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平常收的杂鱼、小鲳鱼什么的…怎么处理?”
那人语气软了下来,显然被林耀东说的这话给触动了。
“那些,你们照旧走自己的路子。”
林耀东笑道,“我只挑好货,大宗货。咱们互补,不冲突。”
“这样一来你们多了条稳妥的财路,我呢,也能收到更多样、更好的鱼货,给我上面的人也有交代。”
“这样咱们一来,岂不是双赢?”
“双赢?”
那人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林耀东。
终于,那紧绷的黑脸皮松弛下来,甚至挤出了一丝略显别扭的笑。
“林……林兄弟,看来是我们误会你了。”
“误会啥啊,大家都不容易!都是为了糊口,相互照应。”
林耀东见好就收,对阿远使了个眼色。
阿远会意,从舱里拿出三瓶汽水,起开递过去。
海上烈日炎炎,一瓶冰镇汽水下肚,那点火气彻底烟消云散。
那人咂咂嘴,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渍:“行!就按林兄弟说的办!以后我们收到大货、好货,就先紧着你这边!”
“痛快!”林耀东也笑了,“具体怎么交接,咱们再细说,以后这片海面上,还得劳烦你多关照。”
“好说,好说!”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成了潜在的合作。
那三人心满意足地驾船离开了。
阿遥看着远去的船影,长长松了口气。
“东哥,你可真行啊!”
“这已经是咱们碰见的第五起了,我以为今天非得打起来不可。”
阿远也佩服道:“就是,东哥你三言两语,不但没打起来,还给他们生意做?不过……咱们真按高三分的价收他们的货?咱们自己赚的就少了啊。”
“阿远,账不能这么算。第一,北礁区的好货,咱们的船平时不太去,收不到。”
“第二,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这样能省咱们不少麻烦,要是真在海上出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林耀东顿了顿,“好货捏在我们手上才是王道!今后在县城码头鱼市交易咱才有话语权!”
“记住,做生意,尤其是咱们这种刚开始的,吃独食,死得快。让大家都有点赚头,路才能走得宽,走得远。”
阿遥和阿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现在越来越觉得,东哥脑子里想的东西,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
这段时间,他们三家四条渔船,只要一到收鱼的日子,全都是一千五百斤往上走,一趟就是六千斤的鱼。
就算每斤多一分钱,一趟就能稳赚六十。
忙的时候,一天可以往返两趟才消停!
林耀东也很厚道,阿远跟阿遥家帮自己跑一次船就给固定的十块钱。
接下来的日子,林耀东的收鱼生意果然更顺了。
有了东沙村那边偶尔提供的好货。
他送去给陈老板的鱼获种类更丰富,品质也更上层楼。
陈老板对此非常满意,结款爽快,甚至还给林耀东介绍外市做鱼鲜生意的老板认识认识。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像找他麻烦的那几个人能被说服。
附近其他村子也有收鱼的,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则暗地里憋着劲。
林耀东知道,这种局面只是暂时的。
直到办完闺女满月酒的第二天的下午。
林耀东刚和阿遥、阿远从稍远的海域回来。
船舱里满载着银光闪闪的带鱼和肥嫩的马鲛。
刚在县城码头停好船,还没系稳缆绳,就看见岸上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村里的严书记,旁边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干部模样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耀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跳上岸:“严书记,您怎么有空过来?这二位是……”
严书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耀东啊,过来一下。这两位是县上渔业管理站的同志,他们找你了解点情况。”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干部打量了一下林耀东和他满舱的鱼,语气严肃:
“林耀东同志,我们接到反映,你近期在未取得相关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从事海产品收购经营活动,扰乱当地水产品流通秩序,还有涉嫌……欺行霸市、压价抬价的行为。”
“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阿遥和阿远站在船边,脸色发白。
林耀东见渔管站的人来,一点不意外,因为他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对那两人讲:“领导,我能先把船上的货卸了吗?这天气,鱼搁久了不新鲜。”
戴眼镜的干部正要开口,严书记先说话了:“小王同志,让他卸吧。反正人在这儿跑不了,这么多鱼要是臭了,也是损失。”
那姓王的干部皱眉,但见严书记发话,他勉强点头:“动作快点。”
林耀东转身跳回船上,对阿远和阿遥低声道:“阿远,你去找侨联的陈星,把情况告诉他。”
“阿遥,你去渔管站找阿杰,。”
阿遥听说阿杰在渔管站工作,愣了一下。
“东哥,那这里怎么办?”
阿远担忧地看着岸上的人。
“没事,这边我有数,你俩快去就行。”
两人点头很快不见了踪影,林耀东这才开始招呼码头工人卸鱼。
自己则上岸,走到严书记和两位干部面前:“两位领导,咱们去哪儿谈?”
“去我办公室吧。”王姓干部发话。
路上,林耀东心里盘算着。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这种生意做久了,难免招人眼红。
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渔管站的人。
王干部的办公室在码头渔管站的二楼。
办公室面积不大,墙上挂着几张渔业生产示意图和“先进党支部”的锦旗。
王干部开门见山,“林耀东,有人举报你无证收购海产品,扰乱市场秩序。”
“根据规定,个人从事水产品收购必须取得许可,你这二十多天一直在收鱼卖鱼,有手续吗?”
林耀东喝了口茶,慢慢讲:“领导,我是帮亲戚朋友卖鱼,帮他们拉到县城去卖,这算收购经营活动吗?”
“一次两次叫帮忙,你天天干,还雇人开船收鱼,这叫帮忙?”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干部开口了。