤虾干,您过过秤。”
老方拿来一杆秤,一样一样地称。
活虾五十斤整,一只只活蹦乱跳,品相确实好。
虾干二十斤一两,林耀东说那一两算是添头,不要钱。
老方笑了笑,没推辞。
“钱的事儿,你是要现金还是走账?”老方问。
“现金吧,方师傅。”林耀东说,“我这小本买卖,走账太慢了。”
老方从抽屉里数出三百七十五块钱,递给他。
三张“大团结”是三百,剩下的七十五是零钱,五块、十块、两块、一块的都有,还有几张毛票。
林耀东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没错,揣进口袋的同时从另外一个兜子摸出一包烟。
老方掂了掂手里的烟,感觉很轻,顿时明白林耀东的用意。
“嘿嘿!好说好说!”
“方师傅,今天这虾您尝尝,要是觉得好,下次我给您带点石斑鱼过来,野生的,活的很。”
“石斑鱼?”老方来了兴趣,“多大的?”
“三四斤一条的都有,大的五六斤。”林耀东说,“这种鱼现在市面上少见,饭店里要是做清蒸石斑,一桌菜能多卖好几块钱。”
“行,你下次带两条来我看看。”老方点了点头,“要是品质好,我帮你问问县革委会食堂那边,他们领导爱吃这个。”
“好嘞,谢谢方师傅!”
从国营饭店出来,三人推着板车往国营百货公司走。
国营百货公司在县城另一头,是一栋两层的楼房,比国营饭店还气派。
大门上方挂着主席像,两边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台阶上坐着几个等开门的人。
林耀东看了看表,八点还差十分,还没开门。
“等会儿吧。”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八点整,百货公司的大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把门口的几块招牌摆好,然后站在门口,像个迎宾似的。
林耀东三人推着板车走过去。
“同志,请问一下,你们这儿谁负责采购副食品?”林耀东客气地问。
戴眼镜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采购科的老周,二楼左手边第三间办公室,不过他现在可能还没来,你们等会儿吧。”
“好的,谢谢同志。”
三人上了二楼,找到采购科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没人。
林耀东把板车停在走廊里,让阿远和阿遥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看了看。
办公室不大,摆着两张办公桌,桌上堆着各种单据和样品。
墙上贴着一张“副食品采购价格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商品的收购价和零售价。
林耀东凑近看了看。
虾干(一级)——收购价:九元/斤,零售价:十二元/斤。
虾干(二级)——收购价:五元/斤,零售价:八元/斤。
干贝(一级)——收购价:十五元/斤,零售价:二十二元/斤。
鱿鱼干(一级)——收购价:六元/斤,零售价:十元/斤。
……
林耀东心里有了底。
他的九节虾干品质绝对算得上一级,要是能按九块钱一斤的收购价卖给百货公司,二十斤就是一百八十块。
比卖给国营饭店的价格低了点,但胜在量大、稳定。
正看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搪瓷茶缸。
“你找谁?”男人看到林耀东,愣了一下。
“您好,是周科长吧?”林耀东笑着迎上去,“我是白沙村过来的,姓林,有点海鲜干货想问问咱们百货公司收不收。”
“白沙村的?有点印象。”周科长把茶缸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林耀东一眼,“你们村的鱼干不是都卖给供销社与零售的吗?”
“以前是这样,不过现在我自己搞了个收购站,收上来的货品质比供销社的好,所以想拓宽一下销路。”林耀东说着,从布袋里抓出一把虾干,放在周科长桌上,“您看看这个。”
周科长拿起一只虾干,放在眼前看了看,又掰开闻了闻。
“九节虾做的?”
“对,野生九节虾,昨天刚烤好的。”
周科长把虾干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不错,品质可以,你手里有多少?”
“今天带了十斤过来,要是合作顺利的话,以后每周都能供应三五十斤。”林耀东说。
“每周三五十斤?”周科长皱了皱眉,“太多了,我们百货公司的副食品采购是有计划的,你这个量,我得向上面报批。”
“那今天这十斤呢?能收吗?”林耀东问。
周科长想了想,“十斤的话,我可以做主收了,按一级虾干的价格,九块钱一斤,总共一百八十块,不过得走账,不能给现金,你得去财务科领单子,然后去银行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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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没问题。”林耀东爽快地答应了。
走账就走账,虽然麻烦点,但能跟国营百货公司搭上关系,这点麻烦算不了什么。
周科长开了一张收购单,让林耀东拿着单子去财务科领支票。
林耀东接过单子,道了谢,出门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周科长,你们百货公司收不收活鱼活虾?”
“活的不收,我们没有养鱼的条件。”周科长摇了摇头,“你要是有什么好的海味干货,倒是可以送来。”
“明白了,谢谢周科长。”
从百货公司出来,林耀东又去财务科领了支票,然后去银行兑了现金。
一百八十块,一分不少。
这两天赚了九百多,除去收购站收九节虾的成本,他净利润差不多四百块。
毕竟阿遥阿远他们的账已经结清,从收购站收的鱼货都是进口袋。
只是九节虾不是天天都有啊,而且价格高收在手里风险也大。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在1982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他两天赚的钱,抵得上一个工人干一年的钱了。
“东哥,咱们现在去干啥?”阿远问。
“去市场,买水泥、砖头、罐子、油布。”
县城最大的农贸市场在城南,是一个露天的大集市,卖什么的都有。
蔬菜、水果、肉禽蛋、五金杂货、日用百货……摊位一个挨一个,人声鼎沸。
林耀东推着板车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问了问价格,然后开始采购。
水泥、砖头、大陶罐、扫帚、抹布、各种杂七杂八的零碎东西,总共花了不到一百块,但他的板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了。
“东哥,买这么多砖头干啥?”阿遥问。
“铺面里的柜台得重新砌一下,原来的那个太破了。
另外院子里得搭个棚子,遮阳挡雨,不然活鱼活虾放在外面,太阳一晒就死了。”
阿遥点了点头,“东哥你想得真周到。”
“走吧,待会儿干活。”
林耀东把板车上的东西用绳子捆好,三人推着车往县城门市铺走去。
林耀东让阿远和阿遥先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堆在自家院子里,然后几人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
店面里空空荡荡的,就靠墙摆着一个破旧的木头柜台,柜台上落满了灰尘。
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地上坑坑洼洼的,有几处还积着水。
“东哥,昨天没细看,今天一看才发现这地方好像真的有点破啊。”
阿远环顾四周,有些失望。
“破没关系,收拾收拾就好了。”林耀东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来,“先把柜台搬出去,把地扫干净,然后我去和水泥,你们把砖头搬进来。”
三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阿远和阿遥把那个破柜台抬出去扔在院子里,然后拿着扫帚把店面和院子打扫了一遍。
把水倒在地上,可以减少灰尘扬起,这也算是土办法了。
他们两人干得热火朝天,林耀东在院子里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把水泥倒在地上,加水搅拌。
他前世在建筑工地上干过,和水泥是基本功。
水泥和沙子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泥浆状,用铲子翻几遍,确保没有干粉疙瘩。
和好水泥,林耀东开始砌柜台。
他沿着店面的左墙和后面各砌一排柜台,L形布局。
左边那排用来摆放干货和虾干,后面那排用来放水缸养活鱼活虾。
柜台的高度大概到腰的位置,方便顾客挑选。
台面用水泥抹平,等干了之后还要再刷一层油漆,既美观又防水。
阿远和阿遥负责搬砖、递砖、递水泥,三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砌到一半的时候,林耀东停下来,让阿远把那两口大陶缸搬进来,放在后面那排柜台的位置上。
“先把缸放好,然后用砖头把缸固定住,四周砌起来,这样缸就不会晃了。”林耀东比划着说。
两口缸并排放着,一口用来养虾,一口用来养鱼。
缸的底部要铺一层沙子,模拟海底的环境,让鱼虾更有安全感,不容易死。
柜台砌好之后,林耀东又用剩余的水泥把地面上的坑洼处补了补。
“行了,等水泥干了就行。”林耀东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成果。
虽然算不上多好看,但比之前强多了。
水泥柜台结实耐用,以后生意做大了,再考虑换成瓷砖的。
“东哥,院子里的井怎么办?”阿遥问。
“对哈,井得清理一下。”林耀东走到院子里,掀开井口的木板,往里面看了看。
井口大概一米见方,井壁是用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
往下看,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水面反射的光。
“这井有多深?”阿远探头看了看。
“不知道,得下去看看。”林耀东说,“阿远,你去棉麻公司借个梯子来,越长越好。
阿遥,你去准备几个桶,把井里的水打上来。”
阿远借来一架竹梯,大概五六米长,刚好能伸到井底。
林耀东把梯子架在井口,在周围一圈晃了晃。
主要是怕井底有蛇和蜘蛛之类的东西。
“东哥,你小心点!”阿远紧张地说。
“没事。”
林耀东踩上梯子,一步一步往下走。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脚踩在上面直打滑。
林耀东一只手扶着梯子,一只手扶着井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越往下越黑,空气也越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腥味。
走了大概三四米,脚下踩到了水。
井水冰凉冰凉的,没过了脚踝。林耀东站在梯子上,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井底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一米见方,井底铺着一层碎石和淤泥。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东西。
“还好,不算太深。”林耀东自言自语道,随即朝上喊道:“阿远,把桶递下来!”
他开始清理井底的淤泥和碎石。
用铁锹把淤泥铲进桶里,让阿远在上面用绳子拉上去。
一桶一桶的淤泥被拉上去,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清理到一半的时候,林耀东的铁锹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把淤泥拨开,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耀东把手电筒照过去。
是一个圆圆的、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带着花纹。
林耀东把它捞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王八。
不!准确地说,是一只鳖。
这只鳖个头不小,大概有两斤多重,背甲呈橄榄绿色,边缘有一圈淡黄色的裙边。
它被林耀东捞起来之后,四只脚在空中乱蹬,脑袋缩进壳里,一副受惊的样子。
“嘿,井里还有这东西。”林耀东笑了笑,把鳖放进桶里,让阿远拉上去。
他继续清理淤泥。
又挖了几锹,铁锹又碰到一个东西。
软软乎乎的,差点把林耀东吓一跳!
用手电一照,居然是一只蟾蜍。
这只蟾蜍足足有拳头大小,浑身长满了疙瘩,蹲在井壁的一个凹陷处,一动不动。
两只鼓鼓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金色的光。
“好家伙,这么大一只癞蛤蟆。”林耀东伸手去抓,蟾蜍“呱”地叫了一声,跳开了。
林耀东伸手一把抓住它,塞进桶里。
蟾蜍在桶里“呱呱”叫了几声,就不动了。
林耀东继续清理,把井底的淤泥和碎石全部清理干净,露出一遍。
等井底彻底干净了,林耀东才爬上梯子,浑身湿淋淋的,衣服上全是泥点子。
“东哥,你看!”阿远指着地上的桶,一脸兴奋。
桶里那只鳖正在慢慢爬动,脖子伸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那只蟾蜍则蹲在桶底,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一只王八,一只癞蛤蟆。”林耀东擦了擦脸上的水,“井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肯定是顺着井壁爬进去的。”阿遥说,“我听说老井里经常有这些东西,还有蛇呢。”
林耀东把桶拎到一边,正准备去换衣服,林高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推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几个饭盒,是来给三人送中午饭的。
“爹,您怎么来了?”林耀东问。
“你娘让我给你们送饭,怕你们在城里舍不得吃,饿着了。”
林高远把自行车支好,拎着饭盒走过来,然后他看到了桶里的鳖和蟾蜍,接着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从井里捞出来的?”
他蹲下来,仔细端详着桶里的两只家伙。
“对,清理井底的时候翻出来的。”林耀东说。
林高远把那只鳖从桶里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腹甲,又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好!好啊!”他突然拍了一下大腿,“东子,这口井风水好啊!”
“爹,您又来了。”林耀东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听我说!”林高远一脸认真,“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井里有王八,那是财源广进的意思。
王八是水里的灵物,能聚财。
井是家里的财源,井里有王八,说明这口井旺财!”
“那癞蛤蟆呢?”阿远好奇地问。
“蟾蜍?”林高远把蟾蜍也捞出来,放在手心里,“这东西更不得了!蟾蜍在风水里叫‘金蟾’,是招财进宝的瑞兽。你没听说过‘金蟾献宝’吗?三脚金蟾,口吐铜钱,那是财神的坐骑!”
“可这是四脚的。”阿遥说。
“四脚的也是蟾蜍啊,也是好东西!”林高远瞪了阿遥一眼,“井里有王八和蟾蜍,说明这口井的水好,有灵气,这种地方开铺面做生意,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林耀东看着他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爹,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这地方偏僻、人少、不好做生意吗?”
林高远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是我没看到这口井嘛!现在看到了,这地方好,风水好,旺财!”
“得了吧,要是真风水好,这一片地儿也不用这么荒。”林耀东把饭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红薯粥配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先吃饭,吃完饭还得干活呢,井里的淤泥得清理出去,那两口缸得灌满水试试漏不漏,油布得搭起来……”
“对对对,干活干活。”林高远把蟾蜍放回桶里,撸起袖子,“我来帮忙,你们先吃。”
“爹,您就别跟着添乱了。”林耀东递了个鸡蛋给他,“你等会儿帮我们看着铺子就行。”
四个人蹲在院子里,就着咸菜吃了红薯粥。
林高远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那口井,嘴里念叨着:“王八、金蟾……好啊,好兆头……怪不得这几天办事都顺呢。”
林耀东听着他爹的念叨,摇了摇头,懒得理他。
吃完饭,林耀东让他爹赶紧骑车回去,不要耽误自己干活。
主要是他这种上了岁数的人,总是喜欢指点江山。
不是这不对,就是那儿不对……
阿远和阿遥去把那两口大陶缸灌满水,试试漏不漏。
两口大陶缸装满了水也不见渗漏。
“不错,明天就可以把活虾养在里面了。”林耀东说。
然后他又让两人帮忙把油布搭起来。
油布搭在院子和铺面之间的过道上,用竹竿撑着,四角用绳子固定在地面的钉子上。
这样以后下雨天或者大太阳的时候,鱼虾就不会被淋到或晒到。
搭好油布,林耀东又检查了一遍井。
井底清理干净之后,水位明显上升了不少,水质也很清澈。
他打了一桶水上来,摸了摸水温。
“这水摸着就很清凉,养鱼养虾没问题。”林耀东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所有活都干完,已经快到下午五点了。
林耀东把铺面的门锁好,离开之前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那口井。
突然想起他爹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笑了笑。
王八、蟾蜍……财源广进?
也许吧。
但他更相信,财富是靠双手挣出来的,不是靠风水算出来的。
“走吧,回家。”林耀东拍了拍阿远的肩膀,“明天一早还得来,把活虾和虾干运过来,争取后天开张。”
“后天就开张?”阿远惊讶地问。
“对,后天。”林耀东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再拖下去也没意义,早一天开张,早一天赚钱。”
三人推着板车,从巷子刚出来,就有个人迎上来询问蟾蜍和鳖的事。
林耀东看着那人打扮的挺人模狗样的,不像是搞封建迷信这一套的人。
“啊,怎么啦?”林耀东问道。
听到林耀东的回答后,那人眼睛一亮,“你看能不能这样!我出两倍的价格把你们铺子买了。”
林耀东:……
当我傻是吧?这铺子再过几个月就要拆迁了,才出两倍的价,真当我林耀东是傻x啊…
那人看出林耀东不想卖的意思,继续说道:“三倍也行。”
阿远、阿遥两人听见都想互掐对方一下,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出三倍的价格…
可是林耀东依旧不为所动,就是不卖。
林耀东怀疑那人是故意来捣乱的,又或者是真封建迷信。
毕竟在他们这边做生意的人,有一半往上都信这个。
有时招工人,都得特意看属相合不合。
要是不合立马不要,要是特合适那种都可能花大价钱留下来,保佑生意兴隆,不过林耀东他只信科学致富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